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烦躁地“啧”了一声,伸手搭在五条悟肩上。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甚尔痞笑,“凭你这条件还愁没有下一个吗?”
五条悟回头,迷惑地扑扇了一下睫毛。
这人在说什么?
甚尔被看得尴尬,心想难道是自己猜错了,娃娃脸是专情纯爱的那一款?
“咳,你不是失恋了么。”他有点犹疑。
五条悟歪头怔了一下,随即便扶着栏杆笑趴在地。
他总算与伏黑惠有共同感受了——天与暴君打架凶残,脑回路也格外凶残。
如果是杰听到这种流言,不知道会不会脚趾抠出一座法国卢浮宫,直接把盘星教埋了。
那样的话还有高专什么事?
甚尔被他笑得一阵无措,脸色渐黑,在暴起伤人的边缘徘徊。
“……不,你误会了。”五条悟这回是真笑出了眼泪,“我对人类不感性趣。”
从出生起他眼中的世界便与旁人不同,能与他站在同一平台何其不易,即便站在同一水平,也没有人能引起他的兴趣。
这或许是精神洁癖,对于五条悟来说,让他与什么人产生恋爱关系,和让人类爱上猩猩一样难。
伏黑甚尔则与他的观念背道而驰。
他出身低微,行事粗野,做着下九流的杀手勾当,有没有钱生活都成问题。食色性也,解决欲望再正当不过。
至于对象?按照咒术界的标准,随便揪一个普通人都比他这个纯粹的“零咒力”更高贵。
所以他完全没能理解五条悟的意思。
“真不感兴趣?”他又问了一遍。
此时正是黄昏,橘红色的夕阳蔓上台阶,男人眉眼的棱角不再锋利,有种柔和的英俊。
太奇怪了,温柔这个词竟然能与甚尔有所关联。
“……”
五条悟拖着脸颊看他,忽然发现自己无法再坚定地给出“对人类不感兴趣”的答案。
他的沉默意味着默认。
在甚尔的理解中,那就是——默认喜欢过那个背叛他的“前男友”。
甚尔一扬眉稍,正打算捉弄一番傲娇的悟喵喵时,却听五条悟兜里的手机响了。
五条悟看了一眼,把它丢给甚尔。
甚尔接起手机。
“喂,津美纪?……你说惠怎么了?”
“他在学校打架了?!”
第23章 双标狗
甚尔咬牙怒起:“哪个不长眼的敢碰我儿子……!真是活腻了!”
他扭头问:“从这里回东京最快几秒?”
五条悟倒是很冷静。
他回拨给津美纪,问:“谁赢了?”
那边答:“惠。”
“惠惠受伤了吗?”
那边答:“没有。倒是对面几个孩子崩掉了门牙,老师执意要见家长……”
结束通话之后,五条悟回头,却见甚尔已经懒洋洋地倒回了台阶上。
“不急了?”
“不愧是我儿子,颇有我当年的风范。”甚尔挥了挥手,“去,让开点,别挡着我晒太阳。”
五条悟一笑,转身又拨出一个号码。
“校董是吧,有个叫伏黑惠的孩子在贵校遭到欺负,你们解决一下。”
“是,我是五条家主。”
“我和那孩子的关系?”
“——那是我儿子。”
第24章 阔少爷
五条悟再次证明了,咒术界三大家族的钱和权能解决世界上绝大部分问题。
他们被校董恭恭敬敬送出了学校,对方闹事的家长也伏低做小,道歉是自己家孩子招惹在先。
聚众围堵伏黑惠的那个孩子,更是直接被扫地出门,列入东京所有由五条家出资的私立小学的黑名单。
“有时候现代科技比咒术更快捷,”手机在五条悟手中抛弃落下,“谁叫惠惠上的这所小学,我‘恰好’是最大的校董呢。”
甚尔对这个臭屁哄哄的富家少爷翻了个白眼。
被他摁在怀里的伏黑惠惠挤出来,鞠了一躬:“给五条老师惹麻烦了,抱歉。”
甚尔啧声。
做什么给他道歉?难道不应该好好抱一抱他操心操肺的好爸爸吗?
