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峰走在最前面,正行走间。忽然又听得寺里钟声响起。那钟声依旧是那般悠扬悦耳。众人还是停下来听。可王峰心里却再也起不了那第一次听钟的感觉。只觉得这红尘内外,本是一体。先前自己所想的一切不过是虚无的东西。出家却不能免俗。原来红尘内外一样是有着无可奈何的事。心里叹息着。那钟声也只是一种无所谓的声响了。回头看众人时。陈科还是那一副着迷的样子。低头静听着。大刘则嘴角含笑,只不知道他是不是又明白了什么了。靳新则也一样痴痴的看着寺院。小邢倒是最悠闲的样子。赵沁儿却说道:“这和尚们不是因为今天发了一笔小财而高兴的撞钟吧?”大刘点头说道:“你说对了。”说着向王峰看去。
王峰知大刘肯定听到了些什么。想要问却又怕问到大刘不愿意说的。于是也就不问了。这回钟声倒是很快完了。赵沁儿说道:“只便宜了这两个贼和尚了。早知道我们也不去搭什么帐篷。就在寺里借宿不是很好吗?香油费是住宿费。”王峰听得嘿的一声笑了起来。孔圣人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这赵沁儿什么都记得清楚。不知道这和尚那里又得罪他了。陈科大刘正跟在王峰身后,听赵沁儿这样一说,陈科便压着声音说道:“我还真的想在寺里借宿。领略一下夜宿山寺的意境。”大刘笑道:“你如果在寺里住的话,千万要叫我一声。我也想试试看。”王峰奇怪的看着大刘。大刘笑着推他。“你别这样看我。我也是一时发神经病。就像听钟的时候,忽然想着要出家一样。”王峰见他说得暧昧,不知道是不是又在说自己,心下疑惑,却也不肯问他。于是一笑,心里却知道,如今说要出家的话,他却是肯定绝了心的,因为那里还不是人的世界,是人的世界又那里少昨了烦恼了。不为名则为利,不为利还得为自己的生活,想着这些,自知没有本事真的出家,看靳新时,他正在与赵沁儿小邢在说笑,说的便是香油钱的事。听他说道:“赵姐姐,其实就算是捐给他们也没有什么啊,他们本来就是要帮助的人。你不也捐了很多吗?”大刘低声对王峰与陈科说道:“这小子也说出我的心里话了。”赵沁儿却说道:“我也是穷人,现在正心痛我那些钱呢。”众人一齐笑了起来,赵沁儿说:“你们大方,我只可惜我的零食钱没有了。”一边说着,一边追上来了。这次是走得快了很多。
等到到了山顶时,果然看到孙威和张菲在顶上。山顶是一块挺开阔的地方。树木不多。建了一个小小的亭子。亭角飞扬。却也显得孤零零的可怜。张菲与孙威就在亭里坐着。一看到众人来了。张菲就不住的埋怨:“你们那里好玩吧。早知道我也去了。辛苦的爬上这个顶上。什么东西也没有。”赵沁儿笑道:“是好玩。碰到了两个贼和尚。被骗了钱,还有一个很俊的小和尚。还喝了茶。看了画。好玩得有人差点儿不愿意再走了。”张菲听了大喜,说道:“被骗了钱?贼和尚?在那里,你们带我去。快。”众人笑了起来。小邢说道:“那见过有急着去让人骗钱的。”张菲瞪眼道:“本小姐高兴呢,心甘情愿被骗还不行。”赵沁儿笑道:“怕是急着去看俊和尚才是真的。”张菲笑道:“就你扯皮,还有人比孙威更好看的?嗯。我看除了头儿,也没有了。”王峰笑道:“你们说别把我也拉上去。”心里却想着心甘情愿这话,明知是上当,极又愿意让人骗,这世上多的是这种事,因为自己也正受着自己的思想所骗。不自觉的又向靳新看去。看到他被赵沁儿拉着去看风景了,那张菲也从亭子里走了出来,尽管说这里没有什么好看,却又跟着小邢和赵沁儿照相。一时这样,一时那样。倒苦了靳新和孙威。不过看靳新和孙威两人,始终是笑声连连。似乎他也正心甘情愿的被她们使唤着。
