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传-第65章
优秀有魔镜
3 年前

  儿子长大了,易老爷子也不好再劝,只道:“若是真心的,就莫要负了人家。”

  当时,易怀之想也没想的点了点头:“不会。”

  中秋前,易怀之一行人终于抵达阜江。

  马车到城门口的时候,他微微掀起帘子,外头阳光明媚,秋风飒爽,连空气都好似带着一股好闻的味道。

  一同来的伙计在客栈歇下,他却不顾赶路的疲乏,洗了个澡就匆匆离开了。

  余烬正在研究青华派的功法,就有教众进来禀报,说有一个人找他。

  他头也没抬:“何人?”

  “他说让您……”那名教众观察着余烬的脸色,回想到刚才那人说这话时的语气,感觉自己冷汗直冒。“让您……猜猜。”

  余烬微微一抬眉,片刻后猛地起身。

  “那人现在在哪?”

  “……大门口。”

  余烬二话不说出门,大步向魔教大门方向走去。

  易怀之在门口等了一会,内心既焦灼又按捺不住的激动,想着那人见到自己之后会是怎样的神情,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看门的教众觉得很稀奇,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高兴见他们教主呢。大多数人站在这里时都是一脸丧气,一副不想见却又不得不见的样子。

  毕竟,谁愿意没事看余烬那张冷脸啊。

  但易怀之当然不一样,他可稀罕得紧。

  正在胡思乱想,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抬起头,那阔别数日的人正站在自己面前,眼底情绪波涛汹涌。

  “瘦了。”

  这是余烬的第一句话。

  易怀之摸了摸脸,微微一笑:“大概是太过想念你了吧。”

  余烬一顿,上前一步搂住他的腰,带着他就跃上屋檐,去向自己房间的方向。

  只留两个一脸茫然的教众。

  教主这是……什么情况?

  不多时就到了地面上,余烬却没有松开手,依旧紧紧的抱着他。

  易怀之自然也舍不得放开他,将头埋在他肩膀上,用力的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我真是太想你了……”

  余烬什么也没说。

  易怀之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他,笑着问道:“你竟不想我?”

  余烬低头,用一个吻回答了他。

  而就在他们身后的门口,黎袂正打算来跟余烬商量事情,却正好瞧见这一幕。

  那两人,都是极好看的样貌,拥吻在一起,般配得让天地失色。

  “所以就是以后都不走了。”

  余烬定定的看着他,良久,道:“好。”

  易怀之笑了笑,却突然觉得有些失望。为何余烬竟没有许多高兴的模样?难道他并不希望自己这么做?

  但是他的顾虑很快就没有了。

  因为余烬直接走到了他的面前,将他用力按在怀里。

  他的手在不动声色的颤抖。

  易怀之一愣,想说些什么,却最终也没有说出口,只是更加用力的回抱住他。

  因为要准备新店开张的问题,易怀之当天只匆匆见了余烬一面就离开了。

  这次是真的不急于这一时了,反正来日方长。

  晚上的时候,乔楚河正准备睡觉,门却突然被敲响了。

  他有些疑惑的下地开门,却见到余烬面无表情的脸。

  “阳儿?你怎么来了?”

  余烬什么也没说,直接进屋。乔楚河这才看清他的手里提着两个大大的酒坛子。

  “你这是……?”

  余烬寻了个凳子坐下,兀自开了一坛酒,捧着酒坛子就往嘴里灌。

  这架势可把乔楚河吓得够呛,连忙过去试图拦住他,却被余烬抬手挡下了。

  “你这是怎么了,是遇到什么烦心的事了么?跟大哥说说,别光借酒浇愁啊。”

  余烬依然一言不发,只猛烈的灌酒,一坛子酒很快就尽数进了他的肚子。

  怔了半晌,乔楚河突然想到,下午好像有人说有个叫易怀之的来了。

  一瞬间他就都明白了。

  低叹一声,不再拦他,而是在他对面坐下,道:“他此次前来又是为何?”

