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紧我别走-(五) 那些饿肚子的日子
羊~
1 年前

进初中那年,我们十二岁,小叔分到一(5)班,我在一(1)班,那个时候,小叔已经长得跟我一样高了!小学时,每个年级只有一个班,所以从一年级到六年级,我和小叔一直在一个班。上初中了,和他不在一个教室学习还真不习惯,而且上初中了,所有的学生都是住在寝室。估计小叔也不太习惯,经常一下课就到我们教室来找我,然后邀我一起上厕所。

我们那会儿都是自己每个星期天从家里背来一袋子米,然后交给食堂的管事的师傅,师傅会发给我们一周所需的餐票。班上各自组队,几个人分一组,每组发一个水桶,哪个班哪个组的就在桶上写出来,到吃饭的时候所有的桶放在食堂里,每组成员轮流打饭,轮到谁打饭,谁就去食堂提桶,然后用饭勺分给每个成员,当然这餐桶也得由打饭的人洗,洗完之后再送到食堂搁着。

其实我是最特殊的一个。因为我和外班的小叔在一个组,小叔当时是他们班上的生活委员,且又是他们那个组的组长,所以在他们同学面前让我加入进来自然好说话。

可是直到现在我都想不通小叔是怎么说服我的班主任也就是他的英语老师同意让我和外班同学一个组的,后来多次问他,他也不肯告诉我,他只是说,你像个女人似的,被人欺负了都不吭声,我怎么能放心你跟别人一组吃饭呢!当时为他这话,感动半天!

记得当时吃饭的时候,我们都把桶提到宿舍来打饭的,大家的菜都在宿舍自己的箱子里,说到这个菜,是我们星期天下午来学校时家里炒一大锅菜装在罐头瓶子里,像我们比较穷的孩子每个星期都是家里做的盐菜或者酸豆角。

想起食堂里的饭我就来气,说是喝粥,其实倒不如说喝米汤一点也不夸张,每次第一节课还没下,肚子就饿得呱呱叫!有好几次,甚至饭桶里面经常会有死苍蝇,向食堂反应,食堂也不理。小叔经常喊着怎么饿怎么饿,然后骂食堂里的那些人什么话都骂得出口,小叔说脏话是家常便饭,从小到大,我是从不说脏话的,自然是很反感那些嘴里整天脏话连篇的人。不过说也奇怪,我倒从没反感小叔粗口,反而觉得他骂人的表情好搞笑,眼睛,眉毛竖得老高,嘴巴歪到一边去了,活像个逗人取乐的小丑!

每次吃饭时,小叔总会问我少不少,然后将自己碗里的饭舀几勺给我,我知道我们的饭那么少,他当然也不够吃,可是每次我不要他给我的饭时,他就会很生气很生气!然后告诉我说,他是叔,是我的长辈,照顾我是理所当然的!

我们学校附近有个梨子园,五月份,梨子结得老好老好,小叔经常在我面前说,恺儿,饿不饿,要不我到梨园搞点梨吃。我自然是不敢让小叔去犯那个险,那次因为粥里有苍蝇我们都没吃,小叔就提议去偷梨吃,本来我是不愿去的,可小叔说叫我帮他放哨,没办法我就硬着头皮去了!

我们趁看门老头不注意时,偷偷溜进梨园内,正当小叔准备用棍子去敲打梨子时,那个死老头也不知道怎么的像个鬼一样捏着根竹条凶神恶煞的朝我们边走边喊,我赶紧拉着小叔撒腿就跑。后来我一直不敢去,小叔倒也不再提进园偷梨的事,我以为他那天被吓着了!

有一天晚上,我睡得正香,迷迷糊糊听到宿舍外小叔叫我名字,开门一看,小叔拿着一塑料袋子小声在我耳边说,恺儿,提进去,我刚到梨子园搞的梨!天啊,好大一袋子梨,我吓得半死,话也不敢说,然后问小叔,那你呢,他说,我的早就放到宿舍去了,你的也快放到箱子里,免得让同学看到了,被学校知道了就不好。我把梨子放到箱子里,看到小叔的身影飞快跑向他们宿舍,然后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魂像没了似的,感觉所有人都在看着我。

第二天,小叔像没事似的,恺儿,以后肚子饿了就吃梨,咱现在长身体,不能饿着。听他那样说心里好不是滋味,一方面感动得想哭,一方面又担心会被发现,幸好,一个星期过去了,什么事都没发生!

只是没想到两个星期后,小叔就出事了!那是六月份的一天,睡完午睡后,从宿舍准备去教室上课,经过教导处时,发现了小叔还有那个梨子园那个看园的老头,只见小叔低着头,站在教导主任面前,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怎么回事。

果然,第二天,做广播体操时,广播里就出现了小叔的名字,予以警告处分。那天吃饭时,我看到小叔还跟平常一样,笑呵呵,看到我一言不发,反倒安慰起我来了,说,恺儿,没事,不就是书面警告嘛,只要是我以后不犯事就不会有什么的。那个***的死老头,你说我趁大家午睡的时候说出去搞些梨来吃,他咋就整天这么精呢,只是以后你也没梨子吃了啊!

这个大傻瓜,到这个时候还想着我,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他才好。结果那个星期回到家,还是被三奶奶知道了,那天眼睁睁的看着他一棍子一棍子打在小叔的身上,边打边说,你个丢人眼现的,怎么这么不争气啊,什么事不学要去学偷啊,我今天非得打死你这个狗东西。我知道,三奶奶是真的生气了,以前我求情,说几句好话,她还是会听的,可这次我怎么劝她就是不听,看着小叔疼得那儿叫,我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流。

后来,三奶奶帮小叔抹药的时候,小叔才对三奶奶说,妈,我们都没吃饱,我们整天都饿死了啊,要不是实在饿得不行,我哪敢去梨园偷啊,那个老头儿那么凶。三奶奶也是个明白人,听小叔这样说,摸着小叔的头,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从那次以后,三奶奶每个星期总会油炸好些锅巴,让小叔带到学校肚子饿时再吃,每次小叔总会把锅巴分一半给我,他说看到我饿肚子,心里就不舒服。那个时候,每次吃着小叔的锅巴,我就想以后我要好好报答小叔这份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