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风太大,吹散了这句轻不可闻的话语,容澈也当作从没听见过,继续赖着他心悦的羽儿,与她一起品茶赏花尝糕点。
有些话,千羽寒只会说一遍,不管容澈是否听见了,她都不会再重复第二遍,那个答案于她而言,可有可无,并不那么重要。
今夜注定是个无眠之夜,分处各地的几个人,抬起头仰望天边皎洁的月轮,月华清辉洒落大地,北极星在黑暗中指引着方向。
北地,汜城。
冬季早于往年降临,皑皑白雪覆盖满地的血污,来不及掩埋的尸骸消逝于风雪中,城门前的旗帜随风飘扬,旗面上溅染鲜红。
浮岚拄着玄铁重剑立于城楼上,单薄瘦削的身形却是笔直挺立,放眼远望下方的雪色与血色,“这场仗,终于快要结束了。”
“打了这么久的仗,也是该打完了。”照影提着灯笼行走于夜色中,暖黄的烛火映照在灯笼纸上,照不清那张温婉清丽的容颜。
“夜深露重,你怎么不在房间休息?”浮岚循声看到那道亮光,他虽看不清那个女子的脸,但是认出了她的身形和那件大氅。
那件大氅是他亲手给她披上的,只因她不远千里来到此地寻他,而且又穿得那般单薄,他忧心她的身体,恐此行会加重病情。
照影提起灯笼往前探了探,她的面容在光芒中明幻不定,瞳孔黝黑如浓墨晕染,“我看你近日忧思颇重,寻思着来找你谈谈心。”
“谈心?”浮岚心下狐疑,拿不定照影的态度为何,他向来是礼数周全,对待他这位名义上的妻子亦然,便没有拒绝她的好意。
灯笼掉落在雪地里,黑夜中的光亮将要熄灭,最后一点微光照到女子,她手上的利刃寒芒显现,犹在往下滴落嫣红的液体。
照影面无表情的丢开短刃,以指为剑划断大氅的系带,在滑落时又伸手接住,盯了半晌甩到地上,凝聚出火焰将其焚烧殆尽。
筒靴踩在雪地的声音传来,照影猛地转头看向身后,见到来人不由锁起眉头,她沉下脸色,寒声问道:“谁让你跟过来的?”
“我来帮你处理现场。”逐光就站在那里,不再朝前迈出半步,目光坚定的望着照影,“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陪着你一起,大不了,你杀人,我递刀,谁也不做好人。”
“你又犯糊涂了。”照影侧开脸不再看逐光,眼角划过冰冷的水珠,还未流至脸颊便冻住了,“我要走的是不归路,你尚且有回头的机会,何必来趟这浑水弄得一身脏?”
冗长的沉默代替了言语,只听得风声潇潇,白色雪花簌簌落下,仿佛是无声的葬礼,为长眠此地的人送行,愿他无殇无痛。
生死之事,常态而已,这里的人见惯了死亡,好像是再惺松平常不过的小事,并不值得过多的去关注,倘使死的是掌权者……
自然也会另当别论,亦如分掌西方的灵族长老得悉风声,生出别的心思想要自立门户,可惜他先去见了先皇,没这个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