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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第二天我要去实习的公司，刚走出去没多久就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
“喂？”
“王若飞是吗？”
“嗯，你是？”
“费倩，”我心里一颤，就听耳边那个尖锐的嗓音，继续说，“你有时间没，到XS来。”
没等我回话电话就挂了，我压抑怒气盯了一会儿手机，好，既然你挑战我的耐性，我奉陪。
到了XS，看到那个一身妖艳暴露的女人，我心里就不由自主地冒火，我坐到她对面，她翘个腿，一脸嚣张的表情，“哟，挺快啊，这么宝贝他？”
“你有什么事？”我冷淡地看她。
“你别以为我会怕你，”她哼笑，“你以为你的苏毓笛什么干净人呢？”
我皱了下眉，眼神暗下来，“你说什么？”
“他跟我上床了，他要负责。”她一脸玩味地笑。
我冷笑，“他跟你上床？”
“对。”
我看了她一会儿，笑得温柔，语调平和地问她，“哦，然后呢？你怀孕了？然后把孩子打掉了？”她脸色一变，我依旧微笑，“恭喜你啊，你的理由是我听过的最俗套的一个了。”
她咬紧唇，怒视我，“你不信？”
“我信哪，”我身子舒服地靠在沙发椅上，笑道，“啧，真是辛苦你了哈。”
“王若飞！”她拍桌子站起来，所有人看过来，她忍了忍又坐下，气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心里爽的不行，“我不管他怎么跟你说的，但我说的是实话！”
“哦，实话啊？”我忽然收起脸上的笑，狠狠盯着她，“我告诉你费倩，你不要以为挑拨我们会有什么好处，”我站起身，弯下腰看着她刷了好几层睫毛膏硬的跟刷子一样的眼睛，冷笑，“很遗憾哪，亏我还抱着挺高的期待来的，”我看她满脸屈辱的表情，嘴角的笑容不禁放大，“想整我，你还不够格。”
我转身要走，她忽然起身喊道，“你不信是吧？”她从包里拿出什么攥在手里，“你自己看看，是不是假的！”
我瞄了一眼，是医院的怀孕证明，我皱了下眉，心里忽然颤了一下，耳边就听那个恶心的声音道，“你以为我愿意闹？你以为我愿意这么拉下脸来找你？我实话告诉你，这孩子我要定了，苏毓笛我也要定了！”
我努力平息心中的烦乱，沉下声问她，“他的？”
“废话！”
我暗自吸了一口气，走近她，我努力让自己的脑子清醒，努力让自己还可以思考。我压下汹涌来的胃痛，伸手向她，“给我看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递给我，我握紧手里的纸，依旧冷着脸看她发疯的嘴脸，“你有本事就生下来看DNA鉴定，”我胃开始犯痛，却还是笑得一脸无所谓，“别随便拿个野种来充数！”我把那张纸折起来转身就走。
“你干什么！还给我！”
她跑过来要夺，她一个女生怎么跑得过我，我跑开很长一段路，干脆又打车直接回了家，刚下车手机响了，又是那个号码，“干嘛？”
“你个混蛋！”她在那面大声嚎，“你把那个还给我！你要干什么！”
“费倩你给我听着，”我冷下声，警告她，“你要是敢在学校说我们什么话，那我就把这张纸复印一百份一千份，贴满J大每个角落！不信你试试！”
“王若飞你个操蛋，我他妈不会放过你的！”
“好啊，我等着！”我一下挂了电话，关了机，费倩，你要是敢做伤害他的事，我让全北京的人知道你丫有多贱！我说到做到。
后来过了半个多月，我们毕业答辩终于结束，我和小笛算是彻底毕业了，那个疯女人没再找我们麻烦。
虽然我手里捏着那份证明，但我还是不想相信那是小笛的孩子，她没再来闹看来并没有说谎，至少这个证明是真的，那个女人真的怀孕了。可是……是小笛的么……我看着躺在我怀里熟睡的男人，心里很乱，我不想问他，我想相信他，或许是自欺欺人，我还是装糊涂吧，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为难他，也不为难自己吧。我苦笑着抱紧他。
但是，如果是他的……如果是的话……我在黑暗中看着头顶白色的天花板，终于叹了口气。算了……就算是真的，我没资格责怪他，我不会离开他，不管发生什么事，就算真的是他的孩子。
