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这个好看小姐姐直戳戳说出自己很饿的时候,顾迢惊讶了。她犹豫了一会儿,在口袋外面小心翼翼的摸了又摸,才缓慢的把手伸进口袋里面去,撅着嘴摸出一块桃酥。
那是前几天她和妈妈去买菜,偶遇妈妈以前的一个同学阿姨,阿姨从牛皮纸袋里摸出给她的。在此之前,顾迢根本没有吃过桃酥。每次路过糕点店的玻璃橱柜时,顾迢都会对这种黄澄澄、撒着黑芝麻的点心舔舔嘴。
所以阿姨给了顾迢之后,顾迢在口袋里揣了三天,都还没舍得吃。
这时她撅着嘴、觉得心里有点小小的不情愿,却还是把桃酥向着方徊来递了过去:“给你。”
方徊来瞟了一眼,一把从顾迢的手上接过了桃酥。
按照顾迢的想象,所有的小孩都应该受到了和她一样的教育、都应该是虚伪礼貌而客气的。此时方徊来应该掰下一半桃酥小口吃掉,把剩下的一半还给顾迢,然后彬彬有礼的向她道谢。
结果方徊来接过桃酥,不到三秒,大口大口把一整块桃酥吃了个干干净净。然后又把手指上的碎屑和芝麻舔得一点不剩,说了句:“不脆了。”
小顾迢愣了一下,哇哇大哭。
方徊来并不在意顾迢的反应,满足的发出一声叹息:“饱了。我都一天没吃饭了。”
顾迢哭着哭着,从眼睛缝里看到小姐
姐的脸恢复了一点血色,额头上也不冒汗了,整张脸显得更好看了。顾迢看得有些愣神,渐渐的就忘了哭。
“你为什么不吃饭?”顾迢的声音还带着点哭腔:“你妈妈呢?”
“妈妈?”方徊来不屑的冷哼一声:“她从来不管我。”
方徊来打量着面前的这个小人儿,怯生生的,睫毛上还夹着没擦干的泪,有点好玩儿的样子,跟方徊来从来没有拥有过的洋娃娃很像。
而且方徊来这么凶,她都不怕方徊来,还站在她面前跟她说话,跟其他小孩儿都不一样。
方徊来来了点兴致,问道:“你哭什么?”
这一问,顾迢想起了自己被吃得一点不剩的桃酥,又开始哇哇大哭起来。
方徊来很聪明,一下子想明白了:“你也想吃桃酥?”
顾迢边哭边点头。
方徊来骄傲一笑:“我带你去买。”
方徊来牵着顾迢的小手往前走,却不是来到顾迢经常会路过的点心店,而是来到了一家理发店。
里面有一个烫着时髦卷发很漂亮的女人,正帮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按摩,一边跟男人耳语,一边纵声娇笑。
方徊来悄悄溜进去,靠近了那男人放在一旁的黑色手包。
方徊来对着黑色手包伸出手去。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写这一章的时候,写得自己都想吃桃酥了……(?ì _ í?)看文的小天使们今晚都去买桃酥吃吧!
第29章
方徊来轻轻拉开手包的拉链, 摸出两张蓝灰色的票子,正准备缩回手来,却被一只十指肿得像香肠一样的大手, 牢牢按住了。
是正被卷发女人按摩的那个胖男人、手包的主人发现了。他厉声喝道:“哪里来的贼娃子?”
卷发女人一惊,赔笑道:“也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 怕是闹着玩的。”
方徊来盯着那个女人。女人的脸色有些赧然。
男人却不依不饶:“小小年纪, 就敢来偷钱,再长大一点, 岂不是要去偷火箭了?”
方徊来顶嘴:“那我也得搬得动啊。”
男人气笑了,一巴掌打在方徊来肩上:“你还敢顶嘴?”男人也许是看这个小女孩孤苦无依的没有大人撑腰, 一下一下的打得停不了手, 像是在借机发泄平r.ì里心中积累的怨气。
卷发女人赔笑劝道:“别打了别打了,把孩子打坏了就不好了。”
女人作势要上来拉开男人的手, 男人怒目一瞪, 女人就吓得缩了回去, 像是生怕这怒火波及到自己一般。
女人躲在一旁告诉方徊来:“你快道歉, 求叔叔饶过你。”
方徊来疼得眉头都皱紧了, 却一点儿不服软:“他的钱也是从爷爷n_ain_ai们那儿骗来的, 我为什么要跟他道歉?”
