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见-第50章
冷静荔枝
1 年前

  舒京仪想了一下,改口道:“你给我吧,我拿去签。”

  “嗯,麻烦你了。”原曜捏着请假条,扶许愿的胳膊,悄悄在人胸前比了个“1”,说:“你先出去。”

  意思是,你去高一教室等我。

  一诊考试考砸被叫去办公室的那次,班主任给原曜说过,你和许愿家里情况特殊,平时有什么事儿要请假都可以,但是不能太明显,不然全班都知道他们俩开特例,准得背地里说什么。

  五分钟后,舒京仪批好了假条,到门口去将假条交给原曜。

  假条离原曜的手心仅一步之遥时,舒京仪倏地停了手,假条纸张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他问:“要不然我陪许愿去?”

  “不用,”原曜微顿,直接拿过舒京仪手里的假条,“我的事。”

  高一教室里黑漆漆的,人走空了。

  学校门卫要等着高三走完了才回来挨个锁门。

  高三放得晚,偶尔来高一说点什么事儿,已经成了他和原曜共有的默契。

  现在,许愿一个人站在高一一班教室后门里放篮球的地方,背靠后门,茫然无措。原本对未来的计划被全盘推翻,让他坚持熬过高三的一半信念也坠落。

  至于另一半,还剩原曜了。

  一颗篮球滚落至脚尖,许愿轻轻踢开它。

  原曜没让他等太久,拿到假条后背着自己的书包便下来了。走的时候他跟舒京仪说,如果有同学问许愿去哪儿了,就说有点发烧,回家了。对许愿能刨根问底的好哥们儿只那么几个,说发烧这理由准得信。

  过来的时候许愿看过,高一这层楼是一个人都不剩,教室里又空又黑,只有校外的建筑透光进来,窗户外漫天紫罗兰。

  原曜出现在教室后门边,周围静悄悄的,唯有对面楼的高三年级还亮着灯。许愿一见他,心头如同某个柔软位置塌陷下去,一下变得脆弱,迎面抱住原曜的身体。

  毕竟是在学校,他还不敢像在家里那样抱腰或是搂脖子,只能像哥俩好那样,直接抱住两边胳膊,把原曜勒在怀里边锢得死紧,都抽不出手来安抚他。

  “我怎么觉得,”许愿胸口发闷,再多说一句话像要死掉,“我怎么觉得我又有点看得清了……”

  “因为你哭鼻子了。”原曜低头,用鼻尖蹭蹭许愿的,抽出手臂,用大拇指抹掉他眼角不易被发现的眼泪,“怎么还哭了。”

  “我,我从小就,”许愿也捏住校服袖口,胡乱地往脸上招呼,擦也没擦干净,“就住在机场旁边……”

  原曜明白他的意思,但许愿越想越难受,只得接过话茬,“膝盖摔了,有疤,眼睛又近视了,视力过不了。”

  “你强调一遍干什么,”许愿双眼通红,瞪他,“倒霉的总是我。”

  干吗还重新给他捋一遍!

  “别想了,万一你只是阶段性眼花。”

  原曜把许愿的帽衫翻过来,盖在头上。他从教室里带了件厚外套出来,那是高三生一般都会备在教室里的,有时候天气凉,晚上气温骤降,又生不起病,只得在教室里再放一件。

  给许愿披上外套后,原曜从书包里翻出来一条围巾,系好,轻声道:“我给言哥说了我要陪你去医院。他在校门口等我们。”

  “言哥要是看出来怎么办?”

  “大方承认吧,反正我们也要上大学了。”

  这个“反正”的句式,在以前听着很欠揍,现在怎么听怎么舒服。许愿想起他问过原曜,说要是爸妈发现了怎么办,会不会断生活费,原曜当时笑了一下,说,那我们一起想办法赚钱,反正日子总能过下去。

  “原曜,”许愿忽然出声,眼泪全给憋回去了,一张脸通红,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委屈的,“你看我眼睛红不红?”

  原曜倒还真配合地靠近凑上去,“红啊,兔子似的。”

  许愿突然抬手压住原曜的后脑勺,亲在他嘴唇上。

  远处,还有高三走廊上学生打闹的动静,他们所存在空间却寂静无比。黑暗中,人的感官似乎更敏感一些,原曜沉着地回应他,将后门关得掩住一半,手不闲着,绕到许愿后腰,圈住往身前送,两个人的体温更贴近了。

  半小时后,陈永言靠在眼科医院门口抽烟。

  最近去哪个医院都要扫场所码,陈永言不放心送两个孩子去综合公立医院,只得给送去民办的眼科医院检查。听原曜说,许愿应该是近视了,才发现的,但不确定,所以得验个光,做点眼部检查。

  陈永言抽完一根烟,揉揉眼,拨弄头发。自己是不是上年纪,眼睛不好使了?