小笛，我不会离开你，不管发生任何事，我们都不会分开的……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我甚至都做好了那个女人生下孩子来要挟我们的准备，但我从来没想过，事情竟然发展的完全超乎我的想象，我从来没有想过，她会那么狠，或许是我把她逼得狗急跳墙，我真的没有想到她会直接把一切告诉那个男人，所以一个月后在忽然接到那个陌生电话的时候，我完全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恐慌。
“王若飞吗？”
“是，你是？”
“我是小笛的爸爸，苏牧成。”我脑子一凛，对这个未来岳父我一向很尊敬，不知道什么事会找到我，
“哦，叔叔您好，有什么事吗？”
“我现在在你们学校西门，能过来一趟么？”
我立刻愣住，在西门？他什么时候到北京来了？小笛也在吗？我忙答应下来，立刻往西门赶，远远我就看到那个高大笔挺的男人，四十多岁事业有成的男人典型的自信成熟冷酷的模样，我基本是毕恭毕敬地走向他，他从七年前认识我就对我很赞赏，教过我很多人生道理，我是很尊敬他的。
“叔叔，你怎么来了？”
“找个地方谈谈吧。”
“哦，好啊，叔叔想去哪儿？”
“去你和小笛的家里。”我浑身一震，小笛从来没向他提过，他怎么知道的？他到北京为什么先找的我？他这次来要干什么？我忽然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呃，这个……”
“你不用隐瞒，我都知道，”他冷静地看着我，“走！”干脆利落地命令。
他都知道？他知道什么？
“好……”我一路心理挣扎着把他带到那个我们住了三年多的小房子里，他推门进屋的刹那顿住脚步，抬头审视一样地看着我们的房子，
“就是这儿？”
“对。”
他走进去，走过厨房、客厅、浴室、阳台，最后走到我们的卧室。
“就一个卧室？”
我心里开始不自禁地颤抖，他这句话什么意思？手心开始冒汗，我紧紧握住拳头。
“是。”
他哼了一声，我整个人随着那个声音抖了一下。他走进去看到钢琴上放着的我们的合影，第一次情人节在河边的照片，去海南在南山一线天下拍的照片，我生日我们唱歌时拍的照片，我们一起去颐和园他笑着搂着我的脖子做鬼脸的照片，很多很多的合照摆在钢琴上摆了一排，我看到他的脸色越来越黑，眼神越来越阴沉，那一刻我知道，我心里一直绷紧的那根弦终于要断了……
“这是什么？”他指着那些照片问我，口气很冲。
“我和小笛……这些年照的照片……”
“哈……”他忽然笑起来，盯着我的眼睛像是要把我剁碎了一样，“王若飞！你好啊，你真好啊！”他走过来，高大的身子像是一座山，我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我拜托你照顾我儿子，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他忽然抓起一个相框朝墙壁甩过去，我听到相框玻璃碎裂的声响，那种绝望的脆弱声音就像某种暗示一样。
“臭小子！”他明显想揍扁我的神情，我感到自己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不是怕他打我，而是我从他鄙视憎恶的眼睛里看到心底本就微弱的希望开始一片片地剥落溃散，“你对我儿子做了什么？啊？”他揪住我的领子，“是真的？你自己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我脑子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我只是机械地看着他，但我看到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绝望和恼怒，我的沉默似乎证实了什么，他的眼神就像是要把我撕碎了一样。
正当我们僵持的时候，我听到门锁开开的声音，那一瞬间我全身凉了下来，我知道，我一直守护着的东西要开始破裂了。
“爸？”小笛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机械地转身，看到他满脸惊愣的表情，“你怎么在这儿？”
“我不来……”他越过我走到小笛面前，“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我看到小笛脸一下子白了，他呆呆地看向我，我也无错地看他，下一秒，他忽然慌乱地抖起来，“爸……”
“小笛，”他的声音里全是压抑着的怒气，“你说！你跟他到底怎么回事？”
