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山岚-第14章 乡下人进城2
喜悦打山水
1 年前

顾海平的父母惊奇地瞪大眼睛,他爹骂道:“败家玩意你发什么疯?刚才不向师父好好磕头在这里胡说八道!真是欠揍!”说完扬起巴掌。

顾海平瑟缩了一下,随即一咬牙,迎向父亲愤怒的目光,大声说:“我要去S城。”

“混蛋玩意。”他爹伸手要扇他,被他娘挡住,“干什么呀你,谁不想往高处走啊?”她瞪了顾父一眼,拉过孩子,语重心长地说,“儿子,那是城里,咱是乡下,不一样。你师父师叔都是城里人,他们早晚要回去的。”

顾海平不服气:“那大师兄和许山岚为什么能去?他们能去我就能去!”

他娘叹息一声:“丛展轶当然要跟着父亲走,至于山岚,父母都不在身边,不一起去又上哪儿?你不一样,你家就在这里,去城里干什么?”

顾海平咬着唇不语,好半天抬头凝视着母亲,眼里满是诚挚和哀求:“妈,我想练武,我想跟师父和师兄一样。妈,我想离开这儿。”

“离开这儿你能去哪?你能干什么,啊?混蛋玩意你还嫌弃你爹你娘啦?嫌弃这个小村子啦?我告诉你,你别吃了碗里的望着锅里的,好好念书打渔才是正经!”顾父双手叉腰,骂得吐沫星子乱喷。

顾海平不爱听,把脸偏到一边,十分地不情愿。

他娘到底心疼儿子,拉着孩子的手:“海平,听妈的话,人和人生来就不一样。你好好念书,将来考上大学,也可以进城去见世面。”

“我不!”顾海平叫道,“我不,我现在就要跟他们一起走!”

“败家玩意。”他爹上来给顾海平一耳光,“滚犊子!”顾海平手捂着脸,眼中迸出泪花,颤抖着唇瞧着他的父母。他爹虽然脾气大,却很少打孩子,今天在村里人面前丢了脸,又喝了酒,没控制住自己。打了儿子一下,也有点后悔了,还拉不下脸来道歉,故意大声道:“养这么大一点也不懂事,去城里去城里,家里哪儿来的钱让你去城里?去城里干什么?捡破烂掏大粪吗?”

他娘一推他爹,嗔道:“说什么呢你?”过来护着儿子,“让妈看看,疼不?”

顾海平猛地拨开母亲的手,转身跑出家门。寒风呼呼在耳边掠过,刺激得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他抬起袖子抹一把脸,跑回丛家院子。

里面还在喝酒,勾肩搭背、面红耳赤。丛林酒量极好,几大碗下肚不过微醺,跟乡亲们大声说笑。殷逸喝多了,胃部隐隐作痛,让厨子做了点热汤饮下去,似乎好一些。他不敢再喝,慢慢走出院门透气,忽见顾海平远远跑来,脸上神色不大对。殷逸唤道:“海平,你怎么?”

顾海平眼里闪着泪光,呼哧呼哧跑到殷逸的身前,扑通一声跪下,说道:“师叔,你带我走吧,我要练武。”说完弓下腰,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一个头。

殷逸面色严肃下来,拉起顾海平,温言道:“好孩子,有什么事跟师叔说一说。”

顾海平满眼的热望:“师叔,我就是想练武,我想跟你们一起进城。”

“和你父母说了吗?”

顾海平点点头,又摇摇头,神色黯然。

殷逸沉吟半晌,很久没有说话。顾海平静静地看着师叔,渐渐流露出失望的神情,却见殷逸一抬头,坚定地道:“走,我跟你父母说去。“顾海平又惊又喜,一颗心砰砰乱跳,跟在顾海平身后回到家里。

顾母正一句一句地埋怨他爹:“你再生气也不能打孩子呀?他说的那点不对?进城有什么不好?你不能把他送去是你没本事,你骂孩子干什么?”

顾父闷着头不说话,一口一口抽旱烟。他脾气跟所有乡下男人一样暴躁,但对这个好不容易娶过来的媳妇却真心真意地好,从来不顶一句嘴。

顾母正数落着,一抬头竟见殷逸领着顾海平走进来,她忙站起身:“殷师父,您好您好,快,快炕上坐。”顾父也跟着站起来,搔搔头,憨憨地笑。

“没什么。”殷逸摆摆手,“我来就是问你们一件事。”他把顾海平拉到身前,“这孩子腿长腰细,是个练武的好材料,我想把他带到S城去继续习武,说不定还要参加一些比赛……”

顾父顾母对视一眼,张着嘴说不出话来。殷逸继续道:“孩子的费用你们不必担心,由他师父承担。而且,说不定几年以后,我们能给他解决城市户口,成为S城的人。”

这对顾家父母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遇到了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人。要知道在那个年代,城市户口仿佛进入天堂的入场券,多少人花了多少钱费了多少力甚至牺牲了一辈子,才弄到那么一个小本本。顾父激动得语无伦次:“这怎么好,这怎么好……”顾母热泪盈眶:“殷师父,真是,真是太谢谢你,太谢谢丛师父了。你们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这辈子都忘不了。”她按住儿子,“快,给你师叔磕头。”

