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雨-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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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时濛看穿他的故意,心说幼稚,却遂了他的心愿,说:“钥匙一直带在身上,比完赛时间还早,就先回去收拾……”

  没说完,就被傅宣燎接过话去。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说,“你不需要解释。”

  你什么都没做错,你那么好,我可以自己发现,解释这件事对你来说,从头至尾都不需要。

  而这话,令时濛想到从纸盒里找到的另一样东西,来自傅宣燎的一封信。

  傅宣燎显然没什么写信的经验,格式乱七八糟,字倒是方圆端正,一笔一画。

  他在信里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最近发生的事,梦到的人,还有期待的未来的生活。

  他说:不知道你会不会后悔放我进来,希望你不会。你不需要后悔,而且后悔这件事不适合你,交给我来就好。

  他还说:你可以不那么快原谅我,可以让我有危机感。我会有所准备,这样被丢到水里时,就不至像不会游泳的人一样徒劳扑腾,而是会飘起来,游回岸边找你。

  如同替时濛解决关于“想过有他的人生还是没有他”的难题,傅宣燎强硬回答——无论哪段人生,我都会把你找到。

  时濛觉得这人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讲理。

  抱够了分开,两人一起收拾衣物,不知谁起的头说到距今已有十二年的那次冬令营,傅宣燎好笑道:“人家都是初三或者高中生参加,你一个初一新生,凑什么热闹?”

  时濛像是为在山里迷路感到丢脸,半晌才吭声:“当年,要不是因为你……”

  傅宣燎当他埋怨自己,解释道:“我没想到你会跑到那么偏僻的地方,在山脚下转了好几圈,才耽误了时间。”

  时濛听进去了,然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接着出口的不是“没关系”,而是带着笑意的两个字:“笨蛋。”

  晚上躺在新床上,两人都有点睡不着。

  干脆续接下午没说完的话题,傅宣燎问时濛比赛画了谁,时濛掀眼看他:“你。”

  惊喜来得太突然,傅宣燎不敢相信:“真的?”

  “嗯。”时濛说,“寸头好画。”

  傅宣燎又泄气,抬手摸了摸扎手的脑袋,自我安慰:“也算发挥作用了。”

  后来是傅宣燎先入睡。

  他睡相很好,摆成什么样就什么样,时濛侧身枕在他手臂上,空着的手也去环他的腰,紧贴的姿势。

  然后闭上眼睛,从一数到一百,睁开眼,那人还在。

  像雪后天晴,随着积雪融化,疼痛渐行渐远。

  像万物复苏,心跳也活了过来。

  傅宣燎总是千方百计地打探时濛对他的爱,不惜牺牲尊严交换。

  可是时濛有那么多的小秘密,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比如下午的那场比赛,原本定的是画自己,马老师说自画像容易出彩得高分,时濛苦苦钻研了几个月,上场拿起画笔却改了主意,将那天推开门看见的刚剪了头发的傅宣燎画了下来。

  因此变数,时濛气自己的手不听使唤,也气傅宣燎用美色扰人心乱,所以出来的时候没给他好脸看。

  再比如,几个小时前提到的那场冬令营,时濛压根也没在怨他没早点找到自己。

  时濛想说的是——要不是因为你,我根本不会报名。

  要不是因为是你,我不会收下那把钥匙,更不会出现在这里。

  夜深,时濛做了个有关假设的梦。

  假设没有那些坎坷的命运劫难,他们相识于幼年,那傅宣燎必是他的英雄,脚踏七彩祥云而来,化解最后一丝阴霾。他们会一起长大,一起经历人生路上的酸甜苦辣,离合悲欢。

  而时濛也不会在半途要求下来,让自己留身在无边的黑暗,只要趴在他背上,保持依赖,就可以安然走到故事的结尾。

  毕竟每个梦,无论是好是坏,所有浓墨重彩的部分,都与他有关。

  醒来后,时濛看见傅宣燎撑着脑袋侧卧于旁,笑得比外面的太阳还要灿烂。

  没等时濛说话,他率先开口:“我忽然想到,昨晚少说一句话。”

  时濛眨了下眼睛。

  谢谢,对不起,还有……

  “我爱你。”傅宣燎深深看着时濛,不厌其烦地重复,“我爱你,我爱你。”

  时濛则抬起右手,轻轻抚上他的眉眼,让每一根线条、每一处棱角都与画纸上的重叠,仿佛经历风雨,走错过路,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觅得妥帖的圆满。

  一个吻不偏不倚地印在傅宣燎的脸颊上,安静片刻,傅宣燎挑眉:“就这样?”