五条悟蹲下来,揉了一下男孩的扎毛。
他倒是能感觉出来,这孩子如此拘谨认真地道歉,恰恰是因为与他疏远。
这个早熟又懂事的孩子,还没有完全把他当做自己人。
“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求助。”他难得地温和,“我和你父亲都是可以依靠的成年人,绝不会嫌惠惠麻烦。”
伏黑惠嘴唇紧抿,“嗯”了一声。
他犹豫了一下,问道:“可以让校长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夏目同学的养父母吗?”
第25章 自恋狂
下午的时候,正是因为夏目看到了被堵墙角的惠,上前去拉架反而被打了一拳,伏黑惠才发火的。
若是平常被针对,他不会下手这么狠。
这次,他是真的想让那些小混混们涨涨教训,不要再招惹他,也不要再招惹他身边的人。
在两位父亲到来之前,夏目也是被叫家长的其中一个,但好在电话暂时没有打通。
校长室里,夏目强忍着没哭出来,对惠说:“抱歉,我可能又要转学了。”
“为什么?”
“闹出这么大的事端,我的养父母肯定不愿意再接纳我。”夏目低着头,“……而且,我本来就不怎么讨他们喜欢。”
在回家的路上,伏黑惠将这些话复述出来,又讲了一些他了解有关朋友的情况。
“……就是这样。”他攥着五条悟的衣领说。
现在男孩正趴在五条悟肩头,父亲跟在后面,手被五条悟握着,表情阴晴不定。
甚尔盯着悟喵喵的后脑勺,臭着脸说:“你没告诉我,带人瞬移不用非得扛着抱着。”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原来娃娃脸的带人瞬移只要稍有肢体触碰就行。
……就像现在的拉手手。
该死,他一个大男人之前被扛着抱着多丢脸!
“哈哈,我确实没说过,但甚尔也没问过啊。”五条悟轻快地说,“我还以为甚尔只是在趁机向我‘要抱抱’呢。”
每次看到这男人不情不愿地凑过来,他心情都超棒。
“谁他妈……”甚尔骂到一半,瞥了眼小惠,咽下几句脏话,“谁稀罕和你要抱抱?自恋狂。”
伏黑惠无语地看着父亲。
这句话简直可以原封不动再由他送给甚尔——不是每个小孩都喜欢被父亲的胸肌挤到窒息的。
谁稀罕和你要抱抱?自恋狂。
第26章 寄人篱
以五条家的人脉,很快就得到了夏目的全部信息。
夏目的父族比较神秘,但他目前在东京的养父母,隔十八层关系还算是五条家的下属。
“周末请你的朋友来高专玩吧。”五条悟对男孩说,“我想他的养父应该会很荣幸。”
伏黑惠眼睛亮晶晶的:“谢谢老师。”
小小年纪,就从老师那里深刻体会到了以钱权压人的快乐。
桌上摆了全日本最上等的水果和零食,想吃的时候就拿一个吃,从来不必考虑这一口吃掉了多少钱。
从前在家里是津美纪在打点家产,即便母亲留下来的钱马上就要见底,她也从来不告诉弟弟,把焦急藏在自己心里,盘算着自己辍学打工。
好在,就在她即将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五条悟和伏黑甚尔就从天而降了。
现在有了五条少爷,更不用再担心生活拮据。
所以从小到大,伏黑惠就没什么金钱观念,没在这方面吃过苦头。
看到夏目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踮着脚尖不敢弄脏地板,连被允许吃水果之前都要三番五次地确认,惠有些不解。
“你把这里当自己的家好了。”他说。
夏目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想,他连“自己的家”都没有过,又怎么能把一看就很豪华的地方当做“自己的家”呢。
隔壁,甚尔靠在屏风边,手上拿着载有新一期彩票的杂志,眼睛却时刻注意着儿子那边。
他自然也看到了夏目的言行。
“……寄人篱下。”男人带疤的嘴角自嘲似的一扯,瞳色很深。
五条悟从上面探出头来:“甚尔回想起什么了?”
甚尔微怔,抬头睨他一眼:“‘寄人篱下’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说不好呢。”五条悟微笑,“据说禅院家分家和本家待遇差距挺大,而且之前的家主似乎并不识货。”
“不识货”的“货”,当然是身为天与咒缚的禅院甚尔本人。
从梦中碎片式的回忆,还有种种线索可知,甚尔在禅院家过得不好……应该说,是非常糟糕。
身在那种封建大家庭,比之“寄人篱下”还不如。
与之形成鲜明反差的,是东京高专一方以及五条悟本人对他的高度重视。
甚尔不再抚摸嘴角的疤痕,心情好了些:“他们不识货,你就很识货?”
