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我当时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可是就那么想到了。
他的碗,筷子,还有其他一些属于他的东西还在我那里放着。
我深吸一口气,打扫卫生的大妈在卫生间里喷了空气清新剂,很好闻。
我系好裤子,洗了手,坐到自己办公桌前。
看着电脑上制作了一办的报表,觉得有点陌生,接下来要做哪一部分来着?
“周正,上楼跟我开个会。”刘思佳从他的办公室里走出来,整整衣服特有谱的跟我说。
“哦。”我应了一声,就拿了个文件夹跟上去。
“你拿文件夹做什么?”
“嗯?”我看看手里的文件夹,又走回去拿了一张白纸。
“周正,你没事吧。”
“没事啊。”
“你看起来很不对劲。”刘思佳皱着眉头说。
“没事,真的没事,他就是要结婚了而已,真的没事。”
“周正?”
“嗯?”我疑惑的看着电梯里的刘思佳。
电梯门开了,刘思佳走出电梯,对我说:“下去休息一下吧,让小王上来。”
“好。”我点点头,关上电梯门。
我转告了小王叫他上去陪刘经理开会。
我自己走进卫生间,进了一个格子里,蹲下去,十个手指头插进头发里。
我是怎么了?
不是分了么?
不是放开了么?
不是说不想他了么?
不是滚出他的生活了么?
我走出卫生间,给刘思佳发个短信,请了假,回住处了。
我走回来没一会,就听有人敲门,我去开门一看,是超超。
我冲他笑了笑问:“你怎么来了?”
“别笑了,比哭还难看,”他大方的走进来,然后愤怒道:“骡子这个王八蛋,多嘴多舌的,叫什么骡子,叫广播喇叭好了,妈的,老子都不敢告诉你他可倒是嘴大的很。他们哥们几个没一个是好东西,廖伟就是一混帐东西!”说完,超超扫了我一眼。
我关上门就站在门那,一动不动,尴尬的笑了笑。
“你没事吧?”
“我没”
就说了俩字,我就觉得撑不住了,跑进卫生间大吐特吐,可是却什么都吐不上来,苦水拉的嗓子疼。
超超一边给我拍背一边扫了一眼,等我缓过来点了,很严肃的问我:“周正我问你,你这几天是不是一直都没吃饭?”
“吃不下。”
“你会饿死你自己你知不知道?”超超大吼。
“我不是不想吃,我也觉得饿,可是就是吃不下,看什么都觉得恶心。”我揉揉胸口道。
“你是三岁小孩子啊?”超超眼睛红了,眼里的泪水兜兜转转,看的我愣了,超超一把把我拉到镜子前,指着镜子里的我说:“你看看你成什么样子了!”
我抬头认真打量了一下。
好像有点黑眼圈。
眼睛好像大多了。
脸好像瘦下来了。
皮肤好像黑了。
嗯?怎么以前想要的样子现在得到了却觉得很难看?
难看?
对啊,其实廖伟那么坚决,也是因为苏乐比我好看吧?