  余烬放下酒坛子,眼神勉强还清明着:“做生意。”

  说是这么说,但余烬和乔楚河都很明白,他到底是为了谁。

  “看来人家这是来真格的啊。”

  余烬什么也没说。

  乔楚河看着他,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最后,他只是起身,给他这个弟弟烧水煮茶去了。

  等他回来的时候,两坛子酒已经全空了,余烬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眼底全是醉意。

  “诶,你小心点,别摔了!”乔楚河放下茶壶,想要去扶他。

  但余烬直直的向门口走去,推开门,转眼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

  乔楚河顿了顿,突然很遗憾自己不会武功,只得叫了个人跟着他,别让他出事了。

  易怀之是被一双冰冷的手给凉醒的。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黑暗中一个人正在一下一下的抚摸着他的脸。

  他先是一惊,却突然察觉到这触感有些熟悉,定睛一看,竟然是余烬。

  “你……怎么来了?”

  “想你。”余烬说着,一个用力便将他按在床上,毫无章法的在他唇上啃咬着。

  易怀之一怔,却嗅到了他身上浓重的酒气,才意识到,原来他这是喝醉了。

  很快,那双手就伸进了他的衣服里。

  易怀之轻轻的颤了颤。

  “不要再离开我。”

  那声音低哑,莫名的让人觉得撕心裂肺。

  “我不会。”

  他轻声回答。

  余烬却好似听不见一样,继续道:“好好待在我身边。”

  “好……”他说完,惊觉有些不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问道:“余烬,我是谁?”

  余烬微微眯着眼睛,盯着他的脸:“你……”

  易怀之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易怀之。”

  余烬说。

  他顿了顿,终于敢送了一口气,刚要扬起嘴角,却听见一声极轻的呢喃。

  “师父……”

  易怀之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脏碎裂的声音。

  “余烬,你,”易怀之颤抖着声音,“爱不爱叶泊舟?”

  “爱。”回答得毫不犹豫,而且坚定。

  “那……你爱不爱易怀之?”

  余烬很长时间没有出声。

  就在易怀之快要崩溃的时候,才听见他低声的说了一句:“易怀之啊……”

  再无其他言语。

  易怀之再也忍不住,用力的推开他,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外头,夜色如水,月明星稀。

  他靠在墙上轻轻的喘着气,然后,痛苦的揪住自己的头发。

  “叶泊舟,你到底是谁……”

  第二日,余烬是在陌生的客栈里醒来的。

  宿醉的阵痛使他不得不伸手揉着太阳穴,一边回想着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昨夜的记忆止于乔楚河的房间,难道自己喝醉了之后竟然一个人来到了这里?

  正在想着,门却突然被推开了。易怀之的脸出现在门口。

  余烬微讶。

  “你……”

  “我是昨夜过来的?”

  两个人同时开口。

  易怀之一愣,忽然松了口气,试探性的问道:“那昨夜的事情,你还记着么?”

  余烬一顿,下意识的就看向他的腰。

  “……”

  易怀之只觉脸上一热,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在心里滚了又滚,最后只道:“不知道你为何喝那么多酒,非要来和我睡,还抢我的被子,我实在冷得很,就到隔壁去睡了。”

  偏偏余烬就误解了他脸上转瞬即逝的一抹不自在,看着他,竟微微扬起了嘴角。

  易怀之呼吸一滞。

  这还是余烬第一次对他笑。

  就这么,逆着清晨的阳光,露出一抹及其浅淡的笑意。

  这世间,怎么就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呢。

  笑起来的样子,就好像冰雪消融,万木回春,连日月都要黯然。

  也正是这么个好看的人,给了他前所未有的痛楚煎熬。

  “你真是我的劫。”

  低声说完这一句,易怀之认命的走了过去。

  余烬没太听清他刚才那一句,也不甚在意,抬手覆上他的腰。

  “……”

  易怀之嘴角一抽,被他揉得有些无奈。

  “不,没有……昨晚什么也没发生。”

  余烬平静的“哦”了一声,手上动作一转,将他按在床上,利落的解开他的衣衫,俯身凑过去,贴着他的耳朵低声说了一句:

  “那就现在发生吧。”

