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六安一阵懵逼后,终于想起来昨晚那一叠旧情书来:“三天?一个星期的样子吧!”
话音刚落,沙发上的两个僵尸倏地松了一口气。安然首当其中,开口道:“嗯,很好!你现在还小,不知道男的!都不靠谱!而且你不是喜欢帅哥么?就那个市局小哥哥那样的,你得上了大学才能遇到,知道么?”
安然揣摩着席六安的脸色,觉得可能自己说的太虚无了点。于是,一把扯过席朝雾,继续道:“你看看,你哥!帅吧?可爱吧?关键是又体贴又温柔!我希望你的标准就在这儿,那个什么矮矮胖胖的学长,不能够啊!”
“......大哥,我觉得你......审美有畸形。”席六安看看对面两人,麻木说道,“臭脸王、大男子主义,休闲娱乐是做数独,你真的觉得这是可爱的表现么?”
“......”安然尴尬松手,对着小丫头就一顿喷,“现在是说我的审美问题么?你赶紧给我说说,你和那个严召!你才多大啊,知道什么!”
席六安女士从小就比较皮,安然自觉自己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对谁Cào心都没有她多。他以前担忧小安会被养成原书里的小绿茶,后来又担心她学习成绩太差,以后要去要饭过活。几乎可以说,席六安成长的每一个阶段,都在给他制造困难,可他却很少会对小丫头发火。这像是r.ì积月累出来的一种本能,本能让他再生气、再害怕也不舍得说上一句重话。
所以当他说完,就撞见席六安越来越严肃的小脸,那攒了一夜的情绪瞬间崩塌:“安宝啊,大哥也不是要......大哥就是想说,你现在学习比较重要!你想想,以后你要是遇见——”
“大哥,我想当兵。”席六安声音清脆,却铿锵有力,“我们学校这学期有女兵招聘,我想去试试。”
席六安看看惊呆了的两个哥哥,依旧兀自说着:“严哥也是,他说让我给他一个机会,他就教我格斗术。以后我们一起入伍,像朋友一样相互鼓励!”
席朝雾:“......那情书怎么回事儿?”
“情书、情书是严格上课写的格斗技巧,还有、还有报名表之类的。”被席朝雾点名,席六安女士的勇气一下子削弱不少。她慌里慌张地和她哥对视,却意外发现席朝雾仿佛十分平静。
席朝雾点点头,声音温和下来:“你不喜欢别人,为什么要利用别人的‘喜欢’?我希望你后天上学,能和对方说清楚。”
席六安拧着眉头问道:“那你同意我去当兵么?”
“先去说清楚,”席朝雾看了眼闷不做声的安然,摆摆手道,“这事我们会考虑,你回去吧。”
席六安得了大赦,忙不迭地冲回自己卧室。但她还有点不放心,贴在门边悄咪咪听着外面的动静。
客厅里一片寂静,就像随着她的离开,哥哥们又被塞回急冻箱冷藏一般。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席六安觉得脖子都要拧断了的时候,外面终于爆出一阵衣料的拉扯声......
......
“商量,这事商量什么!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安然瞪着席朝雾,气愤的都想举个咸鱼,戳进对方脑子里!
安然知道保家卫国是好事,他真心为他家两个小孩的思想所折服。但他就是舍不得。所以他从来都是千防万防,最后防住了席朝雾,却没防了席六安。
他有点百思不得其解,小丫头是什么时候产生这样的念头,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将这口锅扣到了席朝雾的头上:“都是你!你给我解决她!我不同意,我说什么都不同意!”
“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我怎么冷静!”安然大力挥开席朝雾的手,恨不得蹦起来,“你自己跑过西藏,你不知道有多苦么?席六安是个女孩子,你难道希望她和你一样,一身疤回来么?我就喜欢小丫头能平平安安长大,学习好不好不重要,我会挣够她的嫁妆!我就想看着她找个靠谱的人,一直一直看着她就行了!你什么也别说了,你回你学校去!我懒得看你!”
房门并不是那么隔音,外面的两个人嗓门,又是一个赛一个的大。席六安贴在门边,呜咽咽流眼泪。她想起小学时那个一直不怎么明白的成语——举棋不定。
“叩叩——”
敲门声透过门板闯进耳朵里,刺得席六安女士“啊”的叫出了声。
“偷听?胆子很大啊。”席朝雾拧了下小丫头红红的鼻子,反手将门带上。
“大、大哥呢?”席六安惴惴不安得僵在原地。
“气回卧室当河豚了。”席朝雾,“你过来——我都不知道我们家小安这么有想法!你为什么要去当兵?是因为哥哥经常和你说西藏的事儿么?”
