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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意识到自身的位格，位格的压制就不可能这么起效，就算祂没有承认，但八成已经知道了。不，等等，真的是这样吗，会不会这只是一个幌子，其实祂知道一切，只是在玩，故意让自己以为祂又自降位格，自我试炼了？
事到如今，它又困惑了，怀疑这一切会不会是圈套，但就算是，又是为了什么？啊啊啊，真讨厌啊，怎么想也想不透祂的想法。
它竟在那恼火，周身再次散发出扭曲一切的诡异气息，隐隐有突破黑链的迹象。
“……”
北恒看着它，不见悲喜，眼神冷淡到了甚至有点寂静的地步。
突然，他又抬起一只手，像是要抚摸它的脸庞一样，可一旦接触，它就知道完全不是这一回事。
位格的绝对压制简直将它压碎，任何手段都无法补救，这是绝对的逻辑。
祂要做什么？
它瞪大双眸，下一瞬，它就感觉身体遭到了裂变，由内而外的膨胀、崩裂，内在的什么东西正要冲出来，要撕破它这层壳子。
见鬼啊。它完全没预料到北恒会这么出手，非常恐慌。
但它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内里的东西彻底撕开它，重新暴露出外。
那个形态，如果在场还有其他玩家在看，该玩家就会立刻辨认出，那是钟尘！
钟尘居然又活了过来！
只见，新生的钟尘浑身都冒着混沌气，眼神空洞，还神志不清。然而没过几秒，他的眸子顿时发亮，透露出了意志。
他像初醒的幼儿一样，张望着四周，然后视线定格在一处，再接着，他顿时面色突变，记忆复苏，想起来刚刚发生的一切。
“我…我……”他哽咽了，双目瞪大，露出了作为无敌者基本不可能表现出来的表情，惊愕、迟疑、不知所措。
“您、是您……救了我吗？”
答案是明显可见的，但那未必是一种救，北恒大概率只是想要他作为对抗【溺水】的力量而已。
比起刚刚那个来路不明的东西，显然钟尘更有利用价值。
如果他可以使用的话。
而钟尘看不透其中的因果，脑子一团乱麻，整个人都不好了，没几下就失力摔倒，显出了他几十世都没有过的狼狈。
那个黑皮的东西暂时被封印了，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向内转置了。
如果钟尘没有表现出足够的可用性，北恒会考虑更多的处理手段。
不过。
钟尘难为情地抓了抓前发，视线压在地面，意识清醒后，他倒是没有悔恨或抱怨，而是近乎羞耻地懊恼，对自己的表现深感不满，反思的同时也在自我责难，从中寻找更好的手段对策，只要有命在，他可能就会继续优化自己。
可能，这就是他为什么会被称为修炼者中的修炼者的原因。
但即使是钟尘，其实也有着根本方向上的大错误。
北恒看得出来，这个错误不是因为别的，大概率是因为现世的修炼环境，即使是钟尘这样的人，也没能洞察那个方向性错误。
“你要走的是生命的路，不是能力、力量的路。”力量只是修炼过程中的必然产物，是目标的产物，而不是目标。
北恒无意间说明了这点。
钟尘听到，原地僵硬，面色顿白，瞳孔颤抖，好像谁在他脑内引爆了歼星级别炮弹，他呆滞了好几秒才终于醒过神，再睁眼时，眼神就完全变了，谦卑、敬畏、崇敬…还有更多意味。
他并非臣服，但更胜于臣服。
在他看来，没有比对超越性事物的追求更重要的事情，就在刚刚，他心目中原本只是幻想的超越性存在，又变得更超越了。
一瞬而已，北恒还沉默的时候，他就想到了很多事情。
“您需要我做什么？夺取【神战】胜利？”
“不，无论什么事，只要是您吩咐的，我都将以最高试炼的标准，全力达成您的愿望！”
钟尘站了起来，自己选择保持距离，恭敬地站到一边，礼貌又毫不奉承地说道。
说着，他还看了看周围，观察到了无数诡异涌进精神领域以及间隔处，但却进不去游戏世界的情况。
“您需要我将这个游戏一起倒进【溺水】吗？像【螺旋结构】一样？”
他很快就代入了角色，之前的迟疑好像完全消除了，倒戈得未免有点快，但考虑到他的根本目的，他现在的表现可谓是极为现实的，他在其中掺合了其他多余的想法才愚蠢。
北恒没有直说什么，只是评估了一下情况，然后就丝毫不管钟尘会怎么想，当即把钟尘转移到了【溺水】。
钟尘惊愕了半秒，很快就自我理解了北恒的意思。
