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期患者指南/你要和我早恋吗-第32章
SC spark
1 年前

  江绚的声音像春末窗外零星的小雨,当他读到“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时,池扬听见有人低低吸了口气。

  他读完后,池扬继续往下读,一开头就是:“嗟乎,时运不济,命途多舛。冯唐易老,李广难封。”读得他自己都恍惚了一下。

  最后一个同学读完后,李老师叫了一声“好”,然后带头鼓掌起来。

  “同学们,这篇《滕王阁序》将是你们整个高中阶段,最后一篇需要学习的新知识。可以说,学完这篇文章后,你们整个高中关于语文的学习,就告一段落了。”李老师说,“语文是我们的母语,也是很多同学不重视的学科,认为我不需要怎么努力也能考个差不多的分数了,数学,英语,那才是我要去努力学,那才是能给我加分的学科。”

  说到这里,同学们都笑了起来。

  李老师也笑了,继续说,“其实我们终生都在学习语文,它不仅在书本上,更在书本外。王勃十六岁时科试及第,从此名扬四海,他说,‘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同学们现在和当时的他差不多大,所以今天我将这句话寄语给同学们,希望你们也一直是这样。”

  不知道谁带的头,全班都开始鼓掌。

  李老师温和地笑了笑,“好,我们继续学习下面的内容。”

  一阵风吹进来,池扬心一动,不知怎么的,想起了某天在一本旧杂志上看见的诗。

  他一字一句地写下来,写了一小段就忘记后面是什么了,便不写了,直接推过去给江绚看。

  江绚垂下眼一看。池扬的字有一种莫名的味道,用来写诗很合适。

  一月你还没有出现

  二月你睡在隔壁

  三月下起了大雨

  四月里遍地蔷薇

  江绚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四月之后呢?”他轻声问。

  池扬:“忘了。”

  江绚顺手把纸条叠了起来,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把它夹了进去。

  池扬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干嘛,你要收藏我的笔迹啊?”

  “自作多情。”江绚淡淡地说,“我回去查一下而已。”说着,笔记本里掉出来一张叠得规规整整的纸,飘落在地上。

  “你东西掉了。”池扬说着,弯腰把它捡起来,江绚意识到这是什么后,眼睛陡然睁大,一把将它抢过来。

  池扬一愣,没想到他反应这么激烈,反倒好奇起来,“这什么东西啊?”

  “跟你有关系吗。”江绚飞快说。

  池扬越发好奇,“不会是你背后写的偷偷骂我的话吧?”

  江绚蹙眉,“怎么可能。”

  “那为什么我不能看?”池扬不依不饶,“你不给我看的话,我就默认上面都是骂的话了。”他摇摇头,“啧,真寒心,平时……”他话还没说完,江绚就受不了似的把纸扔过来,“你爱看就看。”

  池扬把它放回江绚桌子上,“算啦,逗你的。”

  江绚:“你不是要看吗?要看你就看。”

  池扬挑挑眉,小心地打开这张纸,然后结结实实地愣住了。怪说看这纸张有点眼熟,总觉得在哪儿见过,这不是他入学考试作文的复印版吗?江绚保存这个做什么?

  下课铃响了,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江绚便一下子夺过来,“看完了吧?看完了我扔了。”他说着就站起来,往外阳台走。

  池扬忙站起来把他拦住,“你保存它干嘛?”

  江绚盯着地,“我当草稿纸。”

  “草稿纸?”池扬跟着重复了一遍。

  江绚抬起头,“让开。”

  池扬:“那那那,当草稿纸的话你也还没用啊,干嘛扔掉。”

  江绚冷漠地说:“不想用了,让开。”

  “哥哥,不至于。”

  池扬话还没说完,就被江绚一把推开,然后眼看着他亲手把那张纸丢进了垃圾桶。

  “……你生什么气啊?”池扬走过去。

  “你管我。”

  江绚回到位置上坐下。

  池扬回头看了一眼垃圾桶,无奈地走回座位。

  他本来以为江绚一会儿就好了,没想到江绚整整一天都没理他,和他说话他眼皮抬也不抬,就好像回到了他们刚见面的时候一样。

  等到下午第四节 自习课下课,池扬不顾江绚的强烈反抗,把他半拖半拉得拽出了学校。

  “我请你吃饭还不行吗?别生气了好不好?”