  来的路上等了两三次红绿灯,一般情况来说他都会看窗外路况,但今天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的,往中间后视镜看了眼。他看见原曜闭眼休息,旁边许愿却在看着闭眼休息的人,眼神有点儿……他形容不出的怪。

  睡个觉有什么好看的?!

  许愿眼神还特别腻歪,不像平时那样是双笑眼,除了乐看不出别的情绪。

  “言哥。”

  他应声回头,许愿和原曜正从不远处往车前走。

  这两个人靠得紧,才长成男人,身材是刚破土而出的笋,后腰挺拔、肩膀宽、体型匀称,又都身着打眼的校服,稍稍亲密一点儿都足够吸引眼球。

  “结果出来了?怎么样?”他问。

  原曜下意识看了许愿一眼,后者如霜打过的茄子,垂眼不吭声,睫毛在医院路灯的照射下往眼窝投出小扇子。

  许愿深吸一口气,决定主动面对事实,“我的确是近视。”

  “那就好那就好,”陈永言还挺会安慰人,“眼睛没毛病就行。”

  也是,如果眼睛出点什么问题那不比近视还惨?许愿这么想,心里堵着的那一块儿舒服了一点。

  他攥着验光单,再长叹一声,“注定无法报效祖国了我。”

  “报效祖国多累呀,”陈永言觉得许愿好玩儿,也爱逗他,“你要不跟着原曜混吧,我观察过了,他特会照顾人。”

  许愿拽过原曜胳膊抱住,丝毫不掩饰喜欢,嘚瑟道:“是原曜跟着我混!”

  陈永言一边开车,一边说:“接这个任务之前,我们领导跟我说,阳哥给他提过,说原曜和许卫东他儿子关系不太好。现在看来不见得,你们俩亲得跟亲兄弟似的。”

  “是,是吧。”许愿有点心虚,紧张得捏了捏原曜的手,不敢再乱得意。

  赶在十二点之前,陈永言把两个人平安地送回了院子里。

  “言哥明天见。”

  许愿对陈永言招手,陈永言点头,在街道社区狭窄的小路边倒车,左右打转好一会儿,才把车顺利地换方向开了出去。许卫东这一两天不在家,便让陈永言把车开回去,每天也方便。

  最近原曜在家属院里遇到些邻居,有人还是会主动给他打招呼,看不出讲过什么闲言碎语。许愿说,院儿里的人其实没百分之一百的恶意,是太闲了,出于窥探的心思想要去知道。不过事儿都过了,他们也不会再说了,人生长短漫漫几十年,成千上万个日夜,没有人会一辈子记得别人的家事。

  原曜心里明白,当初四下午的事没发生过。

  原向阳这三个字却如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头。因为要陪自己,许愿也完全没了自由,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看着。他咬咬牙想,也只剩这么四五个月了。

  第二天中午放学,许愿请假出去取眼镜。

  他其实也才不到一百度,不戴眼镜完全能正常生活,但原曜说,这个年纪身体还没完全长成,如果不好好爱护眼睛会近视得更厉害。平时就不戴,备着,等眼睛疲劳的时候,或者上课实在看不清再戴上。

  许愿吓怕了,只得搞个眼镜来戴。

  眼镜是银色细框的,很轻,戴上显得斯文、干净,有股说不出的禁*欲味。他不笑时木着脸,唇角微翘,又不太习惯眼镜,目光游离着看人,像欲说还休的勾引。

  配镜完当天晚上,原曜越看越难耐,趁家里没人,按着许愿在书桌上亲了好一会儿。

  “你今天吃错药了……”许愿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对着眼镜起反应。

  “没吃,”原曜咬他嘴唇,“就觉得看着*骚。”

  “你他*妈才骚……找借口吧你!”

  许愿被亲得嘴疼,本来想拿衣柜里的套出来用,但掐指一算,时间不太够,也不急于这一会儿,干脆扒拉着原曜的校服外套,往上一推,露出原曜大半个背,低头一寸一寸地亲。

  亲完背脊,他的指腹捻上那一道道如沟壑交错的伤痕,想起他们即将远赴的河山。

  许愿掐住原曜的下巴,手上使了点儿力,“前面也留点痕迹怎么样?”

  以前上初中,他见过那些早恋的同学被种草莓的脖子,不太能理解。但是如果被他留下印迹的人是原曜,他还是想的。

  原曜默认他折腾,指了指领口的位置,说:“明天我穿这么高的领,这以下你随便亲。”

  衣服是姜瑶才买的一件新小高领,羊绒的,直接寄到了许家。原曜看那偏灰调的颜色,知道是他妈的审美,让许愿拍了一张上身照,微信发给姜瑶。

  于是,许愿作风勇猛,扶了扶快滑到鼻尖的眼镜,“唰——”一声拉下原曜的校服外套,翻身骑上去,稳准狠,先在饱满的胸肌上点点点,再在小高领以下的位置点点点。

  原曜常年浸泡在游泳池里,上肢腰腹、胸膛的部位肤色偏白,这点点点的吻痕印上去,小猫爪绽开紫红色的花,如一出踏雪寻梅。

  “手机响了,”许愿挣扎着去够甩在床头的手机,点开弹出来舒京仪在班级群的通知,“是群消息,我看看。”

