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逃荒种田记-第48章
迅速迎飞鸟
1 年前


避开陈氏的视线,鱼娘极不淑女地上下扭了扭脖子,左右晃了晃腰,才感觉浑身舒坦了一些。
鱼娘初来这个时空,只从爷爷口中得知此朝是唐朝灭亡后初建的,她以为是穿越到了平行时空,可后来在路上听人闲谈,才发现不止是朝代变了,所有的地理标志也变了。
这里没有黄河长江,只有相似的兰江和潆水,可潆水远比不上黄河的波澜壮阔,只是发源于濯阳、大部分流经遂牧、最后汇入兰江的一条较为宽阔的支流。
只有兰江浩浩荡荡,自西向东,一整条贯穿大燕朝,将大燕分为南北两部分。
兰江江面浩渺无边,寻常人想要凭本事游过去几乎是痴人说梦话,故而南方的将军谋反,大军陈列
在兰江以南,和北方的朝廷分庭抗礼这么久,除了朝廷的人马短缺之外,兰江这道天堑亦是难以跨越。
也难怪谢将军驻守遂牧,只和北边的王将军有冲突,想必他心里也明白,在没有万全之策的情况下,冒然派兵渡江攻打南方,只会伤亡惨重,落得个一败涂地。
队伍一停下来休整,做饭是必不可少的,因为队伍里人太多,不止一家子,故而李家和刘家还是合在一起做饭,剩下的人各自搭灶。
多亏了石贵从客栈厨房拿的米面和肉,这一路上大家吃的还算滋润。虽然车马劳顿,但人倒是没有瘦。
“娘,我想吃清蒸鱼和鸡蛋羹,不想吃炊饼了。”
一道稚嫩的声音从鱼娘身后传来,不用回头,鱼娘便知道这是元宝又在闹了。
元宝在家时被石贵和陈夫人捧在手心里,说是千宠万宠都不为过,吃的自然也是极为精细,鱼和肉要最鲜嫩的,粥要熬的香甜软糯的,糕点要刚出炉的。
自府城离开后,路上没有了这个条件,鱼和肉只能吃晒得干硬的,糕点别说刚出炉的了,连冷硬的都没有了。这下元宝受不住了,闹腾着要回家。
陈夫人先是好言相劝,想哄好元宝,。在家里元宝泡在他爹娘的甜言蜜语里,连句重话都没听过,岂是陈夫人三言两语就能劝好的。
后来陈夫人没法子了,不得不上手揍了元宝几次,果然元宝老实了不少,路上虽还时不时哼唧哼唧嫌弃饭菜不好,却不敢再大闹了。
不出鱼娘所料,陈夫人扬起巴掌,满脸严肃,厉声道:“别闹,再闹我就打你了,听见了没有?”
元宝吓得不敢吭声,吸溜着鼻涕,可怜巴巴道:“听见了。”
一场雨过后,天气渐寒,元宝不幸感冒了,时不时吸溜个鼻涕。
三牛和元宝一路上成了难兄难弟,一个屈服于老母亲的淫威,一个屈服于姐姐的淫威,两人凑到一起嘀嘀咕咕有说不完的话。
见元宝受委屈了,三牛攥着手里的泥巴,屁颠屁颠去找元宝,用脏手拉着元宝的衣服和他玩。
鱼娘眼睁睁看着元宝干净无比的衣服上出现了一个泥巴印,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这件衣服还是新的。
三牛炫耀着手里脏兮兮的泥巴,“元宝,咱俩玩泥巴去吧,用泥巴捏小人玩。”
元宝瞬间破涕而笑,鼻涕流到了嘴里都没发现,“好!去玩泥巴!”
下过雨的地面上随手一抓都是泥巴,除了三牛和元宝,还有有根有财这俩小的,几人撅着屁股围在一起挖泥巴玩。
“啊啊啊啊有虫子!”