  江绚不想在公共场合和池扬拉扯得非常不体面,一声不吭地在饭店里一坐,继续不搭理池扬。

  池扬点了菜,然后也坐下来,非常有耐心地和他探讨,“你总得说说,我怎么惹到你了吧?你觉得我哪里做得有问题?是不该捡那张纸?不该看那张纸?还是……”

  江绚终于有了反应,“闭嘴。”他说。

  池扬:“……”他站起来,走了出去,不一会儿从隔壁带了两杯奶茶回来,“来来来,喝点甜的,高兴一下。”

  江绚嫌弃地扫了一眼奶茶,像是看见什么脏东西一样,“我从来不喝这种东西。”

  池扬跟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在那里给他把吸管都插好了。

  “我说我不喝……”江绚话还没说完池扬就把吸管塞进了他的嘴里,“试一下嘛。”

  江绚:“……池扬,你想死吗?”

  池扬被他毫无震慑力的威胁给逗笑了,“哈哈哈哈哈,我不想。我好冤,我只是想请一些人喝奶茶,他却想杀我。”

  江绚彻底拿他没办法了,只能继续沉着脸不说话。

  “试一下啦。”池扬不死心地劝说。

  终于,江绚面无表情地拿起来喝了一小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他不适地皱了皱眉,这实在是太甜了,他以前大概一年都吃不了这么多糖。

  “这么难喝?”池扬问

  “你天天就喝这种东西?”

  池扬嘴角一抽,“拜托,我哪有天天喝。”

  江绚不说话,又喝了一口。不知道是不是喉咙已经适应这种甜度了,第二口居然没有第一口那么难喝,也感觉没有那么甜了。

  池扬拿起自己的奶茶,在江绚的奶茶上轻轻碰了一下,“干嘛给自己规定这么条条框框啊,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喝的,多无趣。”

  江绚抿了抿嘴唇,尝到一些残余的甜味,好像确实没有那么糟糕,他想。

  他的生活脱离了前面十几年固有的轨道,开始朝着一个未知的方向驶去。他一开始是迷茫的,但是因为有了池扬,一切显得不再慌张,一切变得理所当然。那些以前被视作洪水猛兽的东西,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介入他的生活,而他,就这么接受了。

  四月遍地蔷薇,同时也开在了江绚的心里。

  池扬坐在他对面,朝他眨了眨眼。

  江绚看了一眼奶茶上贴的标签,不动声色地把它的名字记了下来。

  -

  第二天,江绚小心地把垃圾桶里翻出来的范文,把皱皱巴巴的它勉强抚平,然后送去文印室重新复印了一份。

  趁池扬不在,他重新把它叠好,然后放进了书包的夹层里。

  这下总不会再被他看到了,江绚想。

  --------------------

  作者有话要说:

  “四月遍地蔷薇”的诗句引用林白《过程》

  今天是恼羞成怒的江江

  谢谢大家~

 

 

第46章 四十六

  夏天的脚步越来越快,池扬的抗郁药也逐渐减量,转而增加了很多抗躁的药。

  这就是双相情感障碍的麻烦之处,不仅要提防抑郁也要提防狂躁。不过所幸池扬是双相情感障碍二型,整体偏向抑郁,所以春夏天对他而言总是要比秋冬天好上一些的。

  由于药物对思维和精神的损害,导致池扬背书记忆格外困难,以前一遍就能背下来的东西,到了现在背几十遍都照样忘。最关键的是,他仍然没有办法听英语听力,从入学考试到半期考试唯一的进步就是能多听几道了。

  英语听力占卷子总分三十分,谁也不能说就这么放弃了,几道题根本无济于事。

  池扬去问过阮风,还有没有别的办法。阮风很遗憾地告诉他,这是精神类药物带来的必然结果,没有办法完全消除,和正常人一样。

  “正作用和副作用是并行的。你不该在这个时候就回到学校读书。”阮风说。

  没有别的办法,池扬只能自己和它无声地较劲。

  现在每天听听力的机会很多,他一个也不落下,每个都尝试去听,眼见渐渐有了些起色,结果一天星期三的晚上,广播里播放听力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又变得一个字母都听不进去了。

  他努力深呼吸调整,阿随也在帮他,但始终没有任何效果,每一个单词他都听见了,却无法在他的脑海里转变成一个完整的意思。

  他的思维一会儿在外面的风和草上,一会儿又在眼前桌子的木纹上,反正是不在听力上。他紧攥着笔,攥得指尖都发白发青,终于他把笔一下子甩开,然后双手捂住了脑袋。

  江绚立刻发现了他的异常,他俯下来问,“怎么了?”

  池扬闭着眼,没说话。

  江绚看到他桌上一片空白的英语听力书,“没法听听力吗?”