苏乐看起来很娇小的样子,谁看了也会喜欢的。
我这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
超超掏出我电话,拨了出去,没一会就开始说:“阿姨,我徐超,你快来,你快来呼市看周正,你快点”超超哭腔都出来了。
我白了他一眼,很镇定走到他身边,抢过手机一看,已经挂断了,不满道:“你这是干什么啊,多大点事,不就营养不良么,至于么还喊老太太来。”
“放屁,我不喊能行吗?啊?我就这么几天没盯着你你就成这样了,你是能不能有个人样?能不能有点出息,他廖伟一没心没肺的王八蛋到底是哪里好了,把你迷成这样?周正你说,你给我说!”超超一边吼一边冲上前来抓着我肩膀晃。
我看着超超哭了,我也哭了。
我上前狠狠抱住超超,小声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超超别问了,求你……”
“不问了不问了,正正你乖,你休息一下好不好。”超超的声音利马软下来,轻轻拍着我的背。
我哭了很久,就直接趴超超肩膀上睡着了。
也不晓得睡了多久,就听到有人说话。
“他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我也有8……9天没见他了,今天听说他知道廖伟要订婚了就来看看他,就发现他状态很不对。”
然后我听到很熟悉的声音轻轻的喊:“正正?正正?儿子?儿子醒醒,咱回家。”
我慢慢睁开眼睛,看见老爸老妈和超超都在眼前。
我想了半天才明白这是个什么情形。
“爸,你们怎么来了?”我问道。
“别说这么多,来,爸爸帮你收拾东西,跟爸回家。”
“不用,就是不想吃饭,我回头买点健胃消食片就成,真的,不是什么大事。”
“别闹了,正正,跟爸妈回家吧。”我爸的语气软软的却不容反驳。
“不是,爸,我真的没事,徐超他就那么一惊一乍的性子,我真没事。”
“正正,你不听爸爸的话了?”老爸的语气硬了起来。
我坐着不出声,沉没的抗议着。
我妈冲上前来,一个巴掌就抽过来了。
可这次和以前不一样,一点都不疼。
我妈一下子就哭了:“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我告诉你,你今天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妈……”她一哭,我也哭了。
“你叫我妈就跟我走!”我妈手背一抹眼泪,吼着:“你都成啥样了,啊?我们老两口要不来,你死在这里我们都不知道,徐超,帮你周叔收拾东西!”然后我妈拉着我的胳膊就往门外走。
终于,我坐上了我家的车。
我很期待的看着超超说:“超超”
“嗯,你好好修养一下,真的,你再这么下去身体会垮的。身体养好了再回来。”
我看着超超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车一个转弯,再也看不见了。
回到家之后,我妈把我手机下了,然后安顿我睡觉了。
睡了一会,我爸就喊我起来吃饭。
我睁开眼睛,床左边坐着我妈,右边坐着我爸。
“老爸老妈,你们”
“没事没事,来,尝尝你爸给你做的烙糖饼。”我妈给我夹了一块已经切好的放进碗里,再递给我。
“妈我不想吃。”
“乖,你吃点,再不吃你就真扛不住了,稍微吃点带糖分的,然后喝点粥好睡觉。”
“妈我一点胃口都没有。”
我妈看了我半晌,软语道:“儿子,你能给妈省点心不?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以前很乖很善良的,现在是怎么了?你这样不是要逼死你娘老子么?徐超给我打了电话之后,你爸都要急疯了,路上开车的速度是他从没有过的。”我妈用大拇指堵住一边鼻孔,用力吸了一下,然后揉揉湿润的眼角,继续道:“儿子,妈不是不疼你,妈是恨铁不成钢,妈根本没想到我一直引以自豪的儿子竟然会去喜欢男人,妈为了知道到底是为什么,上网查资料,还去庙里求菩萨,就是想让你改过来。你告诉妈,你到底是怎么了,妈到底是做了什么孽会有了今天这个局面?如果妈做错了,你骂妈一顿,打妈妈一顿也成,只要你解气!”
“妈……你别这样,你别这样”
“正正,你是妈的儿子,是妈的骄傲,妈的心思,早年在你爸身上,自从有了你,就全在你身上,满心的盼满心的等,就想让你成为别人眼中所认同的好儿子好男人,难道这也有错?是,咱们是不用靠人家眼色评价过日子,可是我们也该好好的过给他们看啊,不蒸馒头争口气啊,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可是,妈我”
“儿子,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一个人长大了,面对的有很多事情,不能光为爱情活着,你到底懂不懂?”
“呜哇”
我终于哭出来了。
我从最初的憋着到小声再到放声哭。
我终于哭出来了。
那一刻,我觉得,够了,真的够了
哭了一会,我从桌字上拿起碗,大口的咬着糖饼,很用力的把饼咽下去,吃完了一小块,接过老爸手上的粥,就着小菜吃着。
我要好好的活。
我不会让老爸老妈失望。
我不会再伤谁的心,也不会再让谁伤到我的心!
