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变成专属昵称了是吧?”崔正谦调侃道,“以前这么说的时候可没见你有什么反应。”
“……真烦死了!”
仲钦抓起手机给宋决明拨电话,刚接通就嚷道:“明哥你到底行不行啊?能不能管好自己的人?没事儿别让他跑我这儿来发.骚行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才发出声音:“按免提。”
仲钦按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崔正谦好整以暇地坐在原地,看起来丝毫不害怕。
“怎么,昨晚的担心都白费了?”宋决明说,“有些人就是分不清好赖话,不值得。”
仲钦一听就火了:“你骂谁呢!”
崔正谦大笑几声,也跟着阴阳怪气:“唉,我说也是呢,下次我还是在聪明人面前做吕洞宾吧,干吗没事儿跑这儿来让狗咬?”
宋决明在电话那头闷笑。
仲钦气得快爆炸,抬手把电话摁断,一骨碌爬下床去拽崔正谦:“滚滚滚!”
他平时力气大,然而被折腾一晚上之后手都是软的,哪还拽得动人。
崔正谦纹丝不动地端坐在椅子里,得意道:“就是不长记性,每次吵架都说要告状——也不想想,那是我老攻不是你老攻,你找他,他能帮你?”
“……”
仲钦气死了。
崔正谦用眼神挑衅他:“有本事你也找你老攻去呗。”
“……真没骨气!”仲钦踢他一脚,“都是男人,还动不动找老攻,短自己志气!”
崔正谦:“说得好像是我告的状。”
“……”
“自从跟了季舒远,人都变软了,逗起来还挺好玩儿。”崔正谦笑着在他下巴底下挠了挠,“怎么不说话,以前吵架都是我输,你的嚣张气儿呢?”
仲钦拍开他的手,重新蜷回床上:“懒得跟你吵,没意思。”
“是啊,以前我之所以会输,就是因为你觉得没意思,也不可能真的给宋决明打电话告状——那种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儿,真是死气沉沉的。”崔正谦点点头,“现在挺好,会生气,有活力了。”
仲钦没说话。
“知道你为什么怼不过我吗?”
仲钦瞥他。
“因为你气短。”崔正谦说,“还没怎么着呢,你已经先委屈了。别人成双成对的,你明明也有,却不能光明正大地拿出来装腔作势,所以憋闷,是不是?”
“你放屁。”仲钦说,“我一个人也挺好。”
“你以前是没感受过那滋味,所以觉得一个人也挺好,别人撒狗粮都撒不到你那儿去,现在不一样,你就是变得脆弱了。”崔正谦啧啧道,“季舒远脾气肯定特别好吧?真能忍,你这种小刺猬也能被他养成顺毛的。”
“……”
“舍得吗?”崔正谦还在煽风点火,“可再找不到下一个这么好脾气的了。”
“……”
仲钦觉得他再说两句自己可能得哭,干脆背过身,拉起被子罩在头顶,隔绝一切声音。
——所以才更要下定决心离开。
他在心里想,早就知道在季舒远身边待久了会腐蚀人心智,只是没想到会腐蚀得这么厉害。
温柔乡才是无形的杀人刀,人在里面待得久了,就会忘记穿上铠甲是什么滋味。
以前他刀枪不入,一箭穿心也不见得会皱眉头。
现在崔正谦拿根针都能把他扎得想哭。
因为以前哭起来没人疼。
后来他体会过稍微打个寒颤就会立即被抱进怀里的关切,才会变得这样弱不禁风。
肯定还是因为太入戏了。
仲钦想道:这一定是施淮安的移情。
否则单凭自己,明明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哪会这么依赖某个人。
他都独自闯荡二十多年了,比季舒远更加温柔的也不是没有。
但他一向烂心烂肺,不讲道义,也没什么好品德,上一秒笑嘻嘻接受别人的好意,下一秒就能把别人的赠予全部扔进垃圾桶里。
胡思乱想中,仲钦恍惚又要入睡,侧脸却猝不及防挨到一个冰凉的东西。
他猛地掀开被子,抬眼对上崔正谦的脸——这人正俯身往自己耳朵底下塞什么东西。
仲钦反应片刻才辨清,那是自己的手机。
“喂?”听筒里传出一道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的声音,他昨晚听了一整夜。
“季……”仲钦开口,听见自己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立刻闭嘴噤声。
但这短短一瞬仍被季舒远敏锐地察觉到。
“怎么了?”他问,“声音有点哑,发烧了?”