元宝吓得把刚挖的泥巴甩到树上,肉乎乎的脸吓得苍白。
陈夫人听见元宝凄厉的喊声,什么都不顾上了,拔腿就往元宝身边跑,她跑到元宝身边,把元宝抱起来,“怎么了?元宝你怎么了?可千万别吓娘啊。”
元宝用沾满泥巴的脏手搂住陈夫人,头埋在陈夫人怀里,“娘,土里面有长长的虫子,好可怕,元宝再也不要玩泥巴了。”
三牛举起一块泥巴,泥巴里果然有长长细细软软的虫子在钻来钻去,他笑嘻嘻道:“虫子有什么可怕的,元宝你真胆小。”
陈夫人也借机看清了土里面的东西,安慰地拍拍元宝,“元宝别怕啊,这是蚯蚓,不咬人的。”
鱼娘一巴掌拍在了三牛的后脑勺,用眼神瞪他,“你个笨蛋,还不快把泥巴扔了。”
陈夫人道:“没事没事,让三牛玩吧,元宝以前没见过蚯蚓,乍一见害怕也正常。元宝,你看,三牛他们都不怕蚯蚓,我知道元宝是最厉害的,一定不会怕蚯蚓是不是?”
这一路上,陈夫人也在反思,因为老来得子的缘故,她和石贵确实太宠元宝了,把他宠的有些不知天高地厚,自府城出来逃难后,见到了别人家的孩子,虽然年幼,却进退有度,比元宝懂事一大截。故而下定决心,一定要把元宝这个少爷脾气给改了,不然这孩子就要被他们给宠废了。
陈夫人把元宝放下来,温言细语循循善诱道:“元宝你看,蚯蚓才这么小,还没有你的手指粗,你一脚就可以碾死它,没什么可怕的。”
元宝捂住眼睛,透过手指缝,看到三牛傻乎乎笑着,手里捧着一大块泥巴,蚯蚓在里面钻来钻去。
“娘,我还是怕。”
脾性的养成非一朝一夕之功,想要纠正过来也不是一时之事。
就在这时,刘大舅喂完马儿喝水,碰巧路过,看见三牛手里的泥巴,乐了,“呦,这里面不是蚯蚓吗?正好用这东西来钓鱼,咱们可有口福了。”
刘大舅大手把三牛手里的泥巴抓走,“走,三牛陪舅公钓鱼去,今天舅公给你钓条大的,咱们晚上喝鲜鱼汤。”
听到钓鱼,元宝心里痒痒,他悄悄把眼睛一开,对陈夫人小声嘟囔道:“娘,元宝也想去钓鱼。”
陈夫人不理他,“你要是想去钓鱼,就自己去找三牛,刚才还害怕蚯蚓,怎么这会儿就不怕了?”
陈夫人宠孩子时是真宠,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都给他摘下来,可一旦心硬起来,下定决心改掉元宝的臭毛病,那是半点都不会退让了。
鱼娘抿嘴一笑,“我带元宝去吧,三牛和舅公还没走远,元宝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毕竟是三牛惹的事,把元宝惹哭了拍拍屁股就走了,怎么也说不过去。
陈夫人对鱼娘这个元宝的救命恩人颇有好感,一开始想认鱼娘多半是功利之心,可后来和鱼娘接触多了,倒是真心实意想认这个干女儿了。
她和石贵闲聊,话语之间满是懊恼,“我当初不那么着急就好了,你看鱼娘这个孩子,聪明乖巧,才小小年纪就知道照顾人,若是我真有这样一个干女儿该多好。”
只有元宝一个孩子,陈夫人膝下寂寞,见鱼娘进退有度、聪明伶俐,心里倒是真想有这样一个女儿了。不过说出去的话是泼出去的水,当初一时急功近利鬼迷了心窍,陈夫人也不好意思再找李家人说这件事。
鱼娘能愿意带元宝去钓鱼,陈夫人知鱼娘沉稳,不会带元宝乱来,也是十分乐意:“那就麻烦你了,元宝淘气,你带着他离河边远点,别让他乱跑。”
鱼娘点点头,朝元宝伸出手,微笑道:“元宝,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元宝抬头看了看陈夫人,吸溜了一下鼻涕,把脏乎乎的手递到鱼娘手中。


第80章  第 80 章   河岸
刚下过雨的地面泥泞湿润, 走的时候需要格外小心,不然一不小心就会滑倒。
不过也正因为刚下过雨,蚯蚓才格外多, 翻开一块石块,下面扭动的都是粉红色的小蚯蚓,这些还好,不算吓人。真正吓人的是小孩手指粗的大蚯蚓, 浑身青黑,像是一条小蛇, 鱼娘胆子再大也不敢碰这些家伙。