一句话激得男人打得更凶,直到过分激烈的声响, 惹得路过理发店的路人都来围观了, 男人才一把从方徊来手里夺回那两张蓝灰色票子, 把方徊来用力往外一推:“滚吧。”
方徊来踉踉跄跄摔出了理发店门外。小顾迢赶忙迎上来扶住方徊来, 这时,顾迢又已经吓得泪眼汪汪了。
方徊来却又是骄傲一笑,举起手来展开掌心:“看!”
小顾迢仰头望去——方徊来掌心里托着一枚一元硬币,在yá-ng光下熠熠生辉。
方徊来把硬币往天上一抛又稳稳接住, 兴冲冲拉住顾迢的手:“走,带你买桃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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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卖不卖。”点心店外,胖乎乎的老板娘挥着手,把两个小孩儿赶苍蝇一般往外赶:“别在这儿妨碍我做生意。”
方徊来死皮赖脸缠住她:“就卖给我们一块嘛,不然我们不走!”
方徊来很机灵的出主意:“您可以把那块不怎么完整的卖给我们。”
老板娘无奈,收了那一块钱硬币,又把玻璃柜里那块缺了小小一角的桃酥取出来,递给方徊来。
方徊来小心翼翼的接过,牵着顾迢的手来到墙边一个无人的角落,才把桃酥递到顾迢面前:“吃吧。”
顾迢接过那块比她脸没小多少的桃酥,开心得眼睛都放光了,一点儿不在意那块桃酥缺了一角。
正要咬下去,顾迢突然停下了,不忘问方徊来:“你要吃么?”
方徊来舔舔嘴,摇摇头:“我刚已经吃了一块了,饱了。”
这时方徊来的肚子发出“咕噜”一声轻叫,方徊来赶紧捂住。
小小年纪的顾迢还不懂得观察人的真实心意,方徊来说饱了,她就天真的信了。自己一口一口,慢慢的、珍惜的把桃酥给吃了个干干净净,又学着方徊来刚才的样子,把手指上的碎屑和芝麻也都舔到不剩。
顾迢仰起小脸,满足到眯起眼睛:“好香啊。”
方徊来笑了。
那时,方钏正陪着刚才在理发店消费的胖男人往茶楼走,恰好路过了方徊来和顾迢藏身的墙角。
方钏惊讶极了——她看到自己那脸上从来都桀骜不驯的小女儿,竟然开心的笑了。
在那之前,方钏都不相信方徊来会和其他小孩儿一样,开心的笑。
方钏摇摇头,不解的随着胖男人走远了,很快也就把自己的小女儿抛在了脑后。
墙角下,方徊来问顾迢:“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顾迢:“我叫小海。姐姐你呢?”
“小海。”方徊来认真念了一遍,记在心里,又告诉顾迢:“我叫小游,你可以叫我小游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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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徊来牵着顾迢的手往回走,路过游乐场的时候,顾迢眼巴巴的看着其他小孩儿拽着气球往里走。
顾迢问:“小游姐姐,你去过游乐场吗?”
“……”方徊来本来也看着游乐场的方向,顾迢这么一问,她倔强的一扭头:“我才不去,小孩儿才去游乐场呢!”
顾迢天真的眨巴眨巴眼睛:“可我们就是小孩儿啊。”
方徊来骄傲的一挺胸:“我可不是小孩儿了,我已经长得这么高了,比所有小孩儿都高了。”
顾迢星星眼:“哇,小游姐姐你好厉害啊!”
但是小小的顾迢,聪明的抓住了一个重点:小游姐姐也没有去过游乐场。
在之后的半年里,小顾迢在爸爸面前变得格外乖巧而懂事,爸爸要买酒、买卤r_ou_的时候,她总是举着小手自告奋勇去跑腿。
找回的一毛两毛,顾迢都会小心翼翼的收到自己的铁皮饼干盒里。
到了ch.un节前夕,顾迢摇摇自己的饼干盒,满足的笑了。当方徊来又一次来到顾迢家时,顾迢神秘兮兮牵起她的手,悄声在她耳边说:“小游姐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小顾迢骄傲得翘起鼻子:“我要送你一个新年礼物!”
方徊来好奇:“什么礼物?”
小顾迢:“我攒够钱了,ch.un节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游乐场玩!”