“……没。”仲钦狠狠瞪了崔正谦一眼,捂住话筒清了清嗓,才继续说,“没什么,就是问问,你到片场了吗?那边环境怎么样?”
“还行,搭了临时板房,十个人一屋,睡上下铺。”顿了顿,季舒远说,“我和你一个床,你喜欢上铺还是下铺?”
“这么巧?”仲钦笑着问,“季老师是不是使了什么手段?”
“没使什么手段,先到先得,帮你占了个位。”电话那头有点吵,季舒远似乎在走路,没多久环境稍微安静了一些,但他仍然压着声音,很温和地问,“你还没说,喜欢上铺还是下铺?”
“上铺懒得爬,下铺又容易被人看。”仲钦为难道,“好难选。”
“那就睡上铺。”季舒远说,“我抱你上去。”
“十个人一间房,你怎么抱?”
“趁他们都不在的时候。”
说着,季舒远将声音压得更低了点,问道:“今天起来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有。”
“那就好。”季舒远说,“你那趟航班应该是晚上九点到,我来机场接你。”
“不用,我自己……”
“我想来。”季舒远打断他,“这边开车要走一个多小时山路,路不太平,你自己坐车难受。”
“……”
仲钦说不出话,心里涩得厉害。
半晌,他低低应了个“嗯”,逃也似的挂掉了电话。
“嗐,这可怎么办?”旁边崔正谦听了全程,幸灾乐祸地笑,“谁见过这么体贴的男人?神仙下凡也得栽。我们小粽子也爬不起来了是不是?”
“……”仲钦攥紧手机藏进被窝里,“你怎么还没滚。”
“小没良心,我还能害你?这不是知道你快杀青了铁定要跟人掰,特地过来劝你么?”崔正谦将被子扯开一点,语重心长地说,“虽然我之前是在背后说过季舒远坏话,但我就是酸几句。平心而论他真不错,家世人品都挑不出毛病,最重要的是以前没有任何情感纠葛——男人对初恋一般都很难割舍,他不会轻易离开你。”
“关你屁事。”仲钦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你查他了?”
“你觉得呢?”崔正谦说,“我能随便把什么人安排在你房间对面?”
“……”仲钦沉下脸,“崔总,你到底为什么管我这么多?”
“行,你不信我对你真挚的友情,总该信一个商人对利益的追求吧?”崔正谦笑道,“毕竟是我星朗最有价值的摇钱树,我不喜欢你那么无欲无求的样子,怕你哪天绷不住跑了或者死了,所以想找个人拴住你——这个解释你满意吗?”
第82章 “我想他。”
仲钦找不到话说,郁闷地埋进被窝里又睡了半个小时,到点被崔正谦拎了起来:“差不多了,赶紧起床收拾,车已经在下面等着。”
东西之前就收拾过,仲钦简单洗漱了一下,拖着行李箱出门。
到停车场,仲钦发现崔正谦还跟着自己,疑惑道:“你不去公司吗?”
崔正谦瞟他一眼:“晚上有个宴会,顺道送你去机场——你睡糊涂了?没发现两个助理都没联系你?要不是我跟着,你打算坐谁的车?”
