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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病房，向云的妈妈，看起来虚弱，言谈间，却又有一丝严厉。
向云把我介绍给妈妈，说我是他同事的弟弟，从外地考来北京，因为乖巧，所以大家都很乐意照顾。
向妈妈问我，念的是什么学校？
我说，人民大学。
向妈妈脸上的厉色软了下来，说，这么好的大学，还是从外地考过来，真不容易。
说完，转头去看向云，说，你念书那会儿，如果都跟阿哲这样的孩子玩，少跟那个小痞子混在一块儿，说不定，你也能考上人大了。
.......
从医院出来，我问向云，什么小痞子啊？
向云说，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过一会儿，自己又主动说，现在想想，进这个圈儿，也是被他给带的吧，当年是真喜欢他，喜欢到愿意为他去死的那种。
不过，他现在也结婚了，孩子都老大不小。
前阵子还说要找我喝酒。
这种酒，又有什么好喝的。
我了解他，说是喝酒，无非就是想要跟我借钱。
......
向云年少时喜欢的人，已经结婚生子。
每个人年少时喜欢的人，都会过上跟我们无关的人生。
就算我们留恋，也只是我们自己的事了。
.......
接下来几天，向云上班的时候，我会去医院照顾向妈妈。
在家里熬了粥，做了小菜带过去。
是真心想去。
并没有什么其他目的。
跟向妈妈聊天，又了解了一些向云小时候的事情。
真想不到，如今能顶住一片天的向云，小时候，也不过就是个多愁善感的孩子而已。
向妈妈说，向云小时候，还喜欢写诗。
买那种带花边的小本子，在上面写。
我和他爸私底下还说呢，这孩子，怎么净干些小姑娘干的事儿，长大了，不会是个同性恋吧？
后来，我找他聊了一次。
他就没再用过那种小本子了。
我们家向云孝顺，我不让他干的事儿，他都不干。
虽说，如今也没什么大出息，不过能混到这个份儿上，我和他死去的老爸，也没什么说的了。
.......
向云在我看来，已算是很有成就。
可是在向妈妈眼中，不过就是“混到这个份儿上”而已。
我在想，向云小时候买的那些花边小本子，后来都去了哪里？
那些才是他真正喜欢的东西。
为了孝顺二字，人原来可以放弃自己的喜欢。
......
晚上，向云来医院接我。
因了向妈妈那些话，有些心疼向云，所以回家路上，一直用手摸着他的大腿。
这几天谢谢你。
向云说，我妈一个人在医院，挺无聊的，幸好有你陪她说话，她这个人，有时候有点强势，要是说了什么你不爱听的，别往心里去。
我说，我也喜欢跟她说话，一个人在北京，没什么亲人，现在，就像多了一个亲人似的。
向云没再说什么，握方向盘的手，松开，过来摸我。
专心开车。
轻轻把向云的手打掉。
向云笑了起来。
向云笑的时候，眼角皱纹已经明显。
我定定望着那张不再年轻的侧脸，满脑子，想的却是他少年时候，跑去商店买花边笔记本的画面。
他在笔记本里写了什么，现在的他，还记得吗？
......
向妈妈出院了，去医院照顾向妈妈的任务，顺利完成。
跟向云说，我要回去住几天，花钱租的房子，总不去住，放在那里浪费。
向云抱着我，说，舍不得你走。
虽然不过几天而已，我已经习惯跟你在一起。
跟你在一起的生活，才像生活。
我说，等我把房子完全收拾好，邀你过来坐坐，毕竟，租房子的钱，还是你出的。
向云听我提到钱，脸色变了一下，说，我的好弟弟，你现在还觉得我们之间什么事儿都要跟钱扯在一起吗？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在乎这些。
我知道，你可以不在乎，但我不能不在乎。
你对我好，我怎么能不在乎呢？
一边跟向云说话，一边轻轻摸着向云的肚子，想象着，这肚子的某处，是不是也装着苦水。
人身体里的苦水，是倒不出来的。
只能慢慢渗透，随着血液不断流淌。
向云说，认识你之前，我其实想过，就这样游戏人间，浑浑噩噩地过下去算了。
是你让我又有了想要好好再去爱一个人的冲动。
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这股子冲动啊，是无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