  有时,池扬觉得江绚真的比一般人敏感聪慧,不知道是否是因为在某些程度上他能和自己感同身受,别人看不见或者看见了也不会联想太多的东西,他总能和别人不一样。

  “嗯,本来之前好一点了的,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又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江绚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他突然把手里的听力书翻到最后,后面是前面听力题的原文,“这样,我来给你念。”

  “什么?”池扬没反应过来。

  “我给你念,你来听。”江绚紧跟着说,“三十六页,第一道题。”

  池扬忙低下头看题。

  江绚低声地开始念,他的语速要比广播稍微慢一些,声音标准柔和。

  但池扬一开始不习惯这样的方式,江绚把前五道题念了一遍,他什么都没听进去。

  “......抱歉,要不还是算了,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江绚摇头,“继续,我重新再念一遍。”

  这一遍,他的语速放得更慢,池扬打起十分精神,终于听进去了三道题。

  “很好,我继续念第二节 。”

  江绚接着往下读,读完一道再看一眼池扬是否听进去了。两个人之间距离很近,乍一看像是两只麻雀在密语。

  最后对照正确答案,二十道题池扬听见了十四道,对了九道。

  这已经是池扬这么久以来,听力的最好成绩。

  “怎么样?”江绚安静地等池扬对完答案后才问。

  他的声音传入池扬耳中,池扬突然觉得他好像一颗亘古的星辰,静静地看着自己,又遥不可及,有时却好像伸手就可以抓住。虽然光很渺小,却依然照亮了他的路。

  “江绚。”

  “嗯?”

  “谢谢。”

  江绚有些不自在起来,他挪开目光,“这才哪儿到哪儿,以后每天我都给你念两篇。”

  池扬:“算了,这也太麻烦了。”

  江绚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要我说麻烦才麻烦,不需要你来替我感觉。”

  池扬举手投降,“好。”

  -

  高二下期体育课基本已经名存实亡,连政史地老师都能够占课了。体育老师也在夹缝中生存,好不容易有一天各科老师都刚好没要课,他赶紧组织把期末体侧给考了。

  “现在才五月啊老师!怎么就期末了!”有人在下面拉长声音抱怨。

  体育老师也很无奈,“没办法,你们现在能上的体育课节数太少了,等到六月,你们说不定根本没法来上课了,不现在测什么时候测啊?”

  大家虽然抱怨但也知道没有办法,热身完后体育老师说:“好,男女生都分成两个人一组,女生测仰卧起坐,男生测引体向上。女生先测。”

  女生们惨叫一声,然后开始稀稀拉拉地分组。

  池扬身边站着江绚,他甚至没有转过头对江绚说“我们俩一组吧”这种话,两个人好像都默认成了连体婴。

  威廉站在后面拍了拍池扬的肩膀,在他耳边说,“诶,你知道你们俩现在的站姿像什么吗?”

  池扬环顾了一下自己和江绚的站姿,没觉得和前前后后的人有什么区别,便问,“像什么?”

  “其他人是人和人站在一起,你们俩直接一个‘从’字了。”威廉笑着说。

  池扬又看了一圈,发现威廉还真没夸张,他和江绚站得确实比其他两人组要近一些。真是奇怪,明明江绚在医院的时候还有着生人勿进的洁癖,池扬连靠近他都要小心翼翼,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忘记了这个事情,江绚也好像忘记了一样。

  威廉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化,然后“啧”了一声,退了回去。

  池扬被他这一声“啧”搅得心里有点慌。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慌张,是池扬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觉。不是那种担心没有起色的成绩的焦虑,也不是对未来迷茫的慌张。

  是什么呢?

  病情发生变化了吗?

  “男生过来测引体向上。”体育老师招呼了一声。

  所有男生都走到单杠边。

  因为有两个单杠并排放置着,所以可以同时测两个人的成绩。

  池扬记得读初中的时候尚且没有这个测试项目,不知道为什么到了高中就变成了体侧必测项目。大家平时都没有受过专门的训练,所以尽管八个引体向上就及格了,但一些相对瘦弱的男生做了三四个还是因为脱力而掉了下来。

  轮到池扬和江绚,他上去一摸到那个杆子就发现有点滑,所以便抓得很紧,屏住一口气,做到八个后就立刻松手下来了。江绚在他旁边不紧不慢地做了十个,自己体侧完过来看热闹的女生们看江绚的眼神都亮晶晶的,他看上去还有余力,但看见池扬下去了,他也松开了手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