吃过饭,老爸老妈出去了。
我感觉很饱很累,沉沉的睡了。
第2天早上7点我醒了,天还没有大亮。
我穿上柜子里旧旧的运动服,换上运动鞋,起来跑步了。
我匀速的跑着,看见公园里打太极的老人,看见倒着走路的阿姨,看见和我一样晨跑的人们,我深呼吸一下,心里悄悄道:周正,没什么大不了。
跑完步,回到家,就看见老爸老妈急切的准备出门。
“老爸老妈!你们要去哪?”我笑着问道。
“你干嘛去了?”我妈问。
“觉得精神很好,所以起来跑步了,那,还买了早点!”我晃晃手里的包子和豆浆。
“哦,我们也正说出去买早点呢,呵呵,那既然你买回来我们就不用去了。”
我一怔,笑了:“妈,不用担心我,真的,我没事。”
“哎,妈知道,妈去洗个脸,然后吃早点。”说完换了鞋转身进洗手间了。
我利落的把东西收拾好,然后安心的跟我爸先吃起来。
“多吃点,养的胖胖的。”我爸边吃边说道。
“跟我妈那样?”我乐了。
“你别看你妈胖,她身体好着呢,通年连个感冒都没有,你应该向那个方向发展!”
“哈哈。”
“多呆几天,听爸的,把身体养好。要不,就在咱们这边找个工作吧。”
“不了,我现在那工作很好,特地找人给我介绍的,你放心,我放下了,没事了,我会好好过自己的生活的。”
“好。”我爸再没多说一句。
谁都没料到,我这假,一请就是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我的生活很规律,早早的起来跑步运动,上午跟老妈出去逛街,顺便买点菜,和老妈一起做午饭,吃完饭收拾饭桌洗了碗筷就睡午觉,下午去姑姑家帮姑姑搬货,她家做货运,我就跟着,一起搬货。晚上回家吃饭,和老爸老妈一起看电视,然后睡觉。
那一个月里,我把自己整的很累,把所有的精力都发泄出去,想要没时间去想廖伟。
老爸老妈总是在背后小声的叹气。
每当这时我都继续做自己的事,假装没听见。
我坚信我会成功的。
30天里,前10天,我偶尔会想起廖伟,做梦梦到过一次。中间10天,我没有想起廖伟,没有梦到廖伟。最后10天里,我听到“廖”和“伟”的字音,都没什么感觉了。
我觉得我修炼有成,决定回呼市了,于是很轻松的打开了手机。
开机音乐唱的很悠闲,当“正在搜索网络”几个字变成“中国连通”的时候,手机就开始没完没了的唱,全都是短信,好样的,足足有70多条!
有超超的,骡子的,刘思佳的。
最多的,是廖伟。
看到廖伟那俩字的时候,我心紧了一下。
深呼吸,所有短信全部删除!
我走到窗前,看着楼下俩小孩追逐着嬉戏。
我从来不说我有多爱廖伟,我从来都在他面前表现的很蛋腚,但实际上我很喜欢他,我离不开他,我放不下他。
可一个月后的我再想到廖伟的时候,我的感觉却是有了变化。
说不清的感觉。
算了,说不清,那就不说,也是好事,大家都各自重新开始就好。
我重新拿起手机,给超超打了个电话,电话一接通,我就抢先说了一句:“超,明天到汽车站接爷。”
“啊,你明天回来啊?靠,我可想死你了啊!”超超那激动夸张的声音传来,我心想你又不是冯巩你想个毛啊你想。
“嗯。”
“说起来,你怎么一直关机啊,我打了多少个你都关着,真狠的下心啊,你不知道哇,你关机这段时间里,廖伟他”
“停,超超,咱有点默契,打今起,咱再不提廖伟。”
“可是,难道你不想知道他……”
“不想知道,他的事,与我无关,他想怎么都成,我和他分的这么干净彻底,怎么着,你还想来我这用他刺激刺激我?”
“靠!你这是好哥们说的话么你!不说就不说嘛!”
“那就好,明天中午到汽车站接我。就这样。”
我主动挂了电话,觉得这个电话打的干净利落。
没错,利落!多有风度的一个词!
我周正就该这么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