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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当天的午饭，我没在蒋家吃。虽然蒋妈妈中午时平复了情绪，起身去做饭，说这事明天再说，现在大家得吃饭。我说妈我回单位吃，蒋妈妈推让了一下，也没太坚持，只抓着我的胳膊说那明天回家来吃，别再推了。我嗯一声答应。彼此都清楚，现在大家都需要冷静整理一下，立即就坐在一起吃饭，太唐突了。
蒋涛送我出门，门刚一关上，两人就抱在一起，都哭了。蒋涛舍不得松手，我说不急这一时，快回去吧，给爸爸妈妈适应的过程。又抱了一阵，蒋涛才恋恋不舍的松手。
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感觉像闯过了一座火焰山。可身上，并没有轻松，对于未来，仍有太多的不确定，仍有可以想见和未知的困难。不过生活就是这样，它不是电视剧，或喜或悲的剧终，就一切成定局了，现实生活是一天接一天的，我们永远不知道明天要发生的事，所以并不是我自己忐忑。
当然，此刻我最关心的是林子那边怎么样了。
下午两点多，林子来了。冲我笑笑，说等急了吧？我拍拍他的胳膊，无限的感激。
坐下来，沈松林说基本搞定了。我说她怎么说？沈松林说，其实这丫头聪明的很，明知道事情挽不回来了，她才不会鱼死网破。说了，她要钱。我说不给，一分都不给。
沈松林笑，说这就知道替他省着了？我白他一眼，说你还笑。沈松林说刚刚涛子跟我通话了，说可以。我撇撇嘴，就知道这家伙善良。我说那孩子呢，沈松林说明码标价，如果想要孩子，30万。我一下跳起来，说她抢银行呢？沈松林说她自己去查了，说是男孩。超子，这件事上，我劝你不要拦着，要下这个孩子，对你对蒋涛，有益无害。
林子的意思我当然明白，有了这个孩子，特别如果是男孩，蒋爸蒋妈就可能会不再逼蒋涛了。蒋爸爸不是也说了吗，得防着我们俩真是一辈子。可我就是气不过薛明。
沈松林说老头老太太那边都过了？我叹口气，说就那样呗，现在知道心疼儿子了。
沈松林说没辙，搁哪个父母身上最后也得这样，明摆着，孩子就是大腿，爹娘就是胳膊。其实，一早你们俩就傻，没明白这个道理，整的要死要活的，白白受这么多洋罪。
嗯。我想了半天，点头称是，又说，谁知道呢？谁要是有千里眼，干嘛还折腾。
沈松林说那以后真就你们俩过了？
我说嗯，走一步看一步呗，以后的路谁知道呢，反正至少可以肯定的是，我俩都放不下彼此，这是百分百肯定的。不过话说回来，这世界上的夫妻，有哪个能知道能不能相伴走到最后呢，谁不是走着看。重要的是彼此心里有对方。
沈松林笑着说，哎吆，怎么这么酸呢？
我说你找死呢是吧？
沈松林说你赶紧给我煮包方便面，我这还没吃饭呢，光给你们拉车了。煮好叫我，我抓紧睡会儿，下午还有事呢。
正煮着方便面呢，手机响了，是蒋涛，拿着手机来到卫生间里，蒋涛说你没事吧？我说我没事，你呢？蒋涛说妈妈不让我出门，得先吃药。我知道蒋妈妈是先不让蒋涛来找我，让我俩再冷静冷静。冷就冷，反正心里有把握，就不怕。况且，蒋涛真的需要爸爸妈妈来给调理下，平复止咳露给身体带来的伤害。我说你放心吧，我没事，你先照顾好自己，最难的不都过来了吗？还怕这一时半会儿的吗。蒋涛说我想你了。我说我也想你。说着我的泪就出来了。蒋涛说你哭了？我说嗯。蒋涛说你别哭，你一哭我就着急。
这里正聊着呢，蜜着呢，忽然沈松林冲进来，抢过电话，大喊涛子你这个混蛋，让你媳妇给我煮个面你还瞎搀和，面全他妈沸了！
第四十九章
第二天一上午，没有接到蒋妈妈的电话，只蒋涛不停的打电话。我等，我知道，蒋妈妈的一个电话，意味着什么。