席六安摇摇头,自己似乎也说不太清楚。自她有记忆一来,哥哥就一直用各种各样的方式保护她。以前在孤儿院时,她不明白为什么院长每次拉她去房间,哥哥都会拼命反抗;后来,也不明白为什么刚遇见大哥的时候,每次回家哥哥都要和她玩捉迷藏,将她塞进臭烘烘的鞋柜里。哥哥总是一身的伤,可每次都说是自己先做了错事。
他们只是轻轻打几下,我是故意做出伤很重的样子——这是席朝雾每次瞒不住时,会对她说的话。
她在哥哥的怀抱里长大,也在哥哥的谎言里长大。
后来,她又长大了一些,生活顺遂,才知道这个世界有“虐.待儿童”这种事情。开始知道小时候为什么哥哥宁愿带着她挨打受饿,也不让院长带她走。也明白,当年大哥让他们乞讨并不是一场场演出......
所以,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在学校调皮捣蛋,因为大哥最怕找家长。
她用小小的“坏”,去为她哥哥鸣不平。可又因为舍不得大哥的好,而只愿意用“小小”的坏。
席六安总是很矛盾,她爱着她的每一个家人,可又摆脱不了r.ì积月累出来的生气、心疼还有愧疚。
席朝雾其实真的可以不用那样。
“连哥哥也不说么?”席朝雾摸着小丫头的头顶,有些深刻意识到,安然前段时间面对他时的无奈。
但当席六安冲进自己怀里呜咽咽说话时,他倏地震楞住了。
“哥哥,我、我要变强大!我喜欢爷爷说的李阿姨,喜欢潘晶晶小.n_ai.n_ai!”席六安在席朝雾怀里,狠蹭了一把鼻涕,可怜巴巴又雄心壮志,“以后、以后再也没有人、没有人敢打哥哥了!”
未来的r.ì子,席六安时常想起席朝雾这天早上说的话,尤其是在她翻山越岭却任务受挫的时候。
“这是你的理想么?如果是你自己的理想,那你得每一天、每一刻,都为了它要死要活才行。”
十六岁的席六安是这样反问的:“哥哥也是这样么?”
“是啊,我每一天、每一刻都在努力,从来没有放弃过哦。”席朝雾说着,脱下外套,然后一股脑,罩在席六安女士的头上,“那么现在,请为了你的理想迈出第一步——自己洗衣服和自己承担家长生气的后果吧!”
席六安:“......”
第48章
48、
九州市冬季y-in冷,?家家户户都会关紧卧室窗户。有时候风大,会从窗户缝隙刮进来,发出“呜呜”的声音。
安然一夜未眠,?和衣直挺挺躺在床上,缝隙里的风声,?就像是他心情的写照。
那么小的丫头片子,?就要当兵啦!
听见席朝雾从门外进来,?他看也不看一眼,气鼓鼓地翻了个身背对着过去。蓝白拼接的校服背后,?沾了不少墙灰,随着翻身的动作,簌簌得唦到床单上。
席朝雾:“......”
“你回你房间睡!这是我房间!”安然抱着被子蒙住脑袋,?露在外面的每一根头发,都在无声控诉对方的叛变。
然而,身后的人并没有理他,?“啪啪啪”的拍打几下床铺后,?自顾自地贴着他躺下。
席朝雾:“睡觉。”
安然原以为,应该会有人随便哄一下自己的吧!要不然来他房间睡觉干什么!但是有些人说“睡觉”,还真的是睡觉......
他听着身后愈渐平缓的呼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整个的翻来覆去,?搞得床垫吱呀呀作响。
烦人的毛虫虫第十六次翻身,?终于翻到了席朝雾手上。两人面面相觑片刻,安然臭着脸挤兑道:“没被子还躺?你是傻小子睡冷炕么?”
席朝雾大概是累极了,?眼下熬出两个深深的黑眼圈:“那你还要不要乖乖睡觉?”
“乖”是个十分耐人寻味的词,它富含一股难以言喻的宠溺感。纵然安然是个高达三十岁的老狗比,但他还是不由的安分下来。
卧室的空调是席朝雾一进门就开好的,?暖暖的热风吹走身上的寒气,这让裹在被子里的安然,有些许冒汗。他垂眼瞄了一眼,席朝雾微微拱着双腿,缩在他身边,一米八的大床,躺出一股放不下的可怜味道。
我是不是该换个两米二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安然无情的pass掉!因为哪有小孩,这么大一只,还和家长睡觉的?!