逃荒路上自然是没有鱼竿的, 只能就地取材现场做一个。刘大舅翻箱倒柜找到了一根细长的铁钩, 又用杀猪刀三两下砍倒一棵竹子,利落地削掉上面多余的枝桠,在蒲扇般的大手里掂了掂, “不错,就用这根了。”
钓鱼的线也是找刘氏借的,这是给王夫人做鞋子剩下的。
刘氏送给王夫人的鞋子到底是做好了,针脚细密,鞋底还厚实,下地走路再适合不过了, 不过大人穿上去太小,小孩穿上去太大,这双鞋子只能压箱底了。气的刘氏脸色青黑了好几天,向来只有她占别人便宜的,头一次想奉承别人,居然还不领情。
有了线,简易的鱼竿就做好了。
听说要钓鱼了, 不止是鱼娘、元宝和三牛,所有的小孩子心里都痒痒,但是有大人拘着,再加之他们与刘家只是萍水相逢,谈不上多熟悉,也不好意思缠着刘大舅,只能眼巴巴看着刘大舅领着一小串萝卜头去了潆水边。
不能跟着刘大舅去,小孩子就把剩下的心思打到了自家人身上。
八//九十来岁的孩子还好,不敢太过撒娇,只用渴求的眼睛看着自己的爹娘,四五六岁的孩子可就没这么多顾忌了,打滚撒泼一个比一个厉害。
“爹,我也想去钓鱼,你带我去吧。”
“娘,你让爹带我去钓鱼好不好?”
“我要去钓鱼,不让我钓鱼我就不起来。”
……
正好刚吃过饭,队伍要调整一段时间,大人们心里也有些痒痒,再被孩子这么一撺掇,顺水推舟就应下了。
于是去钓鱼的就不止刘大舅了,一下子后面又跟着四五个大人,还有一小串萝卜头。
刚下过雨,河水水位上涨了不少,小孩子只能留在河堤上,不允许下去跟着。
大人们溜到河边,一人选了一个位置,从旁边挖了一团泥巴,揪出泥巴里活蹦乱跳的蚯蚓,挂在鱼钩上,再用竹竿使劲一甩,老神在在的钓起了鱼。
剩下的孩子只能蹲在河堤上,看他们钓鱼,不敢往前再走一步,对他们来说,闹着要来钓鱼,结果发现自己只是个看客,根本不能下去玩,真是没意思极了,还不如回去挖泥巴捏小人儿玩。
不一会儿,河堤上的孩子就走的七七八八,只剩下鱼娘和元宝还有三牛了。
元宝眼巴巴看着河边几个大人钓鱼,自己却只能在河堤上吹冷风,他拽着鱼娘的袖子,“元宝也想去钓鱼。”
鱼娘也没料到刘大舅他们居然把孩子丢在河堤上自己去玩了,果然大人就是不靠谱,只能安慰元宝,“河边太危险了,咱们下去吧。”
因为石贵和陈夫人都不在他身边,元宝没有人可以撑腰,还算听话。
三牛就比较皮了,“我不想下去,就要在这玩。”
鱼娘板着脸,扬起了巴掌,“信不信我揍你。”
三牛对付鱼娘已经很有一套了,做了个鬼脸,一溜烟跑下了河堤,因为地面湿滑,后半截几乎是滑下去的,身上的衣服又脏的不成样子了。
鱼娘摇摇头,无奈之下又有些好笑。
因着此处潆水的地势较高,河堤也比地面高出不少,站在河堤上,放眼望去,远处风光尽收眼底,这是在下面无论如何都看不见的美景。
鱼娘有些不愿意回去,不过她还是要把元宝先送下去,有些头疼要怎么和陈夫人解释,是她要把人家孩子带上河堤玩的,才过了这么一会儿又送回去,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牵着元宝小心翼翼下了河堤,把元宝交到了陈夫人手中。好在陈夫人还算和善,没有心生不满。
鱼娘想去河堤上看会儿风景,原想自己一个人偷偷溜着去,又怕陈氏见不到她着急,于是斟酌着和陈氏委婉说了一下。
“娘,大舅公在河边钓鱼,我想去看看。”
如今天色尚早,太阳还未落山,队伍却不打算继续往前走了。地面湿滑,马车一走就陷在泥泞里打滑,还要有人专门在马车后面推,费心费力也走不了多远,不如等地面先晾干一晚,明天再继续走。
这里离河堤不过一步之遥,这么多人在忙活,陈氏倒是不怕鱼娘突然被人拐跑了,不过她倒是担心鱼娘会自己乱跑,以前又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
“去找你大舅公娘不反对,可你不能乱跑知道吗?”