“原来是这样，那位先是想让我搞定【溺水】！”他心中自语，再睁眼一看时，就见自己真的来到了诡异丛生的【溺水】，身处无数巨型诡异的包围之中，无比凶险。
“试炼，总是不简单啊！”
钟尘收起了多余的心思，专注到了眼前的情况。
与此同时，北恒还将更多的玩家从游戏机制中解放出来，相当干脆地大量投入了【溺水】，剩下的白色空间玩家则在他们修养好后，做第二次投放。
于是，外界的神魔就看见，祂们刚刚投资极大的玩家集体接二连三地出现在【溺水】，其中还有不少被皇帝所杀的玩家。
“什么情况？”
死里逃生的玩家，以及外界的神魔都感到了一定程度的疑惑。
知识神率先指出了一个可能性，说道：“该不会那个帝国皇帝也是那位吧。”
“这……”怎么可能。
“啊？那我们不是一直在跟祂做对？”真言神傻眼，一时间难以接受。
“本来就有这个可能吧，无论玩家还是npc，都不大可能做出那种事，那个姿态、那种做法，可能也只有祂吧。”迦楼罗道。
“没想到啊，所以那个钟尘是什么情况，我还以为他死了，结果又活了，他到底是什么情况？跟外神什么关系？”深渊至高急着问。
“不知道，你看【溺水】，钟尘那个样子完全没有死相，实力甚至还进步了，谁知道他和那位之间发生了什么。”知识神叹了口气道。
“那现在怎么办？”
“不得不说，游戏【你曾潜入你的体内】已经没指望赢下来了，还是寄希望于其他游戏吧，再纠缠没用，虽然不知道那位到底是什么打算，但我们毕竟只能这样夹缝求生了。”
“另外，我看我们各自都要注意了，游戏里那些表现超常的玩家或者npc，一旦发现祂……”说着，知识神顿了顿，好像没想到该怎么办，不过祂还是接着道：“先发现再说吧。”
这时，好些神魔看着【溺水】，感叹道：“可是这好好的钟尘，怎么就进了【溺水】啊。”
“不管怎样，既然都到了【溺水】，他们的最终目的也都是诡异海尽头那座神殿吧。”
“谁能抢先到达神殿，解开最初魔神的封印，向祂祈愿，谁就能获得莫大的赢机，我们麾下的玩家被从其他游戏倒进【溺水】，其实也并非坏处。”
有一尊古远的神说道。
与此同时。
黑暗大陆上的北恒还在沉默中思考。
“……诸生的仇恨。”
那个来路不明的东西，是想说什么呢。主神被众生仇恨着吗。
若是平常状态，北恒大概不会想这么多余的事情，但他现在受人类的肉身与人形所累，时不时就会心生一些多余的想法。
或者，不如说，这本来就是一场反思，是从某个时间点开始、从空白开始的一次反思。
而反思内容的是……
就在这时，附近的空间突然撼动，裂开一缝，倒下了一个人形。
北恒看见，那是卜思量。
第199章 【第五轮黑日】
卜思量有神算，可以控制，有了他，解决【溺水】的胜率就会提高。
北恒看到卜思量，先是这么一个想法。不过，另外还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其实卜思量在知识层面上帮了自己很大的忙，不管是算计上，还是各类的历史知识上。
神造文明、神传文明等说法，全是北恒从他那里了解到的。当时，卜思量以玩家id云游诗人，在论坛上普及了很多知识，虽然绝大多数玩家嗤之以鼻，不以关注，但作为幽魂的北恒却很感兴趣，所以记了下来。
据卜思量所说，现世的文明大抵分成，神造文明，神传文明，自生文明等几种。
这是一种宏观的区分法，活在这些文明之中的生灵未必都知道自己所在文明的准确来源。
这并不奇怪，尤其是神灵隐去的那些世界中，还存活的生灵大多不会认为自己是由神或其他东西创造的，也不会认为这世上有高维存在。
因为，一旦承认高维智慧存在是存在的，那就势必要去思考自己维度的生命是否跟祂们有关系，认为没关系，就可以完全否定这类想法，生活在既成世界观中。
而大多数情况下，世界的真假虚实并不会妨碍生命的生存发展，知不知道所在文明的准确来源，对活在当下的生灵来说意义不大。
id云游诗人说的这些话，北恒记得很多论坛玩家认为他是瞎胡扯，或者中二，不以为然。
而id云游诗人起初并不认识中二这种说法，他毕竟是比较老派的学者，对古老的说法很熟悉，但对新鲜的说法就很陌生。后来了解了之后他恍然大悟，于是就顺着那些玩家的说法，自称只是在胡说八道而已，看看就好云云。
那时，北恒还不熟悉玩家论坛，但是云游诗人所说的话，确实成为了北恒一些基本的观念来源。
总之，据云游诗人所说，无限世界的文明大体分为从高维下沿与从低维上升这两种。神造文明指的是由神或者其他高维存在创造而出的文明，指通过创造出一种智慧物种，从而发展出来的文明。