顾海平跪下去,恭恭敬敬向殷逸叩了三个头。殷逸也没让开,这礼是不能废的,三个头磕下去,从此以后顾海平就由殷逸和丛林来负责了,他们有责任有义务把这个孩子教导成人。

等顾海平叩完了头,殷逸拉他起来:“这几天在家里收拾收拾东西,跟父母好好聚一聚,咱们出了二月二就搬家。”

顾父顾母千恩万谢,一直把殷逸送到院门外才分开。殷逸没有急着回去,他望着雪洗过似的夜空,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酒气冲上头顶,殷逸觉得有些头晕,他闭着眼睛沉思一会,这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院子里酒席已经散了,二十来张大圆桌盘残杯落,一片狼藉,人们三三两两醉醺醺摇摇晃晃纷纷告辞。殷逸回到西厢房,和衣歪在炕上,胃部痛楚又隐隐犯上来,他用手按着。

“不能喝还喝那么多,我拦都拦不住。”耳边响起丛林略带埋怨的声音,一双大手伸过来替下殷逸的,给他轻轻按摩腹部。

殷逸轻轻摇摇头:“我今天高兴……”他呢喃着,忽然睁开眼睛,按住丛林的手,“我要把顾海平带到S城去,已经跟他父母说完了。”

“嗯?”丛林卧蚕似的浓眉皱起来。

“行不行?”殷逸问他。

丛林没吭声。殷逸追问:“到底行不行?”他偏着头,一脸的不耐烦。殷逸喝了酒,面颊泛着酡红,衬着这样的表情,倒带着几分稚气。丛林苦笑,对醉了的殷逸他最没有办法,只好说道:“你都答应了我还能说不行么?”

殷逸这才消停下来,低声说道:“大师兄,我今天很高兴……”

丛林眉峰一跳。

殷逸对上丛林的眼睛:“大师兄,我今天很高兴。”丛林轻轻揉着他的腹部,道:“嗯。”

殷逸靠近丛林,下颌放在大师兄的肩头,带着醉意的鼻息喷到对方的脖颈,他半闭着眼睛,仿佛享受着什么似的:“这么多年,你终于肯回去了。”

丛林仰头望着屋顶,幽幽地叹了口气。殷逸像是在说给丛林听,又像是自言自语:“你终于肯……肯回去了……大师兄,别再走了,行么?”

丛林揽住殷逸的腰:“你喝醉了。”

“是么?”殷逸突然低低地笑起来,笑得声音越来越大,随即又流下泪来,最后竟然哽咽:“我等了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他身子软软的,目光迷离。

丛林把殷逸扶到炕上躺下,殷逸很快进入了梦乡。外面“啪”地一声响,爆起一片璀璨的烟花,映得窗前又红又暖。丛林粗糙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师弟脸上的泪痕。殷逸鬓边的头发有些泛白,眼角也添了皱纹。那个当年俊美儒雅、英姿勃勃的青年,终究还是上年纪了。原来,不知不觉之间,他们已经分开了这么多年。

丛林满腹辛酸,又满腹感慨,他不由自主低下头,想要吻一下殷逸的唇。忽然,外面响起脚步声,紧接着门开了,丛展轶走进来说道:“师父,听说要带海平一起走,是么?”他一边说,一边用目光在丛林和殷逸之间扫来扫去。

丛林心中一跳,不知为什么就有些心虚,有些不安,仿佛做了什么错事,被丛展轶捉到一样。他对着丛展轶那双酷似去世的妻子的眼睛,竟然觉得异常狼狈,忽地站起身来,斥道:“带不带他走我自然有打算,还轮不到你管,快去睡觉,明早起来练功!”

丛展轶深深地凝视丛林片刻,鞠了个躬,转身走出去。外面顾海平正满怀期待:“怎么样怎么样,师父也答应了吧?”

丛展轶皱起眉头:“答不答应师父自然有考虑,你那么操心干什么?快去睡觉,明早起来练功!”说完自顾自回东厢房陪许山岚。

顾海平一愣,眨巴眨巴眼睛,明早还要练功?那就是说还肯继续当自己师父啊,就是说同意带自己走啦。他兴奋地蹦起来转了个圈,伸臂一挥:“嘿!”

作者有话要说:我倒觉得顾海平要离开渔村,更多的是对新生活的向往,想要一种不一样的人生。毕竟那个时候,进城就等于换了一个生存方式。可能现在的人们都不太能够理解,那时甚至有农村美丽的女孩子,嫁给城里大几十岁或者身体有残疾的人(当然不是歧视残障人士),只为一个城市户口,只为自己的孩子能有城市户口。

农转非,曾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一辈子为之奋斗的事情,也曾使多少人牺牲了自己的幸福。

改变已有的生活,是需要勇气的。我个人很佩服顾海平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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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叶子那个正在构思当中,很有可能近期开文,敬请期待,好好鼓励我哦,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