 

 

第96章 第八十七章 除不去的心魔

  一片漆黑。

  余烬微微皱眉,不知道这是哪里。

  不多时,在他的手里出现了一盏灯,他有些惊讶的看着这盏突然出现的灯。

  提灯散发着幽若的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这是一条青石板铺的小路,路边中满了梨树。这里没有风,雪白的梨花却漫天飞舞,宛若大雪纷扬,凄迷绝美。

  他抬起手,梨花瓣落在他的手里,无声消散。

  提着灯向前走,小路幽若曲折,走了不知道多久,才有一座小亭子映入眼帘。

  那是一座十分古朴而又精致的亭子。

  而让他彻底僵住的,是亭子里的一个白色的背影。

  素白的衣,乌黑的发,正似乎在煮茶,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余烬僵硬得宛若石像。

  他没有说话。

  空气中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早春梨花的香气。

  半晌,那人终于转过身来,眉目如画,嘴角微翘,眸中笑意温润而又带着一抹狡黠。

  “烬儿。”

  余烬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那人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低低的叹了口气,问道:“怎么,见到师父不高兴吗?”

  “不。”余烬说,“是这世界太过虚幻,我分不清真实和假象。”

  叶泊舟笑了,走到他面前,向他伸出手。“手给我。”

  余烬微微一顿,伸出手。

  叶泊舟的手明明已经被他握在手里,可他却感受不到任何的暖意。

  “你看,这就是假象。”

  叶泊舟走回亭子里坐下,余烬也跟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神情是说不出的悲哀。

  “而现在和你对话的我,又是真正的我。”叶泊舟凝视着他,“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此时的我不是任何人扮的,也不是生得像的任何一人,所以,这又是另一种真实。”

  余烬默然。

  “你活的太累了,烬儿。”叶泊舟心疼的看着他,“你总想追求唯一的真实,可什么又是真实?或许此刻它是真的,而转眼,却又变成了幻像。”

  “你都知道。”余烬微微垂眸,低声道。

  叶泊舟轻轻叹道:“师父怎会不知道。是我害了你,非要你一个人活下去,这些年师父总是在自责,想着,是不是当初干脆和你一起下来就好了,那样你也不会变成这副模样。”

  他抬手,覆上余烬的白发。

  余烬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他的眼里就像有一座湖泊,此时随着叶泊舟的动作,像是一阵大风刮过,掀起无数涟漪。

  “所以,现在有一个机会。”

  叶泊舟直起身子,眸色漆黑如墨:“师父现在就可以带你走,只要你觉得生无可恋。”

  余烬猛地抬眼。

  叶泊舟微微一笑,向他伸出手。

  “跟师父走,你就可以抛去眼下的一切。”

  余烬眸光流转,不动声色:“我们便会永远在一起?”

  叶泊舟无声靠近,嘴角含笑:“永远。”

  永远……

  余烬看着自己缓缓抬起的手,扬起嘴角,闭上了眼睛。

  就在他们的手快要触碰到一起的时候,一个声音在空中响起。

  “余烬……余烬?余烬!”

  “余烬……”

  “余烬!”

  这声音——

  余烬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的一切却分毫未变,还是幽若诡谲的亭子,和面带微笑的叶泊舟。

  他一个用力收回了手。

  叶泊舟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这是我的梦。”余烬眸光沉了下来。

  叶泊舟叹了口气:“对,这是你的梦。但,师父所说的一切,也都是真的。”

  他的眼中带着余烬思念成疾的温柔和暖意,仿佛只要伸出手,就可以永远的拥有这一抹温柔。

  “……余烬,余烬!余烬!”

  那声音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余烬握紧了拳。

  “余烬!醒醒!余烬!余烬……”

  “余烬——”

  “可你已经死了,师父。”

  余烬起身,定定的看着他。

  他的目光冷厉如刀锋,是叶泊舟从未见过的模样。

  “看来你终于想清楚了。”

  叶泊舟无奈一笑:“你终于明白,这个世界上并没有所谓神鬼,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你的心魔。”

  余烬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你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就包括此刻的我,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