我说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像电影里的会浑身无力，心脏还好吗？
这几年下来，蒋涛的身体一直没怎么缓过劲来，毒气中毒的后遗症仍然在，这又雪上加霜，真是让人夜里做梦都不放心。试问薛明，他几天不回家你都不着急，只一味的去笼络老人的心，你有我这般十指连心般的心痛吗？还有那个头疼，纵然中医说了头疼是累的，可是，我并没有完全的相信，因为吃了那么多药，仍然会经常头疼。每次一想起这个来，就揪心不已。
蒋涛说没事，没喝多少，就给林子发现了，给抢走了，还好一顿揍。我说嗯，咱得记着林子的好，没有林子，咱俩这事，不定会怎么样呢。
至此为止，蒋涛仍然不知道林子喜欢他。一是林子不表露，而是蒋涛根本不会往这方面想。
天快黑了，仍然没有电话。我心里有些忐忑，但依然安慰蒋涛，逗他开心，说当初你怎么发现我喜欢你的，我没有说啊，一直掖着藏着的。蒋涛苦笑，说你那还叫掖着呢，半夜里爬起来盯着我看，一看半个小时，跟你一闹就脸红，一抱你你就浑身哆嗦，有事没事老拿眼角瞟我，还有，谁还会为了我不怕把命搭上呢。扫黄那回你满大街找我，你是不知道你自己的样子，咳，那算是最后一块石头吧。我抹着泪，笑着说，我哪有那么赤裸裸啊，我一直以为自己挺含蓄的呢。蒋涛说又哭了？别哭，以后有什么事咱俩商量着，不再猜谜了。我说嗯，我听你的。我想问你一句话，如果没有我，你肯定就找个女孩结婚了，现在这样，你后悔过吗？蒋涛叹口气，说你敢问出来，我很高兴，我知道这个问题肯定一直憋在你心里，我了解你。现在你问了，说明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说明你彻彻底底的相信我了。如果没有你，那我应该是跟某个女的结婚了，可事实是你来了啊，所以，这就是上辈子注定的，你不用老是觉得是你怎么着了我，我要是不愿意的话那你是求也没用的，所以说这是咱两个人的事，记住，啊？我说嗯，记住了。蒋涛说过了今天老太太要是再不让你过来，我就找你去，反正已经这样了。我说嗯，不急，再等等，也别太逼着妈妈，容老人缓缓。蒋涛说你妈妈那边没事吧，我说没事，我妈想通了，不过，哎，也挺对不住老人的，为了咱们，这得做多大的改变啊。蒋涛说过几天咱俩去看看你妈妈。我说嗯，还有，那个孩子，到底怎么办呢？蒋涛停顿一会儿，说对不起，超超，我当时一冲动，没想到后来这些事，更没想到孩子什么的。我说傻瓜，我都知道了，干嘛还说对不起。蒋涛说爸爸妈妈也知道了，是男孩，他们要一定生下来。我说那他们还在为留谁犯愁吗？蒋涛说咱不管他们，爱愁什么愁什么吧，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咱光想着以后怎么好好过日子就行了。我说嗯，可我想知道，你想要那孩子吗？蒋涛说，跟你我不说谎，我想要，以后咱俩没孩子，有了这个，也就不愁了。我说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会对那孩子好的。蒋涛说这个我当然相信你，可我就是怕你心里膈应薛明。我说都过去了，没事，我才不会想这个。蒋涛说，以后等这个孩子大一些，咱再找路子，给你也代孕一个，到时候，咱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大，正好照顾着妹妹。我说不要脸，你脸现在红了吗？蒋涛说跟我自己老婆脸红什么啊，我更不要脸的样子你又不是没见过。我说滚蛋，流氓。