王峰与大刘还有陈科就站在最边上看风景。在诸多山里也是最高,站在这里,胸襟便是一爽。果然有一览群山小的感觉。周围的山连绵起伏,线条柔和。宛如舞动着的青龙。太阳开始偏西,却还热着。只是山风习习而来,并不让人觉得热了。这半吊峰,原是极为险峻的。如今站在这边上更觉着那种身悬高空的危险。低头看下去。深谷被树木所掩。看不见底,好在天色明朗,也不觉得阴森可怕,三人并排站着,低声说话,大刘说道:“你们不知道,我刚才回去,就是为了看看那两个和尚在做什么。”陈科笑道:“结果你发现了什么?”大刘叹了一口气,说道:“别管他是不是有高深学问又或者是骗子,总之捐钱是应该的吧。”王峰知道他要说自己的所见,所以也不打岔。
“我去到大殿外面的窗子看,正好无法与无能两人在取出箱子里的钱,”大刘叹着气说,“他们商量着怎么用。无法说拿这钱去请人修一修上山的路,让人方便一点。那无能老和尚却坚持要把这笑钱用来添置一些冬衣。说是那批大大小小的和尚的冬衣都没有了。一边争论还不住的搬出佛祖来了。差点没有动手起来。”边说边含笑着摇头,王峰知他是在回忆时想起了两个和尚的争论。不禁莞尔。也为这和尚叹息。问道:“最后怎么处理了?”陈科也关切的看着大刘。大刘眼睛看着远山,说道:“最后还是无能和尚作的主。因为无法和尚也不愿意这些和尚没衣过冬。你们要知道,我回去看这事,怕的是我们都做了无谓的损失,你可想而知,只要这两人稍有私心,我是不会让这钱落到小人之手的。好在这两个臭和尚也不是暗室就欺心的人物。所以尽管他们是什么无德无能的人,也不是无义无行的人。更不是无法无天的贼。”说完,回过头来看陈科与王峰,王峰轻叹一口气,说道:“出家也难念得好经。‘除尽烦恼,脱离六道,超出三界,’我看他们的烦恼比我们更多。”说了这话,却想起自己的事,不禁叹气。那和尚天天念着经,只求没有烦恼,但烦恼依旧在。自己还好些。就把烦恼都抛到脑后去。不去想,他们却是不想不行。而且要想也有时无法可想。想到这些,王峰也不知道自己是幸还是不幸了。陈科沉默一下,说道:“赵姑娘称他们为贼和尚,其实也是开玩笑。他们没偷没抢啊。嘿,我们自己也甘心把财物给了贼的。”
王峰忽然含笑的看着大刘,说道:“你还做了什么好事?”大刘摇摇头,说道:“我也没有什么,我其实在你们看经书的时候就向那个叫本性的小和尚了解了一些情况。知道这无能无法两个人并不坏。无能是寺里的长者。无法虽不是老,但也很得人心。只是怕他们还是会犯了人的那点私心或者是贪心。看来我也轻看了出家人的修为。”王峰同意。陈科也说:“出家人无家室的拖累。一般私心欲念都会少些。我们就不同了。”大刘点点头:“这点我也知道,有了家自然就得为自己的家着想,也很正常,你想,你得负起一个家的责任的时候,能不去贪心吗?这也叫做无可奈何。人与人之间,亲兄弟就不必说了,许多未结婚时的年轻人,都铁得不能再铁了,同吃同住,共用共花。不分你我。甚至自信这种关系会直至永远。可只要结婚了。总有着隔膜。那是自己也不自觉的一种变化,有一天发现自己的这种变化时,也会良心里忍不住的苦笑。不尔虞我诈已经是很好的事了。不过愈是这种时候,就愈发觉那种纯真的关系的可贵和重要。也更懂得这种单纯的情的难得。”边说着,却边用眼睛看着王峰,王峰听得凛然,若依大刘的说法,那自己将来会不会真的也变得这个样子呢。自己会不会不自觉的就变成了自私的人了?其实内心之中真正恐惧的是自己终于会有一天也将靳新忘记了。反过来,靳新会不会也是这样呢?想想不禁心寒。更对这个“家”字多了几分戒意。
