陆黎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会是他和吴鹏的第一次正面交锋,陆黎心想,这要是搁上辈子,自己肯定是要抱头鼠窜,迅速溜走,绝对不能让吴鹏看到自己这番狼狈模样。
可是,眼前的事实再明显不过了,陆黎鼻青脸肿,嘴角和左侧脸颊的血迹未干,如果仔细看的话,还可以隐隐约约地看到刘海后面的额头的淤青。
当然,这一切的一切,陆黎自然是看不到,他只能感到火辣辣地疼,心里猜想,自己的脸估计早已肿的像只猪头。
“哦。是我。”陆黎挤出这三个字,依旧把头埋得很低。
“你跟人打架了?谁干的?”陆黎看不到吴鹏此刻的神情,他只能从吴鹏略带焦急的语气中推测出,听着好像是在关心他。
陆黎有些诧然,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说话,可是吴鹏却像一个老朋友一样对自己表示友爱和关心,这般情境下,陆黎尽管已经活了三十年,即便算不上什么叱咤风云的人物,可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在一个十九岁少年面前窘迫不堪。
可是,此时此刻,陆黎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没事。谢谢。”陆黎抬起头来,勉强地挤出一丝苦笑,面部却传来火辣辣的疼痛,陆黎皱着眉头,龇牙咧嘴的俨然一副狰狞模样。
吴鹏看着眼前的这张脸,全然没有了昔日篮球场的看台上英俊秀气的模样。“我带你去医务室。”
陆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吴鹏拉着胳膊朝医务室拖了过去。
走过走廊的转角,陆黎挣开吴鹏的手,“吴鹏,我没事,你先放开我!”不知道怎么了,陆黎这辈子特不喜欢这种强迫的感觉,尽管,吴鹏是百分之百的好心。
吴鹏瞪着他,“喂,你看看,你都肿成这个样子了,还说没事。待会从医务室出来,我帮你请假,你回家吧。”
“回家?”陆黎不由自主地重复,一阵火辣又一次清晰地袭来,似乎也只有这疼痛,能提醒着他,让他无时无刻不记得自己遭受的耻辱。
“好了好了,走吧。”吴鹏语气缓和不少,竟像是在求陆黎帮自己的忙。
陆黎点点头,刚想冲他笑笑,疼痛便打断了一切。
“好端端的一张脸,也不怕毁了容!”
“……”陆黎无语。
医务室在学校的南边,是座比较复古的西式小洋楼,根据学校野史记载,这座楼曾是德国鬼子建的。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上课铃在远处的喇叭里响的正欢,陆黎似乎也忘了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的课。因为,此时此刻,他正在想着另一个问题。
“吴鹏,我们好像……之前……并不太……”陆黎吞吞吐吐。
“不熟?不认识?”吴鹏在前面走着,高高的个子在身后映出一片阴影,陆黎就走在这个阴影里。
“你都坐在那里看了两年的球了,这还算不认识么?你跟叶森关系很好吧,看你每天都陪他一起练球。”
陆黎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他该怎么回答呢?应该说“哦,不对,我等的是你”或者“其实,我是为了看你”又或者“我喜欢你”。
陆黎不得而知,上辈子他的的确确喜欢过吴鹏,两年的时光对一个悲惨少年来说,绝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表达的,可是这辈子呢?吴鹏对他来说,还是一样的重要么?
见陆黎沉默不语,吴鹏也没在追问,只不过,跟在身后的陆黎没有看到,吴鹏沉默的时候,眸子暗淡着,没了球场上舍我其谁的风采。
吴鹏的心思,陆黎你能懂麽?
*
德国鬼子建的小洋楼有股子的幽森的氛围,又加上刺鼻消毒水的味道,让人不得不背后发冷。
接待陆黎的是学校里的老校医了,一边给陆黎做着些消毒的工作,一边训道,“这么大的孩子了,还打架!哎,你看看这伤口,下手还真不轻。”
她熟练地用镊子夹起一小团棉花,蘸上些碘伏,在陆黎左侧脸颊和额头的伤口上由内自外地擦拭着。
陆黎疼地龇牙咧嘴,老校医放缓了动作,把一块沾满血渍的棉花扔进身后的垃圾桶里,继续消毒。
“小伙子,你人高马大的,有力气可不能用在这上面,你看,啧啧,你给他打的。”老校医转身瞪了吴鹏一眼。
吴鹏一脸黑线,“啊?”
陆黎忍不住笑了起来,一边笑还一边倒吸着凉气,模样滑稽可笑。
从医务室出来的时候,陆黎的脸更加丑了,只不过他自己大概看不到,褐红色的碘伏在他脸上斑驳展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COS钟无艳呢。
吴鹏开了几句玩笑,陆黎却是长久的闷闷不乐。吴鹏问他怎么了,他却回答没什么,吴鹏便没再追问下去。
陆黎终究是迟到了,迟到了整整一节课,他到达三年二班教室门口的时候,数学老师正抱着教科书往外走。
“老师我……”陆黎还没解释完,就被数学老师的声音打断了。
“陆黎,你怎么了这是?谁打你了?啊?”陆黎分不清数学老师这是在关心他还是在责骂他,只不过,这语气大抵也只能在自己不及格的时候听到过。
“我自己撞的,刚刚从医务室出来,所以迟到了,很抱歉。”陆黎表现的很是真挚。
“撞的?你还真会撞。没事没事,要不你干脆回家休息休息吧。”数学老师说道。
“不用不用,我真的没事,我进教室了。”说罢,陆黎一溜烟进了教室。
还好陆黎溜得够快,前排同学还没来得及看清陆黎的脸,陆黎便径直回到了后排的座位上。
叶森正睡得正香。忽然感到身边有人推他,叶森睁开睡意惺忪的眼睛,忽然记得一张如此不堪的脸,被着实吓了一跳。
陆黎坐到座位上,等待着叶森的“审讯”。
“你、你、你、你、你……”叶森指着陆黎那张不堪入目的脸。
“你什么啊你,没见过挨打啊!”陆黎瞪了他一眼,随后吸了口凉气,现在连说话都能够感觉到疼痛。
“你还好吧?”叶森咽了口口水,紧张地问道。
“死不了。”陆黎一边拿书,一边回答道。
“昨天下午还好好的啊,跟他动手了?”叶森试探性地问道。
陆黎依稀记得,上辈子这个时候,叶森是知道些事情的,当然,是关于他的家庭,是啊,叶森跟他走的这么近,即便是想瞒怕是也蛮困难的。
陆黎叹了口气,点点头。
叶森答道,“我挺你,你以前就是太软弱了。”说罢,拍了拍陆黎的肩膀。
“啊——”陆黎差点叫出声来,叶森连忙抽回了手,陆黎揉着疼痛不已的肩膀,心想,一定是刚刚朝门框上摔得。
陆黎一天都是心不在焉的,他在想,下一步到底该怎么做,那个家想必是不能待了,无论如何,他要为妈妈和他找条出路。毕竟陆黎的这幅青涩的皮囊下装着的是个三十岁人的灵魂。
离婚这种事,是需要好好筹划的。
下课铃一响,陆黎便收拾了书包,急匆匆地离开了学校。
叶森在后面追他,“喂,陆黎,你真的不去打球么?喂——”
陆黎穿过校园,人生中第一次有了归心似箭的感觉。走出校门的那一刻。陆黎注意到,不远处的人群中,妈妈正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