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罗曼史-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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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在医院,东方御昏迷了一天。我听到医生讲,他这病早已经发作了,只是还无法判断是恶性还是良性,即使切片查出来,在国内作手术恐怕也有一定风险。

我这才知道,东方御得的是脑瘤!

我连忙查资料,得知脑瘤是起源于颅内各组织的原发性颅内肿瘤,继发性颅内肿瘤则来源于身体其他部位的恶性肿瘤转移或邻近组织肿瘤的侵入。可关健是,东方御头脑里的是恶性脑瘤?还是良性脑瘤?

大约几个小时后,东方御醒过来。他看眼四周,看到洁白的病房和手上的吊针,明白了。

东方御告诉我,他年轻时有次抓捕毒贩时,中过枪,当时没多大影响,医生也考虑手术很复杂,在观察一段时间后,就没有取出弹片。可没想到,这么些年过去,那弹片移位,对神经造成压迫,随后在脑部形成了肿瘤。

他早已经找几家医院检查治疗过,做过热能治疗,也吃过妥塞敏、信谊、速宁等氨甲环酸片,都没什么用。而他已经出现头痛恶心视力模糊、嗜睡与意识不清的症状,这是脑瘤晚期的表现。对此,他已经放弃治疗。

我有点不敢相信:“现在脑瘤也不是很可怕的病,许多医院都能治的啊。你怎么能放弃,而且你还瞒着所有人,是吧?”

“是。”

“那你马上告诉单位,请病假,去找最好的医院。”

东方御惨淡地说:“我都打听清楚了,我这样动手术风险很大,很可能就成植物人,或者瘫痪——这样的结果我不能要!”

“没动手术你就这么想,万一要成功了呢。”

“医生说成功的机率不大。”

“那也要争取啊。御队,你不是怕事的人啊,这可是你自己的命,怎么也要争取啊!”

“要是我瘫在床上怎么办?成植物人怎么办?那生不如死,不行!”他坚决道。

“御队……”

“陆先生,我这病我心里有数。”东方御虚弱地说:“趁着还有最后的时间,我要把该做的事都做完,不留遗憾才行。”

我心一震,脑子隆隆作响,想起东方御说过要把房子过户给我,还要我收养小尾巴。原来,他这是在安排后事,他在世上没有什么亲人,听说在外地有个没联系的亲戚。他最后把他的全部都给我,是他爱我的证明。

可我怎么能要!

“你先别想这么多,好好休息。”我把被子刚给他盖好,他又陷入昏迷中。

我站在床边,看着变得瘦削黝黑的东方御,这时的他不再是那么刚毅挺拔,虚弱得不堪一击了。但他对我、对所有人的关怀,那份炽热的爱,超越了时间空间,散发着强烈的光芒。

我闪过一个念头:必须救东方御,让他活下去!

随后,我打电话给在医院的老同学,把东方御的情况告诉他,希望他能有办法,发生奇迹。我又发朋友圈又找人,西医中医什么的,只要有一点线索都行。

在这个小城市医院,条件一般,我跟老同学联系好市里的医院,准备尽快转院。

在离开前的晚上,石娃提着做的炖汤来,这是他在河里捕的鲜鱼,闻着味道就很鲜美。我谢过他,在喂东方御喝汤时,姜胜保的电话打来,他从我的朋友圈知道了东方御的病情。他说英国顶尖的医院能动脑瘤手术,如果行的话,他再去打听清楚。

现在东方御是我最铁最看重的朋友,对姜胜保能够毫不顾忌帮忙,我非常感动。

姜胜保听出来:“你小子感动个什么劲,我可没那么俗气,拜菩萨修身养心可不是白拜的。”

“知道,你心最好,最善良。”

“那是当然的。不过我这边挺忙的,又开了分公司,业务越来越大,只怕这几年都没法子回去哦。”

我心里空空的,我知道姜胜保也有苦衷,抓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要不,你过来吧。”姜胜保冒一句。

“去伦敦?”

“对呀。你过来跟我一块干,咱俩肯定能把公司做大。……不过,你嘛,你也有自己的工作,你又那么喜欢,让你舍掉也不好。唉,真够矛盾的。”

姜胜保能为我着想,算是一大进步。可就算我能丢掉工作,去到陌生的国度,但爸妈年龄大了,为了他们,我也不能离开。

我肯定地回答:“我爸妈身边不能没我,你知道吧。”

“知道知道,我这不正为难嘛。得,当我没说,你赶紧办事吧。”

我跟姜胜保就这么僵着了,他有刚创建的一摊子事业,又有帅帅在边上,回来就意味着什么都没了。而我又不能去英国,这样相隔遥远的两地,如何是个头啊。

放下手机,昏迷中的东方御这时嘴里发出一点微弱的声音,旁边的石娃问我说的什么,我凑近听,也听不清楚。我给他擦嘴巴时,他又咕咙几声,我再听,好象听到一个字:信!