“……”方徊来睁大了眼睛,嘴上仍是不服软:“……好吧,就陪你这个小孩儿去一次吧。”
方徊来摇头叹气:“真拿你这个小孩儿没办法。”
顾迢每天在r.ì历上画一个圈,等了又等,盼了又盼。腊月二十六,割年r_ou_;腊月二十七,赶大集……到迎新ch.un的氛围一天天浓起来了,方徊来一家,却十分突然的搬走了。
顾迢哭得嗓子都哑了,每天到方徊来家等了又等,小游姐姐一家却再也没有回来过。
铁皮饼干盒和里面的钱,被顾迢藏到了柜子最顶上,再也没有用过。
直到顾迢大一这一年,她终于和方徊来肩并肩,走进了游乐场的大门。
顾迢看到身边穿着红色羽绒服的方徊来,第一次感觉到了ch.un节真是一个喜气洋洋的节r.ì。所以顾迢的笑容里,也带上了许多的喜气:“你猜买门票的钱哪儿来的?”
方徊来:“不会是你小时候藏在铁皮饼干盒里的吧?”
“Bingo!”顾迢笑:“不过现在可不够啦,我又添了点。”
方徊来笑。不知是ch.un节的原因还是身上这件红色羽绒服的原因,方徊来整个人今天显得很暖。
“啊!”顾迢突然叫了一声。
方徊来顺着顾迢的视线方向望去,是一个画糖画的老人,摊子前围了一堆孩子。
顾迢问方徊来:“你要么?”
方徊来不屑的嗤了一声:“幼稚。”
顾迢:“买一个吧,ch.un节嘛。蝴蝶怎么样?”
方徊来
:“那不行!要最大的那个龙!”
“……”顾迢在心里吐槽:你倒是很了解嘛姐姐。
二人一起走到糖画摊前,方徊来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不自觉的往前挤,融入到了孩子堆里去。
剩下顾迢一个人在外围,看着手长脚长的方徊来,被一堆矮矮胖胖、糯米团子一般的孩子推来推去争位置的场景,觉得有些好笑,心里又莫名有些暖。
终于排到方徊来了,老人请方徊来转动转盘的指针,指到什么动物,他就给方徊来画什么动物。方徊来出于礼貌转头问顾迢:“要不你来转?”
还没等顾迢张口,方徊来又迫不及待的转了回去,右手放在指针上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好了我知道了你一定觉得我比较厉害放心吧我一定不负你所托!”
顾迢看着方徊来强忍兴奋、故意冷着一张脸的样子,有点儿替方徊来累得慌:你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已经很诚实了。
方徊来用力一转指针,吸引了全部孩子的注意力:“哇,转得好快啊。”方徊来有些得意。
等到指针终于慢下来,孩子群里发出一阵遗憾的叹息,一个小胖子不屑的说:“什么嘛,也是蝴蝶啊。”
方徊来掏出五百块拍在糖画摊前:“不算!再来!”
老人:“……你开心就好。”
一个小时以后,方徊来终于举着一条糖画龙,在一群孩子羡慕的目光中边舔边走。
那群孩子,此时每个人手上都拿着属于自己的糖画,有的是蝴蝶,有的是兔子,有的是公j-i。
顾迢刚才眼睁睁在外围看着,方徊来估计转指针转了没有五十也有四十次,给每个孩子都发遍了糖画,才终于转到了她自己想要的龙。
连摊主老人都忍不住说了一句:“苍天有眼!”赶忙给方徊来画了巨大的一个龙。
方徊来举着龙,走回到顾迢身边,把龙往顾迢手里一递:“给你。”
顾迢愣了一下接过:“你不要了?刚才不是那么想要的吗?”
方徊来已经转过了身很酷的往前走,用背影对着顾迢说:“从小喜欢吃甜食的就是你好不好。”
顾迢看着手里举着的糖画龙,舔了一口,真甜!
等一下!顾迢的心里突然一阵天崩地裂:这算不算间接接吻啊?!这绝对算间接接吻吧?!
方徊来转过身来问顾迢:“你还不来?”
“要要要!”顾迢举着糖画龙,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方徊来把顾迢带到摩天轮前。大年初一,好多情侣都在摩天轮前排队。
男孩们宠溺目光之中的女孩们,手里大多都拿着粉色或蓝色的棉花糖,顾迢骄傲的一举自己手里的糖画龙!觉得自己没有输!
寒风中排了半个小时,终于排到方徊来和顾迢了。
等到顾迢和方徊来一同钻入摩天轮的一个座舱内,舱门关上,一瞬之间,外面孩子们的吵嚷声、情侣们的说笑声,通通消失不见了。
座舱的小世界里,只剩下方徊来和顾迢二人,安静得连呼吸的声音都能听到。
顾迢一下子紧张得胃都疼了,手里的糖画龙突然都不香了。
“咳。”方徊来低低的咳嗽了一声,顾迢赶紧正襟危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