“……哦。”
仲钦迟钝地反应过来。
他原本是有点起床气,但一般洗完脸就清醒了。后来被季舒远惯着,每次出门都不用动脑子,这起床气的延续时间也越来越长。
晃了下头,仲钦正打算给田杰发消息,被崔正谦挡住手机:“行了,提前跟他们说过,在机场等你。”
“哦。”
仲钦收起手机,跟在崔正谦身后走到一辆保姆车面前,司机下来帮他把行李箱提上去。
弯腰上车,仲钦抬头一看,车里除了崔正谦竟然还有一个人。
“明哥也在呢?”他招招手,笑着打招呼。
宋决明的工作狂症状比崔正谦还严重,闻言只嗯了声,眼睛还盯着手里的平板。
“行了。”崔正谦将平板夺过来放在一边,“休息会儿。”
宋决明这才抬首冲仲钦点了下头。
仲钦敷衍地回点了一下头,随后在前面的座位上坐下,背对着后面两个人。
虽然已经挺熟,但当着面,仲钦其实有点怵宋决明,所以嘴巴上再放肆,他潜意识也会避免与宋决明对视。
和他们都不一样,宋决明的背景决定他从小就会受到不同寻常的磨炼,再加上一直身居高位,所以他身上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仲钦一开始对宋决明的评价是:长得虽然帅,但看起来不像好人。
确实也不算一般意义上的好人。
至少对于仲钦而言,宋决明是永远没办法做朋友的那类人,因为不论现实地位还是心理地位都不平等,他们之间仅有的联系也就仅限于崔正谦了。
真不知道崔正谦怎么会和这样的人搅合在一起。
仲钦觉得这两人在一块儿必定是要么就只谈情不谈其他,要么就天天勾心斗角,总之,他们在生活事业上应该没什么共同语言,看起来真的很难走到最后。
就比如现在,两口子都坐一块儿了,崔正谦却好像和宋决明找不到话聊,一直抻长脖子扯着仲钦说话。
直到快要抵达机场的时候,崔正谦才突然想起自家对象遭受了冷落似的,回头跟宋决明说话:“你真不在意我对仲钦有非分之想啊?”
仲钦:“……”
这话题……自己是不是应该提前跳车逃跑?
另外两人却并不尴尬,宋决明甚至看了仲钦一眼,平静道:“不在意。”
崔正谦也看了看仲钦,好像这问题就是故意问给他听:“为什么?”
“你对仲钦就像人养了只猫,明知道他有时候要用爪子挠你,你还是会忍不住对他好。”宋决明说,“有的人看见猫就是走不动路,我能怎么办?难道我还去跟一只猫争风吃醋?”
崔正谦愣了下。
本来故意当着仲钦的面问这个话题,是因为下午跟仲钦开了一些有点过分的玩笑。
当时就是图嘴快,没想太多,后来考虑到仲钦这人表面大大咧咧实际上内心敏感,怕他私底下又胡思乱想然后疏远自己,崔正谦才想通过宋决明的嘴来解释一下自己纯洁的父爱之情。
没想到宋决明没用以前在自己面前的那套说辞,而是换了个新的比喻。
崔正谦下意识觉得这个比喻可能不太恰当,但事发突然,他一时没来得及深想,脱口问道:“那你会对我的猫爱屋及乌吗?”
宋决明淡笑:“我最多不打死他。”
“……”仲钦扭头,“你俩非要当着我的面编排我,是吗?”
“不过是希望某只猫认清自己的身份,”宋决明敛住笑意,轻飘飘瞥过来,“不要动不动挠伤主人。”
“……”
恰好抵达目的地,车停了下来,仲钦提着箱子下去,扒着车门道:“宋决明,我是低贱,也不至于连个人都不是。”
说完,他用力将车门一推,招呼也没打,转身就走。
这是真生气了。
崔正谦和他斗嘴那么多次,每次生气都是意思意思做做戏,还从没来过真的,一时有些着急,起身想追上去哄人,被宋决明拽住:“慌什么。”
“你有病啊!”崔正谦回头吼他,“干嘛说得那么狠?!”
宋决明将人拽回来坐下,吩咐司机开车,才道:“不是你想把他推去别人身边?”
崔正谦张了张嘴:“那也不用……”
“办法很简单,只是你不忍心用。”宋决明冷淡地说,“让他孤立无援,他自然知道找谁取暖。”
“……不对,你错了。”半晌,崔正谦低低道,“你以为他是软弱可欺的小白兔,其实他是只披着羊皮的孤狼,他宁愿自己冻死,也不会去找人取暖。决明,我跟你打赌,除非他自己愿意,否则没人能逼他,你的办法不会奏效。”
宋决明其实并不关心仲钦如何,只问:“你想怎样?”
“找个时间……”崔正谦深吸一口气,“我会去和季舒远谈谈。”
“早就告诉过你,”宋决明说,“养狗更省心。”
“宋决明,”崔正谦瞪着他,“我最后警告你,仲钦是个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行吧,我们崔总叱咤商场这么多年,没想到依然保有善心。”宋决明握住他的手腕,“我就喜欢你这颗善心。”
“可不么,”崔正谦转开脸,“因为宋总没有心,所以才总是贪恋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