  时濛知道他在等什么,还是扬起唇角,说:“早安。”

  然后在清晨肆意倾洒的阳光下,在交织的呼吸和心跳声中,轻声应道——

  “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

  这篇文的更新过程中出现诸多困难(主要是自己的身体,还有家里的事情),中途甚至推翻大修过一次,谢谢大家包容至今。

  另外这篇实际上不是普遍意义上的追妻火葬场,我想写的就是一个爱恨纠缠互相折磨的故事,一个很疼但还是走到圆满的爱情故事。我自己很喜欢这个故事,但个中感受人人不同,如果没能符合您的预期,我只能说很遗憾,咱们的脑电波没对上,下篇再试试看。

  休息几天开始更新番外,承诺过的免费番外会有,不存在误会的平行世界番外也会有。关于他俩想写的还有很多,一个个慢慢来。

  总之感谢相逢,感谢陪伴,有缘下本再见啦!

 

 

第64章 番外1:彼时年少

  别人学画要么是自己喜欢,要么是被家长逼的,傅宣燎不一样,他学画是为了偷懒。

  三中的画室位于综合楼二楼,不高不低的位置,迟到早退都很方便。高二上学期傅宣燎报了名,从此挤在一群艺考生当中,过起了下午只上两节课的愉快校园生活。

  可惜他想蒙混过关,画室的老师却不答应。

  该老师姓孙名雁风,除了带艺考生,还兼初中部的美术老师。当年就是他在一堂美术课上发现了傅宣燎的绘画天赋,力邀他来画室学习。

  被傅宣燎拒绝了。

  彼时十四岁的傅宣燎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书包单肩背,臂弯里夹了只篮球,理由很充分:“要打球,没空。”说着伸长脖子往楼下张望,“老师你让让,我得先去把球场占了。”

  后来回想此事,傅宣燎只觉得这姓孙的记仇得很,上回那个叫张昊的同学也是课上道一半偷摸从后门溜走,动静那么大姓孙的都装没看见,凭什么轮到他就被当场抓包,还拎到门外罚站?

  不过既然都被罚了,不摸鱼更对不起自己。傅宣燎找了个背阴处,先掏出手机给高乐成发了条消息说今天不去了,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揣回口袋,放松身体,靠着墙壁打起了瞌睡。

  不知过了多久,傅宣燎被时沐叫醒。

  “在这儿也能睡着?”时沐显得很惊讶,“你的画呢?”

  傅宣燎指指地上的书包。

  时沐“嘁”了一声:“还说来陪我学画呢,我看你就是想逃课。”

  被道中真实想法,傅宣燎没什么不好意思,伸着懒腰问:“画完了?”

  “嗯。”说到这个,时沐忽然有些低落,“我们走吧。”

  拎起书包挂在肩上,边走边往画室里看一眼,见里侧后排的位置被几名学生围住,都在欣赏画板上的作品,讨论火爆激烈。

  傅宣燎记得那边是谁的位置,对时沐道:“你弟弟还没走,我们等等他。”

  时沐不愿意等,语气还很冲:“你想等他就自己等,我先走了。”

  言罢大步往楼梯口走去。

  以为课堂上出了什么事让时沐不高兴,傅宣燎只好追上去,跟他一道前行。

  “怎么了?”傅宣燎问,“谁又惹你生气了?”

  时沐听不惯那个“又”字:“没,我心情好得很。”

  傅宣燎哪能听不出他的反话:“整个画室孙老师最喜欢的就是你,有比赛也先给你名额,大家羡慕你还来不及。”

  “那他们为什么不来看我的画?”时沐愤愤道,“一帮有眼无珠的家伙。”

  这话傅宣燎没法接,在绘画这方面,他连半吊子都算不上。

  他只知道时沐争强好胜惯了,什么都要做到最好,之前还跳了一级念高一,虽然其中不乏时家打点关系、推波助澜的功劳。

  作为朋友,傅宣燎觉得自己更该说实话:“你弟弟确实画的不错,他尤其擅长画风景……”

  傅宣燎的意思是术业有专攻,在不擅长的领域落人下风很正常,平常心对待即可,没想时沐更没好气:“别一口一个‘你弟弟’的,他又不是我妈生的,才不是我弟弟。”

  说到这事,便得牵扯到时家另一桩广为人知的丑闻。

  与旁人看待此事的角度不同,傅宣燎觉得要怪也只能怪被他唤做伯父的时怀亦私生活不检点,跟下一代扯不上关系。然而到底是别人家的事,他不方便插嘴,况且时沐现在在气头上,未必能听进去大道理。

  傅宣燎只好耸耸肩:“那就不是你弟弟好了,反正你俩同一天出生,差不离。”