一直到晚饭时间过了，蒋妈妈也没来电话。虽说不怕，也毕竟心里不舒服，闷闷地自己煮了包方便面，眼看快煮好了，打个鸡蛋进去，蛋壳都磕碎了，掉进锅里的却是一团发黑的东西，真是懊恼，一颗坏蛋搅了一锅面。盯着锅看了半天，抄起来，来到坐便器跟前，一下全倒进去。冲水，面条把下水道堵住了。气愤的回到床上，索性什么也不吃了，看谁还跟我捣乱。
蒋涛电话，问吃过了吗，我说没吃，一颗坏蛋搅了我的面。蒋涛笑，说还生气呢，不是说不想这个的吗。我说我哪有想，真是颗坏蛋，臭了我的方便面。蒋涛说刚才饭桌上，妈妈说了，明天中午包饺子，让你过来。我说嗯，知道了。蒋涛说你不高兴啊？我说高兴啊，可是我一个人总不能蹦起来吧。蒋涛说要不等他们睡了，我跑出去找你？我说别，明天我不就过去了吗，别惹老太太不高兴。蒋涛说你现在哪里呢？我说宿舍啊。沉默一会儿，蒋涛说，一直没回咱家吗？
我的眼泪一下没有防备的涌出来，想控制，却更加的汹涌，直到哭的双肩抽动。蒋涛连声说不哭不哭，你别哭，你别哭。我泣不成声，说我想你，我想你了。
第五十章
第二天一早，蒋妈妈的电话终于来了，说小超你要是没事的话，早点过来，跟小涛一起去超市买点肉馅跟胡萝卜，咱中午包饺子。我说嗯，好的妈，我没事。
这，就算是丑媳妇见了公婆了吧！捂脸害羞下。
去超市的路上，蒋涛边开车，边扭头冲我笑，我用手推他的脸，不让他看我，说专心开车。他很黏人的把脸紧贴着我的手心，轻轻晃动。
一切一如昨日，仿佛我们从不曾分开过。
抚摸着他消瘦的脸，我说幸福吗？他点头，说嗯。又问我，你觉得呢？我说幸福。
从前我们在一起从不这样甜腻，如今，却真真实实的享受这种感觉。
记得张国荣刚走那段时间，报纸评论漫天，有一篇文章，我记得很清楚，大体意思是，世人不必争论张国荣跟唐唐在一起对与否，有记者偷拍到，他们二人在家具店选沙发，那表情那动作俨然就是一对夫妻，他们是在实实在在真真实实的过着自己的日子，不是表演，不是博眼球，就如世界上无数的夫妻一样的，唯一不同的，只是性别。
如此刻这般的安心，这般的幸福，这般的甜腻，人生，还有何求！
一家人坐在一起包饺子，每个人都强装着如从前的样子，所以，略带小小的尴尬。不过没关系，毕竟，这是个好的开始。
还是爽快的蒋妈妈首先开口，说你们俩商量好了吗，同意要那个孩子了吗？蒋涛看我一眼，说邓超同意。蒋妈妈手里包着饺子，说话都说了一大车了，我也不多罗嗦了，既然你俩认定就这样了，那咱就往好处想，想想怎么把日子过好。我跟你们爸爸也认命了。那个孩子，一定得生下来。这个不用你俩管，我去跟薛明交涉，小林子也给我打电话了，其实呢，我也早就看出来了，那丫头，就是图钱。所以这个也好办，全交给我了。等孩子生下来，就抱回来，给她钱，从此两清。以后呢，孩子归我们老两口管，你们愿意逗逗呢，就逗逗，不愿意就别管。
我轻声说，妈，我会对孩子好的。
蒋妈妈嗯一声，说这个妈相信，小超你的人性咋样，爸爸妈妈清楚。妈妈是说，你们俩哪会带孩子啊。说句远的话，这带孩子啊，学问大着呢，比如说吧，要是个闺女，就得从小吃好穿好，长大才不会眼皮子薄。要是个小子呢，就得让他从小吃点苦，受点穷，长大才能有出息。
下午，我俩回到我们的家。
我把钥匙递给蒋涛，他开门，手轻微的颤抖。我不去安慰他，让他记住这个时刻吧，这辈子，不会有第二回了。
推开门，一股熟习的感觉迎面袭来。尽管几个月没有人来了，但家的感觉，依旧如此的强烈。
蒋涛轻轻的把我揽入怀中，我紧紧地抱着他的脖子。
他转过头，用嘴寻找我的嘴，找到后，轻轻吻上来。
然后是令人窒息的长吻。
四个半月后。
蒋爸爸蒋妈妈从医院里，把孩子抱回了家。
男孩。
蒋妈妈说，跟蒋涛小的时候一模一样。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