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人生的第一部手机,第一个想打电话的人,就是白兰。
白兰家里没有电话,需要打到楼下的电话亭,让电话亭的大叔去叫人。
等着。
大叔说。
大概过了十分钟,白兰的声音才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白兰的声音有些疲惫。
你怎么了?没睡好吗?
问白兰。
白兰说,我正在睡觉,昨晚一夜没睡。
哦。
遇到了难缠的客人?
白兰最近不太喜欢跟我聊他和客人的事儿,那些事儿,明明总是发生,他好像觉得只要不聊,那些事就不存在一样。
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
白兰回避我的话题,懒懒地问我。
我说,也没什么,我现在正在用手机给你打电话,新买的手机,这是我拨出的第一通电话。
语气中有些兴奋。
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在兴奋什么。
就好像,拥有了一个很稀罕的东西,忍不住要跟自己最在乎的人分享。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然后来了一句:臭屁!
什么意思啊?我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你,你不高兴吗?
行,行,高兴行了吧?
白兰故意用那种很不耐烦的语气,其实我知道,他越是这样,越是在掩饰心里头的高兴,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爱面子的。
没事了,就是用新手机给你打个电话,你回去继续睡觉吧。
想把电话挂掉,白兰拦住我的话头,说,等等,晚饭还没吃吧?有了个新手机,怎么也要拿给得瑟得瑟,我现在去买菜,你过来吃饭。
......
没有回宿舍,直接在校门口打车,去了白兰住的地方。
白兰刚买完菜,正要往楼上走。
拎着。
白兰把一个袋子递到我面前。
凭什么要我拎?
跟白兰斗嘴。
白兰说,有了个新手机,就连菜都不能拎了?赶紧给我拎着,我腰疼。
看来还真是累到了。
那客人,需求该有多旺盛,竟然把一个年轻人的腰累成这样。
跟着白兰上楼,进门后,先去把窗户打开透气,然后又开始给白兰整理床铺。
你放在那儿,不用你弄。
白兰嘴上拦我,其实并不拦我。
我跟白兰之间,好像已经有了某种默契。
不知算朋友,还是算老夫老妻。
尽管,这个小房间简陋得不行,尽管,我在向云家睡的次数比在这里多很多,可我还是觉得这里才是我的家。
向云家只是向云家,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文彬呢?不叫他过来一块吃饭吗?
一边整理床铺,一边问了白兰一句。
白兰说,文彬已经走了,回老家去了。
考学没有考上,带来的钱也都花得差不多了,试着找工作,高不成低不就的,最后还是决定放弃。
文彬这个人,骨子里是有些文人气节的。
按理说,要在北京活下来,只要能豁得出去,有什么不能活的呢?
文彬说,如果让他干那些打工仔也能干的活儿,怎么都不甘心。
他觉得自己还是跟那些人不一样的。
年轻人,不肯面对自己的平凡。
文彬是这样,我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
感慨了一句,其实我还挺喜欢文彬的,起码他不是一个虚伪的人。
白兰转头,玩味地看着我问,你什么时候又开始喜欢人家了?你不是一直都挺讨厌他的吗?
我说,我讨厌他,还不是因为看到他跟你上床,我......
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这话是不应该说的。
在白兰面前,我一直假装大度,一直装作根本不在乎他跟任何人上床的样子,演了这么久的洒脱,不能让一句话给毁了。
白兰停下手里的活儿,走到我跟前,突然深情地看着我,说,阿哲,以后不要总说这样的话来诱惑我,明明也不想跟我在一起,总说这样的话,这不是在折磨我吗?
屋子里的空气,一下子变得很重,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我的鼻子,让我一时间喘不过气来。
赶紧做饭去,我都饿了!
用力推了白兰一把。
白兰被我一推,不仅没有离开,反而冲过来,把我抱得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