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见-第37章
冷静荔枝
1 年前

  冬夜月光浅淡,视线里的大部分光源来自院儿里的照明夜灯,一束束光芒汇集,从窗外往北的方向投映过来,发光的线条在暗色里勾勒出原曜背影的轮廓。许愿忽然内心的安稳。

  “你穿拖鞋翻出去?过去锁门?”

  “嗯,明天早上你也从窗户过去。早点起来,声音轻一点儿,岚姨他们睡得沉,不会那么容易惊醒。”

  许愿提醒他:“你看着点周围,我怕谁大晚上不睡觉出来溜达的。”

  “好。”原曜消失在窗边。

  他走远了,远到路灯也不再为他留下影子的痕迹,像本就不属于这间卧室的人。许愿坐起来往窗外望,仿佛又回到很多年前的那些独自一人的夜晚。

  家里没有人,只有路灯和附近机场里跑出来的小野猫小野狗陪他。

  许愿不得不夸原曜想得周到,毕竟以于岚贞那个性,如果早起敲门没人应,铁定会开门进去,一开门发现儿子不见了,势必要满屋子找的。到时候找到在原曜床上怎么办,提前出*柜,含泪送双杀。

  许愿第一次这么感谢自己家住一楼。

  小时候他可不喜欢一楼了,平时不上楼不下楼,跑不出在楼道里成为一阵风的感觉,特别羡慕楼上的小孩儿总是风风火火地俯冲下来,再累死累活地爬上去,许愿为此还和于岚贞闹过,说如果我们家搬去顶楼,妈你信不信我能长到周琦那么高!

  于岚贞回他一个白眼,为此还去搜了周琦有多高,搜完回来说除非你基因突变,不然咱家就算搬到电视塔观景台去也不可能。

  但如果不是住在一楼,原曜可能要去买身蜘蛛侠的衣服苦练飞檐走壁。

  南方的冬天多为湿冷,冬天不开空调根本过不去,但原曜仗着身子骨硬朗,经常回来懒得开,裹着被子就睡了。

  许愿嫌冷,按开了空调,启动时那一声“嘀嘀”特别响,响得他光脚下床,趴在墙上听了一会儿隔壁的呼噜声响。还好,至少能确定他爸是睡熟了的。

  空调的热风吹到身上,许愿昏昏欲睡。

  没等一会儿,原曜从窗户翻进来了。

  白天又游泳又百米冲刺,许愿已经困得只剩神智了,没翻身,强打起精神竖起耳朵听耳边的动静。

  原曜坐在床沿脱衣服,再起身拉上了窗帘,一瞬间,房间里光线变暗,路灯的光不再透进来,四周安静得只剩衣物摩擦的声音。

  被子掀开了,原曜温热的身体靠过来。许愿没有动,还是困,眼睛强撑着没有闭上,他不想比原曜先睡着。原曜的手臂先是搭在了他腰上,许愿炸毛了似的,身体一下子紧绷,呼吸也不再均匀。

  感觉到了他的不习惯,原曜稍稍朝后挪了挪身体,留出一个礼貌的安全距离,上半身靠过去,歪着睡的,头靠在许愿的肩膀上,问:“这样舒服点了么?”

  许愿的身体沉得像灌了铅,气若游丝,说悄悄话:“就这样吧。”

  被原曜挨着的感觉很舒心,像小时候吃完午饭,总会在客厅里趴着晒太阳,等着小朋友来喊下楼玩。

  原曜以为他要睡了,却听见一声低低地唤:“原曜。”

  “嗯?”

  “你真的喜欢我?”

  许愿问得不太有底气。因为太困,他的嗓音听着发软,像是等人收养的小猫,用尾巴缠住主人的手腕,发出谨慎的试探。

  原曜闭着眼回话:“还行。”

  忍不住在被子里往后踹了一脚,许愿有点气,“什么叫还行?”

