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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任星便打消了打招呼的想法，直直从她旁边走过。
出来的时候，他一手拿出手机来，点着要回复讯息。
却突然被叫住。
邢野他妈也一手拿着手机，智慧型的手机。
正看着他，笑着问：“你叫什么？”
和蔼中带着点局促。
“盛任星。”他停下脚步，觉得邢野妈妈可能以前学过点变脸。
“哦，”邢野妈点点头，又问，“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啊。”
“这学期。”盛任星言简意赅。
邢野妈又点点头，像是在思考什么，他也不好走开。
等了会，她笑着拿出手机来：“我们记一下号码吗？”
盛任星没动。
邢野妈便又解释，她先是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从发根梳到劈叉的发尾，香味随着动作飘了过来，指甲上的碎钻要掉不掉地晃着他的眼睛。
“小……他还是第一次带朋友来这种地方，你们关系应该挺好的吧。”邢野妈说，“我跟他，之前吵了次架，他离家出走了。”
盛任星面上不动，心里却惊讶，居然还没和好。
“我知道那一次我不太对，我有时候脾气上来了说话就不太好听。他跟我生气，”邢野妈妈点了支女士烟，“到现在还没消气吧。都没回过家了。”
盛任星不知道要说什么，于是沉默。
“我也不知道他在哪，他在做什么。我也不敢去他学校找他。他那些朋友……”邢野妈妈看了他一眼，“他不会跟那些人说他在做什么的。”
她的话支离破碎，盛任星却没有不耐烦，而是继续听。
“我还是听别人讲的，在牌桌上。我想知道我儿子的事，还得在牌桌上听别人讲八卦才能听到。”邢野妈妈胸脯一起一伏，狠狠吸了口烟，“说他这段时间，这两礼拜一直在打拳。”
说着，她问盛任星：“你知道他打拳吗？”
盛任星看着她点点头。
邢野妈妈便跟着点头，一支烟这么会儿已经被她抽掉半支了。她随手把另半支丢在了地上，踩灭，又拿出了一根：“我们就是因为这个吵得架，他不听我的，他非要……”
“我怕是因为我跟他吵架，他这两礼拜跟疯子一样……阿姨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你能看到他身上的伤吧？阿姨就是想你能帮忙劝一劝？”
邢野妈妈用手扣着指甲上的小钻：“我知道不太好，也不是强迫你，你就是，帮忙去看看也行，我都不知道他伤的怎么样了……”
“我就他一个儿子，我总是希望他好的啊。”
“总不能到最后，我还养了个仇人出来了吧！”
……
一直到最后，盛任星也没说话，他听完了，没说会去，也没说不会去，接了邢野妈妈递过来的地址，转身走了。
他能感觉到，邢野妈妈可能精神有点问题。
神经质，或者别的。
回去的路上。
魏欢问他：“发什么呆？”
盛任星回过神来，什么都没说，伸手：“红包呢？”
魏欢伸手，把他手打掉：“我那个不倒翁呢。”
“……”盛任星收回手，下一秒，“那玩意真的叫不倒翁？”
“不行吗？”魏欢瞥他。
“行。”盛任星哼了声，没再问他要红包了。
“如果我要去看擂台的话……”盛任星试探着问。
“找你同学，”魏欢顿都没打，“他有票。”
“……”盛任星玩着自己手指，“不想他知道呢？”
没等魏欢回答，他又皱着眉，结束谈话，：“算了。”
这之后两天，他跟邢野约了一次饭。
桌上他问邢野身上的伤。
那时候蒋靖他们都在，邢野也只摇了摇头，说是不小心的。
盛任星应了下，没再多问。
像是他们现在的关系，一个不问，一个不说。
邢野转而说了另一个话题，说给盛任星做耳钉的石头找到了。
盛任星愣了下，因为他没有想到对方还记得这件事。
“不是说，我们一起去找吗？”盛任星小声问。
两人默契地没有让大家都听到。
邢野朝他笑了笑：“正好看到。”
当天晚上，他看着手机里邢野妈妈传来的说邢野今晚又要打拳的讯息。
盛任星靠在床头发呆了一会，拿起外套冲出了家门。
路上，他看着旁边的景色退去，十一月晚上的气温能让人完全不想出门。
他从特殊管道从一家看上去不太显眼的酒吧进入了地下室。
一打开门，热闹的浪潮差点将他逼退。