“我……我们，我们没什么，爸……我们真的、真的没……”他话还没说完，我看到苏牧成忽然扬起手，我心里一颤忙跑过去却还是晚了，那一巴掌狠狠地打在小笛脸上，声音响烈得我心脏猛然紧缩了一下。
“爸……”小笛愣愣地看着对面的男人，苍白的侧脸迅速红起来，他的表情茫然又失措，更多的是痛苦。
“苏毓笛！”苏牧成怒吼着，“你到北京来学的什么？啊？你还要不要脸？跟个男人在一块儿你疯了吗！”他指着那些照片，冷笑道，“看来还不是到北京来啊，”他愤怒地瞪着我，“王若飞，你好啊！你装得还真像啊！我家怎么对不起你了？啊？你他妈混蛋混到我儿子身上！你自己变态别他妈拉着他！”他口不择言地怒骂着，说着一切能够侮辱我的字眼，我在他眼里已经堕落肮脏得不堪入目，小笛一直低着头，我看到他的眼泪一滴滴地滴落在地板上，我的胃翻江倒海地疼痛。
不要哭……小笛，别哭……
“你哭什么哭！”他的声音震得小笛慌忙擦掉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地往外冒，“你还有脸哭？你行啊苏毓笛，我苏牧成真是养了个有出息的儿子啊！把别人女孩子肚子搞大了，然后还跟男人混上了！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东西！”
“叔叔……别说了……都是我的错，你别骂他……”
“滚！我现在恨不得把你拆了，你给我滚远点！”说罢，他拉着小笛就往门口走。
“爸！”小笛被他拖着往外走，我急忙跟过去，“爸，你干什么？”
“给我回去！你别想再见他！”
“不要，我不走！爸你放开我！”小笛使力挣扎着却根本斗不过他的力气。
“叔叔，你放开他，我求你了放开他……”我跑过去拉住他的胳膊，他回头狠狠瞪着我，“你放手！”
“我求您了，您听我们说行吗？就听一会儿行不行？”
“还有什么好说的，你放不放开！”
“不放……”
他显然被我惹怒了，毫不犹豫地朝我狠狠踹了一脚，我一点防备没有被他踢得猛地摔到一边，我咬紧牙，这脚还真狠，用了十足的力气。
“哥！”我听到小笛的喊声，再抬头的时候我看到他甩开他爸的手朝我跑过来，“哥你怎么样？疼不疼？”他抱住我，我感到他的手在颤抖。
我忽然想哭，我看到他止不住地泛滥的泪水，我真的无助地想哭，我听到那个男人怒极的声音，“好啊，苏毓笛！你是跟我走还是跟着这个混蛋？”
“爸……你别逼我……”
“说！”
他沉默地低下头，眼泪不停地流，我紧紧握着他的手，他的泪一滴滴地滴到我的手背上，每一滴都让我的胃随着抽痛一次。
“好！好！”苏牧成指着小笛，怒极反笑，“真有出息！好，你就跟着个男人吧！你今天不跟我走，就永远别再回那个家！”
“爸……”小笛抬头痛苦地仰视着那个愤怒的人，“爸，你听我说……我是真的爱他，我没做错什么……我就是喜欢他啊，爸……你别逼我啊……”
“你给我闭嘴！”苏牧成吼道，“爱他？喜欢他？你他妈疯了要爱个男的？你为了个男人不要家了？你妈怎么办？啊？我们怎么办！你跟个男的以为能有什么好下场？”
“爸，我们真的没有做错什么啊，我只是……”
“只是就不行！我最后问你一遍，走、还是不走！”
“我不……”
“好……”苏牧成顿了一下，终于转身，“我就当没有过你这个儿子，你就跟这个男的滚吧，爱滚哪儿滚哪儿去！”
“爸！”他拉住苏牧成的衣角，眼泪不停地流，“爸，你别这样，我求你，你就成全我们……我求求你啊！”
“你给我放开！”
“爸……我求你了，你别走，你听我说啊！”
苏牧成狠心甩开他，小笛又过去拉住他，几次下来他终于不耐烦地吼道，“你要是跟他，就不再是我苏牧成的儿子！你要是还认我，就跟我走，以后断绝跟他的关系！”
“我……爸，你别这样啊，你……”忽然小笛的呼吸急促起来，手紧紧捂着心脏，拉着他父亲衣角的手忽然松开，人一下子倒过去，我赶忙抱住他，我看到他的嘴唇苍白地颤抖，我感到自己的血一瞬间凝结了，不，不要！他的心脏……天啊，你不要这么折磨他，要罚就罚我啊！你不要这么折磨他啊！
“小笛，你别吓我！”我紧紧抱着他喊他，苏牧成也赶忙蹲下来从我怀里把他一下子夺过去，怀里一瞬间的空荡让我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苏牧成按着他的人中，我拿来救心丸，忙了好一会儿，他终于一点点地睁开眼睛，“哥哥……”
他抬头看到苏牧成，眼泪又一下子流下来，“爸……”
苏牧成紧紧抱着他，我看到这个年近半百的人眼角也有些湿润，小笛朝他笑笑，轻声说，“我没事儿，爸……”