  原曜放他下来。

  “通知:因为高三年级部分同学将在二诊考试后陆续离校,另作安排,故年级组决定将于明天上午拍摄年级毕业照、班级毕业照。”

  下面还有一条——

  “此次毕业照拍摄中,高三一班全体同学外着六中校服(秋冬款外套+长裤),内着高二时班级表演所用的白色长袖。明天由学委准备好全班同学的暖宝宝,也请大家做好相应保暖准备。”

  过了没几秒,他的微信又弹出来舒京仪私发的消息:

  ——长袖是我们班高二元旦朗诵表演的时候订的,李淳有多的,我让他明天给你带一件。

  “原曜,”许愿傻了,“那长袖什么样的?”

  原曜的手指摸上喉结,骨节分明,看得许愿一时不知道看男朋友的手还是脖子。

  只听原曜憋着乐道:“圆领的,到这儿。”

  他一比划,恰好就比划在最上面的吻痕之下。

  许愿一吞唾沫,“完了。”

 

 

第57章 毕业照 “你嘴肿了,蚊子咬的?”

  “你嘴肿了, 蚊子咬的?”李淳问。

  “傻*逼,冬天哪儿来蚊子!”白条在旁边吐槽。

  “可是愿愿嘴巴真的有点肿, 还很红。”李淳说。

  “不知道什么虫咬的。”

  许愿努力转移注意力不让自己脸红,“咬人这么疼。”说完,他从校服裤兜里摸出一只绿药膏,“看!我才买的,还没用。”

  “操。还好咬的是嘴,”白条说, “如果是眼皮就惨了,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咬了眼睛都睁不开,拍出来特别丑。”

  李淳接嘴:“对啊。我们愿愿可是一班的门面。”

  “就是就是。”许愿连忙搭腔, 用尽毕生演技。

  一帮男生推推闹闹, 你一句我一句的, 比离凤凰山最近的社区菜市场九点开市还吵, 旁边女生队伍安静得不得了。他们七嘴八舌地瞎聊了没一会儿,年级组安排的摄影师来了,各班班长迅速指挥秩序, 让每个同学都站好。

  许愿松了一口气, 握紧手心里的绿药膏, 包装上全是他手心里出的汗。

  太险了。

  这药是今早他让陈永言在附近药店停靠了一下去买的,不然搭配上原曜那全校瞩目的草莓脖子,还真说不清。

  原曜脖子上就一个吻痕,但很打眼,稍微靠近点儿能看到, 惹了不少人议论。他倒是觉得没什么, 态度坦然, 背着手站在最后一排的中央,压下眉看摄影师的镜头。

  班上一米八出头的男生并不多,不到十五个,全站了最后两排。

  许愿虽然瘦,但显高,再加之班主任私心,安排许愿站在了原曜身边。

  高三时间紧,学校不留太多时间给他们折腾,让一二节课迅速拍完了事。

  轮到班级拍照的时候,仍然不少同学对着原曜的脖子行注目礼。有的隔得远,不敢凑近看,窃窃私语。

  “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有一点点呀,很浅。”

  “看不出来啊,掐的吧?”

  “肯定是女朋友掐的。”

  同学们议论完,又是羞敛一阵,都笑嘻嘻的。班主任回头扫一眼,众人才纷纷噤声。

  原本是很明显的。

  昨晚还好许愿反应快,回了微信后,马上跑到他爸妈的主卧去,把于岚贞的遮瑕膏翻出来。他也不太分得清什么是遮瑕,在化妆台上找了七八管能挤出肤色的液体出来,拿着手机淘*宝识图,试了五六管,终于找到一管是遮瑕。

  他挤牙膏一样,挤了一大截,扭扭曲曲,在手上虎口处,仿若是一条小虫子。许愿很满意,飞奔回卧室,一把将原曜压在床上,说抬头,我给你遮瑕!

  原曜笑得不行,说你还会这个啊。

  许愿说当然了,这不就跟小时候拿泥巴砌墙一样?来,多涂几层就淡了。

  晚上试验了一下效果还不错,所以早上许愿又去拿了遮瑕来,哼哧哼哧给原曜脖子一顿抹,抹得那一块白了小半个度。

  可是遮瑕力度不够,不能完全遮盖,隔近点儿还是看得到。

  “三——二——一——”

  许愿笑着,稍稍朝原曜身侧靠了靠。

  “茄子!”

  摄影师一声“茄子”喊完,许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用手指揉了揉笑僵的脸蛋,下意识往旁边位置看一眼。那人已经被白条等人包围了,瞎起哄,嗓门最大的就是白条,几乎快揪原曜的衣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