安然清了清嗓子,没好气地抖开被子:“你睡你的,管我这么多干什——”
腰被突如其来的手勾住,让他倏地安静下来。没多大一会儿,胸口多出个毛茸茸的脑袋,“......你多久没剪头发了?长这么长?”
“过年就没剪了。”席朝雾闷闷的声音从他的胸口传出来。
“嘿嘿,没剪好,你头发这么软,摸着和张大爷家傻妞似的。”安然拿席朝雾的脑袋解压,将手c-h-ā/进细软的头发里,来来回回的rua,“等以后你们都走了,我也养只猫,就要个毛长的。”
“那可能养不到三天,猫就要离家出走了!”
“你什么意思啊?”安然不乐意了,“我连人都养这么大一坨了,养猫崽还不行了!”
席朝雾头皮被人扯疼了,也不生气,搭在安然的腰安心地眯起双眼,笑道:“因为我会吃醋,然后飞回来把他们都赶走!”
安然一愣,想想就大笑起来:“那你真有本事,非要和小猫咪计较。”
“嗯,”席朝雾,“所以你养什么都得等我回来......我们很快就回来了。”
离开的时间无论长短,离别的之前都是让人伤感的。席朝雾上大学尚有明确的归期,但席六安要去当兵,那就是漫漫长路。
安然原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哪知再醒来的时候天都擦黑了。他坐在床上,回味了一会儿梦里的黑色长毛猫的手感,只觉十分带劲!
门口有脚步声走过,安然从回味中回过神来,支棱着脖子朝外面吼道:“席朝雾!给我端杯水来!”
席六安推门进来,入眼的就是他家大哥,刺拉拉的封.建大老爷做派:“哥他去爷爷那儿了......大哥你是想喝茶还是n_ai茶,香喷喷巧克力味成么?”
“......”小丫头一脸狗腿的贴在门口,看得安然脑壳突突地跳,“我自己去倒,你玩去吧。”
“不不不,”席六安连忙摆着两只爪子,“大哥,我就想为您服务!”
席朝雾都去找老爷子说事儿了,小丫头要去当兵的事情,怕也就八成成了!安然再舍不得,也不能真封.建家长吧!但凡和“理想”沾上边,他就不敢多打击点。
最终只是边爬起来,边没好气道:“......你还是留着点劲头,为你的人民服务吧!”
正如安然所料,老爷子那边虽然舍不得,但也表示尊重孩子的意见。席朝雾回来以后,只是提了一点要求:不去西藏,入河北防那边。
他和老爷子商量着,他家席六安在怎么适应高原,也到底是在南方平原区长大的孩子。同样的训练强度,在西藏人要多吃一两倍的苦。
而且,下半年他就要去b市上学,b市和河北离得近,往后还能有点照应。
送席朝雾回学校的路上,安然只听不说。最后临了到地了,才勉勉强强应答一声。
小孩站在车窗外和他挥手,他也假装没看见,咻得一声,留下一屁.股车尾气。
周一,市局食堂约餐,说是庆贺归来的兄弟。安然找了李峰一起,两人窝在厨房边削土豆边聊天。
李峰:“我瞅着你也挺叛逆的!”
“我就是生气,以前再苦,席朝雾天天藏着掖着,都没让小丫头吃过一点苦!现在到好,说什么理想重要!真要送进河北防,那要是受不了怎么办?还能跑回来不成?”
安然这边突突一阵说着,门口那边乌泱泱挤进来一群警察。
“小野哥,你刚去盛局办公室,有没有尿裤子啊?”
“对啊,你还敢带一篮子苹果进去?你不怕他老人家,一股脑全丢你头上去?”
李峰跟着探头看过去:“你天天就是闲着蛋疼——吆喝,这谁啊,长得真炫酷!你说,他这脑门上是纹身不?”
这边两人聊天声音也不小,那边众星捧月的纹身哥,也循着声音朝这边走来。
安然一瞧,得,还是个老熟人——当年看守所的夜盲哥,这不是嘛!
“好些年没见啊,”安然一手拿着土豆,一手拿着刀,“今儿是给你接风呢?”
“嗯,以后长留!小老板可得做点拿手的。”小警帽儿没穿警服,应该是刚来报道的。
三月的天,这人就套着一身略微古早的皮夹克,左边太yá-ngx_u_e那块儿青青紫紫一片,近看却是涂着各种药水的新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