“你怎么这么傻啊……”苏牧成略微松开他，“跟爸回去，听话。”
过了很久，他摇摇头，“爸，我真的……真的离不开……”
他抱着他很久，终于慢慢站起身，我拉着小笛站稳，苏牧成僵硬地走到门口，头也没回地说，“小笛，你自己想想吧，家和他，你要哪个……”
“爸，我求你……”
“我不会同意，你不用再费劲儿了，”他的声音顿了一下，“自己想吧……”说完他拉开门，走了。门碰地关上的时候，我感到小笛浑身震了一下。我终于伸臂狠狠抱住他，他僵了一会儿，也伸手抱紧我。
“哥哥……哥哥……”他一遍遍地叫着，那种绝望和痛苦回荡在我耳边，我的胃痛得要粉碎在身体里一样，我想他的心脏也是吧。小笛，我们生来就不是健康的孩子，为什么就连我们的爱情，也要这么支离破碎的呢？小笛……我该怎么办，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为什么一夜之间，我们忽然就从甜蜜幸福变得这么痛苦，小笛……你告诉我，我怎么办？你要怎么办，谁来告诉我们……
我们紧紧抱着对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最后我抬手轻轻拭着他哭的红肿的眼睛，我想喊他的名字，但声音哽在喉咙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抬头默默地看着我，终于把头靠在我怀里，抱着我的胳膊收的更紧，他说，“我不会放弃……”
我浑身震了一下，听着那个带着哭腔的声音说着我心里一直回荡着的话，我把他的头紧紧扣进我胸口，我听见自己沙哑疼痛的声音回荡在我们耳边，“我不会放弃……”
我不会放弃，小笛，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放开你，绝对不会放开你，你相信我。
很久以后的我看到日记上杂乱却有力的一行字，自嘲地笑着在漆黑的房子里一根根地燃烧寂寞，我不会放弃，是啊，我要你相信我，却忘了也问你一句，我可不可以相信你，小笛，我有多爱你你究竟知不知道呢……
那天晚上他在我怀里躺了很久没说话，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去想为什么他爸会知道我们的关系，为什么连我们有房子的事情都知道，如果他想到了，他会不会想到一切的罪魁祸首，那个叫费倩的女人，她像一个毫无预兆的魔鬼闯入我们平静幸福的生活，她让一切都变乱了，她的孤注一掷她的疯狂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报复你对她两年的不理睬么？小笛，你的聪明真的不会考虑这些问题吗？那么你的沉默代表什么，究竟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突然，突然得让我方寸大乱，让我所有对未来的计划全部化成泡影，你能不能说几句话，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
我心里一片杂乱，而他只是沉默着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他在想什么？那种绝望疼痛的眼神让我心碎，我抱紧他，勉强笑笑，“不要想了，会好的，我们一起……去找你爸爸。”
他终于侧头看向我，看了我很久，“哥，明天我去找他谈，我自己去。”
“我们一起不行么？”
“他看到你……我怕他说着就冲动，”他笑笑，“你放心，我会回来的……我会努力说服他的。”
“好，我等你。”
他温柔地笑了笑，我永远记得他那天的笑容，温暖得好像什么都和从前一样，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总是在我难过伤心的时候陪在我身边，然后微笑着包容我所有的错误，就像我对他一样。
“哥，你们寝室有个人叫莫黎是吗？”
“嗯……”
“莫黎，莫离……呵呵，是不是说没有离别呢？”
我笑笑摸摸他的头，“不，是不要离开。”
他在我怀里抖了一下，没再抬头。
莫离，莫离，你说是没有离别，我说不要离开，那时侯的我们就预示到结局了么？不要离开……我是真的真的不要你离开啊，只是小笛，那个说过没有离别的你，究竟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