五条悟笑着说:“当然了,你们可是我抽到的第一对SSR(superior super rare)。以后主将要叛变,可就要靠你们冲锋陷阵了……”
甚尔把手中的杂志扔到他脸上。
“我随意,惠就算了。”
他的心沉了下来。
——他和娃娃脸之间或许有那么一点强者之间的欣赏,但究其根本还是纯粹的利用关系。
作为曾经杀害过五条悟友人的杀手,他并不指望自己什么。
但惠是纯白的。
希望这人对惠的惜才之心与师生情谊,能有表现出来的十分之一。
这样的话也算是惠的其中一个保障。
五条悟不知道自己开的玩笑话出了什么差错,刚刚看起来有些放松的甚尔,又紧绷起来。
为什么只有“六眼”,而不是“七眼”呢?
他能看穿人的位置、动势、咒力、咒术——却偏偏看不懂这个人心里在想什么。
盯得久了,甚尔更怒。
“看什么呢?”男人眯眼,不好惹地瞪他。
“哦,这个嘛……”五条悟粲然一笑,向下指,“当然是看甚尔君的乳|沟啦。”
……
外间“哐当”声不绝于耳,正在舔冰淇淋的夏目被吓得浑身一震,像只兔子般小小蹦了一下。
伏黑惠充耳不闻,冷静地换台。
“伏黑同学,你的家人……”
“哦,没关系。”伏黑惠脸色淡淡,“他们在进行健康的有氧运动。”
“是这样啊。”夏目显然不信,又觉得打探别人家事不礼貌,时不时紧张地向噪音方向瞟上一眼。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伏黑惠关掉电视,转头说:“你想看我的式神吗?”
第27章 黑兔兔
客厅里,夏目望着一黑一白两只玉犬,浑身洋溢着开心。
“他们好可爱,这真的是你变出来的吗?惠君,你真厉害。”
被夸奖了,还被叫了名字,伏黑惠脸颊变粉,轻轻“嗯”了一声。
“我可以摸摸他们吗?”
“当然。”
在他的允许之下,玉犬主动凑近了夏目。显然夏目身上有什么东西让他们很喜欢,两只大狗狗不停摇着尾巴,还想扑到他肩头。
伏黑惠意识到,夏目是特别的。
普通人看不到咒灵,也看不到他的式神。夏目虽然看不到咒灵,但能看到、摸到他的式神。
而且还被玉犬“猛吸”了一顿。
但小男孩丝毫未觉不妥,一左一右搂着玉犬的脖子,被舔到脸蛋时笑出声来。
和人类相处时的拘束不同,这是夏目笑得最心无芥蒂的时候。
伏黑惠想了想,又召出了两只“脱兔”。
完整的“脱兔”有成千上万只,他目前的咒力最高只能召出五六只。
“啊,是小兔兔!”夏目果然很喜欢这种纯白无害的小家伙,“我还没见过毛色这么雪白的兔兔呢。”
伏黑惠一顿。
调服脱兔是在几日前,父亲和五条老师都陪着他。那时候,发生了一件令他记忆犹新的事。
甚尔提着脱兔的耳朵,说“黑兔子炖起来很美味”。
可是伏黑惠召唤出来的脱兔,无一例外都是白色的。
——父亲不可能是色盲。
——只是父亲他,天生无法真正“看”到咒灵。
第28章 让果果
在咒术界,身具如此强大的力量,却连最基本的咒灵都看不到。
从五条老师的只言片语中,伏黑惠了解到父亲这种情况是极端少见的“天与咒缚”。
在普通人中,“能看到”的夏目是异类;在咒术师中,“永远看不到”的甚尔是异类。
其实与父亲重逢后,伏黑惠一直在想,为什么父亲那么强大,却要把他卖给别人?
现在看来,或许是因为那时的父亲认为,他和自己不是同一类人,没有教导自己咒术的能力吧。
伏黑惠闭了闭眼。
不要多想了,大概只是因为钱。
但他越看夏目同学,越觉得夏目和父亲的处境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