神传文明指的是，在低维物种即将懵懂地走向智慧，却可能因为种种灾难灭亡的情况下，神明或其他高维存在注意到他们，或给予他们守护，或传授生存方法等，以各种方式帮助生灵建构出来的文明。相对来说，神传文明的神就是中途插手的，不是一开始就在场的。
所以，与神造文明不同，神传文明普遍更重信仰，神在文明中所能使用的力量多少跟生灵对祂们的信仰息息相关。这并不是说神需要信仰才能存在，而是说，祂们能在人间使用多少力量，关键在于是祂们与人间的关联程度，或者说“羁绊”，而这个羁绊，在大多数情况下，都会表现成为“信仰”。
至于低维上升的文明，这个说法就比较好理解，它主要指的是动物的向上演化，不过，这方面的事情云游诗人貌似也不大确定，因为里面存在着一些复杂的问题，比如说智慧怎么可能从无到有的问题。
云游诗人还举了一个例子说明了他对这类文明的不解，比如说，人类在纸上画出一个人形，相当于三维生命创造出了一个二维生命，非常好理解，可如果没有人在纸上画画，纸上怎么可能会出现人形？没有三维生命，二维生命是怎么出现的？
这是云游诗人罕见的一个疑难问题，当时北恒没有多想，到现在也没有多想。
不过，他一路走来，倒是确实遇见了云游诗人所说的几种文明。
【撒拉斯】所在的世界疑似是自生文明，【天父】所在的世界是神造文明，【正神】所在的世界是标准的神传文明，自己现在所在的星际帝国世界，应该也是神传文明。
但是，由于帝国先祖好几个世代的暴政，这个世界的神传文化基本已经断绝了。
可能这其中也有深渊存在干预，因为它们最爱好散布反神思想。文明中期、后期总会出现一种反神论的思想，却从不会出现反魔论，无非是因为它们最喜欢玩弄语言游戏，把神都反没了，世界自然就只会剩下它们。
无论如何，客观来说，这就是现世的必然历史过程，诸神与现世的缘分再长也不过五千年左右。
北恒想着这些历史故事，眼神好像流露出了几分哀伤，眸光黯淡，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地上，神色肃穆，又复杂。
黑暗大陆不断消散，卜思量从地面挣扎着站起来时，刚好就看到了这一幕。
“您……”卜思量发愣，话语到喉间，却哽住了。
这无疑是一个机会，趁祂就在眼前，必须要把想说的说出来，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了！卜思量心中对自己大声强调，却还是很难开口。
说什么，怎么说，如何说？
知道的越多，越谦卑，越不敢冒险。
他注意到那只黑戒在发光，再不说可能会来不及，于是才终于开口。
“无论如何，希望您不要放弃我们，至少……留下一条路。”
卜思量这话明显洞察到了非常关键的事情，但他没有挑明，而是选择了比较委婉的说法。
北恒抬眸，与卜思量对上了视线。一旦对视，卜思量下意识倒退了两步，本能地感到畏惧。
也许祂没有那个自觉，但祂的视线着实带着相当恐怖的威压，普通生灵根本无法与祂对视。
而北恒看着卜思量，只是在顺着卜思量的话题思考，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卜思量神色慌张，接着又道：“我们……不能彻底离开神。”
真是复杂。北恒感觉到了其中的麻烦，虽然有些话想问卜思量，但他暂时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看了卜思量最后一眼，北恒毫无预兆地将卜思量转去了【溺水】。
卜思量眼见周围光影变化，一转身就来到了诡异包围的黑海之上，先是顿了顿，然后着急，几秒后，他冷静了下来，对着虚空自语道。
“……最起码成功传达了一个想法。”
自己代表不了所有生灵，仅仅只是个体的意志，但最起码成功面对祂，说了出口。
也许没有意义，但比起之前已经算是很大的进步了。
“只是想被祂看见而已，就花了万千年的时间，还一直守在同一个位面，幸好也不是完全徒劳无功，不然真要命啊。”
卜思量摸了摸脑袋，自我鼓舞道：“对了，这里是【溺水】，如果我能突破诡异群，到达诡异海尽头，就还能再见祂一面啊。”
那个神性的话，可能会更好说话一点，虽然一不小心就更要命。卜思量振奋精神，又道：“那在成功到达之前的这段时间，我就可以好好想想该怎么说，刚刚说的可能有些冒犯，要更庄重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