我一下恍然,东方御在深度昏迷中,在他的意识里,那颗不忘的初心其实就是信天游!他跟信天游相见,却又要忘掉他,不是别的,是他知道自己即将撒手人世,不想再拖累信天游,不想再和他有什么纠结。

我怎么没想到啊,我在他身边,再怎么样,也抵不了信天游的一声关怀吧。

也许,爱是最能抵抗病魔的法宝。

我想了想,问石娃:“你开车了吗?”

“借朋友车开来的,你要办事吗,我帮你就是。”

我点点头,把东方御要吃的药喂完,跟护士交待几句,然后就坐上石娃的车,去寻找信天游。

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钟,天上又下起了雨,路面闪着路灯映照的湿滑亮光,街上没什么人,非常安静。

我给石娃说了那个小屋的大致位置,只是信天游在哪里我完全不知道,只能从他离开的那条公路去找了。

半个钟头后,车子开到那个小屋附近。那荒废的村庄一片漆黑,我要石娃朝公路前面开。我估算当时警察沿着这条公路去追信天游,至少也会追出一段距离吧。石娃说这条公路他也没来过,不熟悉。

在崎岖不平的公路上开了大概一个小时,沿路有小路或叉路的地方,我都会下车看看。我学着东方御的办法,看路面的车胎印子。但根本看不出什么,站在叉路口,我都是茫然的。面对无尽的山野,我祈祷信天游能够有感应,希望他能知道我在找他,因为东方御需要他,需要他的爱!

这么走走停停,这条荒凉的公路开始渐渐变窄,路旁蒿草丛生,树木茂密得将路面都遮挡了大半。然后,再开了一段,前面却是陡峭的山壁——坑爹啊,竟然没路了!

我跟石娃面面相觑,沮丧得真想大叫。

我绝望了,东方御一生所念的爱人,就这么消失了。我觉得自己真没本事,帮他找回爱人都不能够,而他为我做了那么多。

我气得打开车门,跳下车,跑到那山壁前,踢着碎石块,一边大叫:“信天游……你给我出来!你在哪里,我一定要找到你……!”

回答我的只有哗哗雨声。

石娃下车来拉我,把我拖上车。我们只能倒车,往回开。在经过一个叉路口时,我不死心,要石娃往另外一条路上开。

这条路更窄,七转八弯。我的心在慢慢往下沉,如果找不到信天游,那东方御最大的愿望就破灭了。可能的话,这将是他生前最后的愿望啊。

忽然,石娃叫道:“那是什么?”

他指着前面一个水塘,那水面飘着一个黄色的物体。

我们开到水塘边,石娃找来一根长点的树枝,在岸边将那物体捞起来,是一个黄色的口罩。

我马上想到信天游,他就戴过这口罩,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有谁会留下这个,这口罩一定是他的!

他为什么把口罩丢在这水塘呢?我百思不解。我蹲在岸边,望着水塘。我要石娃把车灯对着水塘,灯光一照过来,我隐约看到水中还有东西,像一个巨大的物体。

石娃拿树枝捅了捅,没什么用。我脱下鞋子,往水里走了几步,但摸不到那东西。我想了想,干脆把衣服脱掉,让石娃去车里把暖气打开,然后一头扎进水里,潜向那物体。

好在水还不浑浊,也不算很深,我先是摸到一块铁皮,然后是车门,再是车玻璃,我马上明白了,这是汽车。我游向前面,摸到天窗是开的,司机位置这边车玻璃也是开着的,而且里面位子上还压着几块大石头。

我游出水面,可以肯定,这是信天游开的那辆卡宴。他有意把车开到水塘里,沉到水底,为的是躲过警察追捕。

我冷得瑟瑟发抖地跑回车里,看着那口罩,一边问石娃:“你认识你们这公路管理局的人吗?”

“我表哥就在那上班。”

“麻烦你给他打电话,要他联系他们广告科的人,我要在你们这进出的几条公路上打广告。”

石娃好奇不已:“广告?打什么样的广告?”

我笑笑,望着车窗外的夜空,为自己这条妙计而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