陈科“嘿”的一声,对大刘说道:“你也别说得那么恐惧。可别让我不敢娶老婆才好,到时我单身,你来陪我。”王峰正听他心惊,可陈科这话,却让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对陈科说:“你叫谁陪,也别叫他陪,嘿,他正巴不得呢。”陈科疑惑的看着王峰,王峰知道自己失言了,正要补救,大刘笑着说:“因为我是连兄弟都要算计的人啊。”陈科笑着摇摇头,说:“你老哥的为人,我就算是接触不多,也可以看出。跟王队长是一样的可信得过的兄弟。我只叹自己没有遇上这样的好兄弟。”大刘笑着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你看头儿正笑得合不拢嘴了呢。”
王峰笑道:“我在笑你偷换话题。我问你还做了什么好事,你却扯到这上面来了。”大刘说道:“是真的没有什么。不过我是说了几句话。”陈科关心的问道:“说什么了?”大刘叹道:“我只告诉无法和尚。修路的事也不急在一时,可以让寺里的大小和尚平日里当作锻炼身体,冬衣的事可以想想办法,”看了一眼王峰,才又说:“我是想到我们宿舍楼里常常有很多丢弃的衣服。都还是新着的,都可以穿,就不知这些和尚会不会嫌弃。所以才私下里跟无法和尚说了。”王峰听了说道:“会不会太寒碜了些?”大刘点点头,说道:“确实是有点寒碜了,好在那无法和尚是个真的看得开的人。半句话也没有说。只连连多谢。我想他们说出家人不讲究还是真的。”王峰击了一拳大刘,说道:“真有你的。不过也得佩服这些和尚,果然不像我们这些俗人那样事事讲究。”陈科也点点头,说:“我倒错看了这两个和尚了。单凭这份胸襟也当得了高僧的称号了。”大刘叹了口气说:“不错,想想他们,看看自己,也着实是惭愧了。他们是无私,我却还怕我们的钱被骗了,还特地回去偷看。嘿。就算我替他们想办法,也还是私心。我也只算是积德行善吧。年纪越大,仿佛也越信命了。这辈子不指望什么了,为自己的下辈子着想吧。”
王峰心头颤动,知道大刘晕话里也含着许多无奈。却也是不能安慰的,扭头看陈科,却见陈科正看着大刘,满脸是敬佩之色,不禁苦笑,可叹陈科并不知道大刘心中的苦。自己也不是一样么,可惜,只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这虚无的神佛上,只怕比自己听钟时的那一点点的感觉更不实在。只怕大刘比自己更明白,可是明白又如何。不照样得想么。这也正如这批人明知是当,也甘心去上一样。不过这种想法是甘心上自己的当而已。想想也唯有苦笑。王峰想起一事,问道:“这庙里谁是住持?是无能吗?”大刘笑道:“我原来也这样猜。其实不是。你再猜也只怕猜不到。”陈科吃惊道:“会是无法?”大刘还是摇头。说道:“寺里四个无字辈的,就叫无德无能无法无天。无德是住持。正在闭关。其他的就十多个人。都是本字辈的弟子。”陈科笑道:“果然像极了武侠小说里的人物了。”大刘笑道:“其实也不过是批只求自足的人群而已。你看庙里的规格,不也正像你所说的那样,绝不像小说说得的那么森严可怖。”
三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得张菲大叫着:“你们三个快点过来,我们照合影啦。”三人才停住说话。一齐走了过去照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