门口就是赌盘。
几个简陋木板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一二三四的代号。
每个数字下面是个盘子，写了赔率，还有些钱在上面。
他不知道哪个是邢野。
他也没有去找。
只是走到一处能看到台上的位置，站在那看。
地下室里能容纳的人不多，几十个人挤在这，空气里满满都是汗味、烟味、以及别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盛任星后悔没带口罩来。
台上的人肉体相搏，两个人都没穿上衣，热血又刺激。
观众时不时会嚎一声。
盛任星冷眼看着，这两个人他都不认识，只能看出他们都没有系统学过格斗或拳击。
靠野路子打。
裁判也跟瞎了一样，对各种违规动作毫不在意。
观众们看着嚎叫，上面的人受伤越重，他们越兴奋。
盛任星却想到了邢野。
他已经出场了，还是还没？
这一组很快结束。
人们哄乱了会，有人坐下喝水，等下一组人上台，又立马站了起来。
盛任星呼吸一窒。
他看到邢野了。
第42章：“我在追你。”
邢野穿着长袖长裤,盛任星印象中没见过他穿短裤。
他对面的男人蓄着胡子，赤着上身穿着短裤。
两人都带着露指手套。
邢野露出来的指节上还缠着绷带。
裁判对着两人示意了下，似乎问了什么,现场太吵,没人能听的出来。
盛任星只能看到邢野对着裁判摇了摇头，另一个人也摇头,接着对邢野说了什么。
邢野只看他一眼,往旁边走了一步。
台下有人在催他们“快点”。
戴泽碰了碰拳,对着邢野说：“我就不手下留情了啊。”
邢野摇摇头，也没当真,擂台上说留情都是笑话。
开始前,他朝台下扫了眼。
盛任星不知为何，在他看来前下意识地往前面人的阴影里缩了缩，等反应过来又觉得自己怂,就算邢野发现了又怎么样。
胡子体型比邢野壮,肌肉看着贲张有力，那股子野蛮地气息席卷了地下室，所有人都在尖叫。
尖叫的是欢呼这场比赛有点看头。
盛任星抱臂在胡子的肌肉上扫了一圈，嗤之以鼻地转开视线，盯着邢野的表情。
邢野还是惯有的,没有表情。
看不出他现在是心里发虚还是胜券在握。
但他的眼神，与平常跟他们在一起时又不同。
是种带有攻击性的眼神，盯着胡子像是看着自己的猎物，浑身气息紧绷又张扬。
突显出些许平时看不出的疯狂来。
在他突然先手揍了胡子一拳来看。
他们两打起来就像是狂风暴雨，跟之前那一组比起来，邢野他们更具观赏性。两人似乎都会一点格斗技巧，或打得够久。
知道怎么打才能造成伤害。
盛任星以前也看过格斗拳击,却从来没有像这一次一样的提心吊胆。特别是看到邢野挨了一拳后，他知道他那里绑了绷带。
可邢野压根就不在意，那也不是唯一一拳。
两人你来我往，他沉默着看到了最后。
直到邢野最后压在胡子身上，给了他重重一拳。
胡子这时候已经半张脸上都是血了。
盛任星知道开始的时候裁判跟他们说的是什么了，应该是问他们要不要带护齿。
一切结束，邢野一边手肘被裁判拉着举起，胡子还躺在地上。
盛任星看着他从旁边挂着布帘的通道走了。
身边的人还在讨论今晚赚了多少赔了多少，说刚刚的胡子是个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
盛任星一把推开了他们，往疑似是后台的方向走。
门口有人守着，后面的通道不让进。
盛任星说自己是邢野，三号的朋友，过来看看。
长长的走道两旁都是房间，跟酒店一样。
可惜两边压根不是一类。
他边走边观察邢野会在哪个房间。
也许他已经不在这了，走了。
一些没开的门他试着动了动把手，锁着的。
事实上他还没想好见着邢野要怎么说，他只是想来找他。
“你怎么会在这？”
突然，旁边一个房间的布帘一动，
邢野将他一把拽住，往更衣室里一推，动作粗暴又迅速地甩上门，本就年久失修模样地门反弹出来，甩出了很大一条缝。
盛任星看着他，一瞬的怔愣，“我来找你。”自然地说出了这句话。
往旁边一步，将门好好带上，又从里面把门栓上。
过程中，邢野一直看着他。
“我好奇，”盛任星咽下了嘴里的招呼程序，不想多谈地转移话题，“有医药箱吗？你受伤了。”
邢野理都没理，抬手又把门栓扯了下来，铜上的青色在他纱布上划下一道痕迹，框一声打在门上：“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谁跟你说的？”