鱼娘乖乖保证,“我绝不乱跑。”
也不知道她娘怎么就会认为她是个不听话喜欢乱跑的孩子,明明除非必要,她从不惹事生非。
得到了陈氏的许可,鱼娘避开打滑的地段,拽着路两边生长的荆棘条小心翼翼上了河堤。
此时约是申时(下午三点多),一场雨过后,空气中充满着泥土的芬芳,碧天辽阔,秋风送爽,一队大雁变换着队形往南飞去。
鱼娘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要不是顾忌还有其他人,恨不得大喊一声。
河边刘大舅他们在钓鱼,潆水到底不是家门口的小溪,宽足有七八百尺,刚下过雨的河水清亮亮的,阳光下鳞光闪闪,缓缓往前流去。这样的河,掉进去能不能活下去就全靠命了。
一场雨过后,河水涨了不少,刘大舅他们也只敢挑最平缓的地方钓鱼,不敢离河岸边太近,生怕不小心滑倒掉进去。
钓鱼是钓的人享受其中,不觉得时间过得快,而对看的人来说就是一种折磨了。
鱼娘看了一会儿刘大舅他们钓鱼,而后把目光放到远处的崇山峻岭上,濯阳和遂牧交界之处有一些不太高的山,如今到了深秋,山上深红浅红层层交织,煞是好看。
山的一侧是平坦的农田,农田里隐隐约约有些绿色,应该是种下去的小麦或者其它作物。再往前,零星散落着几座不大不小的村庄。
逃难到这里,小部分灾民就不愿意再往前走了,靠着乞讨挖树皮也能勉强度日,再辛苦往遂牧郡去,能过上的生活也和现在差不多,没有田地,依旧要靠乞讨过日子。
遂牧郡内也有不少灾民,北方大旱,虽有潆水和兰江灌溉,到底还是受到了一些影响,没有田地的百姓过得最苦。再加之谢将军也不是什么好人,不是和西边打就是和东边打,征兵敛财样样在行,百姓也是苦不堪言,只能选择背井离乡,过兰江往安陵去,希望能谋个活路。
官道上零零散散也有一些人,府城的瘟疫往外蔓延,周边的村落都糟了殃,瘟疫跟着灾民从府城往外走,病死了一大群人。幸好他们出城早,走得快,这里离府城不近,瘟疫暂时还没有跟上来。
鱼娘的视线自近及远,一直跟随河水到河堤的拐弯处,惬意极了。
突然,她看到远处的河边有许多人聚在一起,真是奇怪,那里离官道和村庄都很远,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群人。
离得太远看不真切,阳光又一直晃人眼,于是鱼娘把手平放在眼睛上,挡着点阳光。
一群人似乎正在卖力干活,看样子是在挖一条沟渠,难道是要把潆水引入到田地里灌溉吗?不过这个季节田地里也没有什么作物需要大量灌溉,鱼娘想不通,准备再观察一会儿。
那里正好是个偏僻的拐角,河水最为湍急,一旁则是重重叠叠的山峦。爷爷说,过了这个山,另一边就都是平地了,离遂牧很近很近,到时候他们就能稍稍歇口气了。
又看了一会儿,鱼娘发现,这些人不止一批,一群人挖了泥土用扁担挑着运到其它地方,另一群人
又接着他们的活继续干,几队人马轮流挖,几乎没有任何休息的时间。
得亏鱼娘的眼睛明亮,看的比常人远而且细。只见旁边有监工甩着鞭子在督促这些人干活,见到有人动作迟缓就一鞭子甩上去。
不多时,河堤上又出现了一队人,不同的是,这队人都骑着马,而且身上穿着铠甲。
鱼娘深吸一口气,居然和军队有关系。
他们是哪边的人马?是谢将军的还是王将军的,为什么非要挖河堤?
一个最不可思议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比当初逃荒还要令人心惊胆战,鱼娘只觉得自己的牙齿都在打哆嗦。
心底拼命告诉自己这是不可能的,他们就算再丧心病狂也会顾及百姓的安危,可心底的另一个声音又异常清醒,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在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心中,百姓的命和他的宏伟大计比起来屁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