  时家和傅家有些交情,傅宣燎出生早些,比时沐大两岁,比时家大小姐时思卉大半年,十岁之前三个小孩总是玩在一起,因此傅宣燎常往时家跑,把这里当做第二个家。

  今天时怀亦不在家,时沐的母亲李碧菡身体不适,听说傅宣燎来了只出来打了个招呼,让他随便坐随便玩,便回到房间休息去了。

  时沐心情欠佳,到家就钻进卧室反锁了门,谁敲也不让进。

  画室下课早,傅宣燎在外面餐桌上写了会儿作业,又开始打瞌睡。

  横竖闲着,时家的保姆方姨给切了甜点,傅宣燎捧着盘子来到电视机前,随便挑了张碟塞进蓝光播放机,退回沙发坐下观看。

  是一部90年代初的香港电影,黑帮赌王古惑仔大集合,打打杀杀吵吵闹闹的,纯粹看个情怀。

  中途听见大门开关的声音,以为时思卉回来了,傅宣燎没搭理。直到听见方姨唤“二少爷”,他才扭过头去。

  原来回来的是时濛,搬了张凳子坐在距傅宣燎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也在看电影。

  令傅宣燎感到惊讶的是,从听见门响到现在过去足足半小时,时濛一点声也没出,连搬凳子的动静也没叫人听见。

  “二少爷回来了。”一直待在厨房的方姨显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饿吗,要不要来份水果?”

  时濛摇摇头:“不饿。”

  方姨指沙发:“怎么不去那边坐?”

  傅宣燎也拍拍身旁的位置:“一起看啊。”

  闻言时濛抬头看他一眼,又低头不知想了些什么,好半天才拎起放在地上的书包站起来,慢腾腾走到沙发旁。

  不过并没有选择傅宣燎身旁的位置,而是坐到了沙发的最边缘,两人反而离得更远。

  看了一会儿,傅宣燎把甜点盘递过去:“吃点?”

  他只是随便客气一下,心想总不能自己一个劲儿吃。

  原以为时濛要么干脆拿了,要么跟刚才一样果断地说不饿,没想这小孩犹豫半天,快把盘子里的小蛋糕盯开花了,才迟钝地伸手,把蛋糕拿了起来。

  还对傅宣燎说“谢谢”,蚊子哼似的小声。

  傅宣燎啼笑皆非:“这是你家的东西,跟我说什么谢谢?”

  时濛愣了一下,而后默认般地耷拉眼皮,默认似的。

  音箱发出的动静盖过人声,傅宣燎好像听到他“嗯”了一声,又好像没有。

  时濛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也很小口,腮帮子慢吞吞地鼓动。余光扫过几眼,让傅宣燎莫名想到一种啮齿目动物。

  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时濛受惊般地抖了一下,抬头的时候满眼茫然。

  傅宣燎又忍不住想笑,并推翻了刚才的比喻,觉得他更像一种惯于栖息在阴暗无人的角落的蘑菇科植物。

  生怕他再说谢谢,傅宣燎抢先问道:“好看吗?”

  问的是电影,时濛却盯着他看了半天,眼睛都没眨一下。

  然后点头,郑重地回答:“好看。”

  其实要论长相,真正好看的是时濛。

  晚上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傅宣燎看看李碧菡,又看时濛,越发觉得这两人长得像,尤其眼睛都是微微上挑偏艳丽的形状,不说话的时候透着股清冷,要不是知道时沐才是李碧菡亲生的,任谁第一眼都该觉得他俩才是母子。

  然而相近的容貌并无法改变李碧菡对待时濛的态度。自七年前时濛来到这个家,她对待继子便不冷不热,外人所能见到的时沐有的东西时濛都有,至于外人见不到的,强求不来,也没人插得上嘴。

  比方说此刻,李碧菡吩咐方姨将汤锅放在时沐跟前,锅盖掀开香味还没飘远,她就拿了精致小碗率先盛上头份鲜香,放到时沐面前,笑容慈爱地让他多吃点。

  作为时沐的朋友兼家中的客人,傅宣燎自是受到了礼待,下一碗就是盛给他的。

  “今天你时伯父不在家,餐桌上不必这么拘谨。”李碧菡道,“画室里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不妨讲来听听。”

  时沐幸灾乐祸地把傅宣燎逃课未遂被罚站的糗事讲了,傅宣燎自己不当回事,倒是李碧菡劝他将心思多放到学习上:“你父母对你期许甚高,别叫他们失望。”

  傅宣燎点头应下,心说家庭和睦才是第一生产力,就我爹妈的恩爱劲儿,恐怕百年内都轮不到我挑大梁。

  被问到今天在课上画了什么,时沐闷闷不乐地收了声,放下筷子,饭也不吃了。

  李碧菡忙让方姨把水果端上来,里面装满切开的红心火龙果,时沐这才露了笑容。

  傅宣燎虽嗜甜,但不太喜欢这种实际糖分很高口感却不怎么甜的水果,只对盘子边上镶着的几颗草莓感兴趣。

  最后一颗,傅宣燎伸手去叉时,正巧碰上从另一边来的另一根叉子。

  抬头见是时濛,傅宣燎立刻收手,冲他笑笑,意思是“你吃吧”。

  时濛却不好意思了,叉子收也不是,留也不是,纠结片刻叉起最后一颗草莓,胳膊一拐弯,丢进傅宣燎面前的盘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