他脸色很不好，阴沉地如同酝酿雷雨的乌云。
“就不能是我自己打听出来的吗？”盛任星耳朵惊地一动，视线避开他，从左看到右地乱看，找医药箱在哪。
他有点心虚，都顾不上生气邢野的态度不好，觉得自己像是抓男朋友出轨的跟踪狂。
医药箱瘫在中间的一条椅子上，有两块染血的纱布，邢野正拆纱布拆到一半看到了自己。
盛任星想要走过去。
却又被邢野一把拽了回来，他一只手已经摘了手套，纱布上浸了血，力气极大地抓着盛任星手臂。
“你打听不出来。”邢野眉压着眼，声音即冷又沉。
盛任星猝不及防撞到身后的门上，后背咚地一声响。
他强忍着生气，觉得邢野这会情绪不对：“你妈告诉我的。”
邢野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怔愣了下。
下一秒：“你们怎么会认识？”
“你别像审问犯人一样。”盛任星皱着眉挣了下，没挣出来，他不知道邢野为什么这么大火气，“之前认识的，你妈说你就快死在擂台上了，要我过来帮你收尸。”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邢野声音冷得能滴下冰水。
盛任星一顿，他盯着邢野：“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因为我来看你了。”
“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邢野说，“你看看外面都是些什么人！”
“我就是想来看你。”盛任星说。
他看着邢野眉骨上流下的血水，眼底熬得通红，一副被逼到绝境里的凶狠。
邢野肯定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
“我帮你处理。”盛任星突然就不生气了，自己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需要，”邢野抵着他，抑止他动作，狠狠闭了闭眼，“你现在就走。”
“我不，”盛任星拒绝。
“……”
邢野一手摁着他，低下头咬开另一只手上的拳套，看不清楚表情，但是能看到他手在抖。
盛任星抬手，帮他把手套解下。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半晌，邢野说，他低头盯着那只拳套，“收起你泛滥的同情心，这里没你的兄弟，只有疯子跟人渣。”
“你觉得我是在同情你？”盛任星被气笑了。
邢野没说话，微微低着头，汗湿的头发半贴在额头上，血水已经流到了下颌那。
离得这么近，他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汗味、血味、药味，还有这间房里充斥着的一股霉阴味。
他突然一把将邢野勾住，狠狠在他唇上咬了一口，又禁止不动，两人嘴唇相贴，没人说话。
盛任星退开了点，一点若即若离的距离，他说：“我不同情你，”
“我在追你。”
两人气息相交，对方的气息呼在自己的唇上，
他能感觉到邢野动了动，那点子距离瞬间化为乌有。
只是一瞬，盛任星摩挲了下，突然舔了下邢野的嘴唇，从下唇与唇缝间一扫而过，又迅速退开来。像只偷腥的猫。
嘴里有淡淡地血腥味。
盛任星看着他泛着点光重新渗血的嘴唇，又向下看了眼，忍不住笑，还有什么好说的，他就是喜欢自己。
“这位人渣你硌着我了。”
邢野没有说话，盯着他，眼神漆黑。好一会，舔了下自己唇上的伤口。
第43章：“走吧。”
“还要我走吗？”盛任星嘴角带了点笑,“如果你想我留下，你就说。”
邢野眼睫颤了下，像是什么动作前的预告,却最终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沉默着。
好一会,盛任星点点头：“行，那我走了。”他弯腰把掉到地上的拳套捡起来递还给邢野,邢野没接他便放到一旁的衣柜上,“拜拜。”
说着,他朝邢野点点头，表情平静,没有置气的模样在。
是直到结尾的平静,一切尘埃落地的无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