  他这么一踹,被窝透了点儿风进来,冷得许愿鸡皮疙瘩起来,不满地朝另一个热源身边拱了拱,又在犹豫,靠太近了不太好。

  原曜才不给他什么思考的时间,往侧边一翻身,从后面搭上他的腰,声音充满困倦,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就是除了你以外,其他人都不行的意思。”

  *

  作者有话要说:

  隔壁睡觉的家长:?

  (为对付jj这个口口怪,我决定以后蹲点修改口口!)

  -

 

 

第42章 悄悄 “什么时候我们能一起上下学?”

  大概早晨六点, 天还没亮,闹钟也没响, 原曜已经醒了。

  他听隔壁没有动静,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许愿喊起来。两个人头发乱糟糟的,对望一眼,困得没有互相说早安。

  昨晚没休息够,许愿睁不开眼睛, 倒头想要继续睡,被原曜托着脑袋又扶正。

  他歪着头,就差枕在原曜手掌心上睡了。

  早上气温低,原曜担心他受凉, 说, 要不然你还是走门吧, 如果岚姨他们出来了就说早起上厕所。

  许愿揉揉眼, 这才醒过来,坐到床沿穿衣服。

  还好一切顺利,客厅里静谧无声, 于岚贞和许卫东都还没有起来。许愿解除警报, 伸个懒腰, 回房间里还睡了回笼觉。

  这一觉睡得于岚贞敲门让他出来喝粥,煮的还是鱼片碎肉粥,说是提前起来熬好的。

  除了这个,当妈的还说,你看人小原多早就起来啦?你还在睡!还是小婴儿的时候吵那么多瞌睡(口语, 形容小孩子一到半夜就哭闹), 晚上不睡觉, 我就说是个小夜猫!

  他妈说这话的时候,许愿在穿校服,一边穿一边犯困,还靠着衣柜小眯了几分钟。

  这只夜猫不仅晚上要睡觉,白天也要睡觉。

  十分钟后。

  许愿一边喝粥,一边往餐桌对面的原曜那儿望,两个人一起心惊胆战,心想当时要是贪懒晚起半个小时,于岚贞准能听见翻窗户的声音。

  许卫东在沙发上看新闻,CCTV主持人的播报声响彻客厅。

  他端正地坐着,问:“院儿里最近又有什么流浪的小动物了吗,昨晚半夜还听见窗户响。”

  卧槽?

  许愿下意识看原曜。

  原曜抿一口粥,淡定地夹菜,小幅度地摇摇头,使眼色。

  镇定一点,就说不知道。

  许愿搅动着银色勺子,另一只手紧攥着校服袖口,低头喝了口牛奶,才幽幽地接他爸的话,“爸你起来看了?是不是小动物?我没听到。”

  许卫东抿一口茶,说:“没有。我太困了,半梦半醒的。”

  端着碗喝粥的人还有于岚贞,她嫌粥烫,就多搅了一会儿,去厨房夹了一叠泡菜放在原曜面前,兴许是昨晚睡得好,她气色也足,笑着说,“住在家属院就是放心,安全有保障,不会遇到小偷。所以说啊,院儿里不少人再有钱都不愿意搬出去,要不是想着工作,都不愿意在拆*迁统计上签字的。”

  原曜一直没搭腔,这才插一句:“岚姨,这还可以不签字吗?”

  “当然有!”

  于岚贞一听可以讲讲见闻,兴趣上来了,给原曜又盛了一些下粥小菜,指尖敲敲桌面,“就你们学校那边有条巷子,那里本来要拆的,结果有户人家一直死撑着不签字,想多要点儿赔偿,负责拆*迁的单位直接放弃了那块地。最后生活如常,谁也没得到什么。”

  原曜点头,“家属区这片是都签字了?”

  “这事儿还没定呢,得明年了。”于岚贞吹了吹粥,“不过明年许愿都上大学了,我们家搬到哪儿都一样。”

  是啊。

  明年高考结束,许愿如果出了省念书,家里搬到哪儿都一样。

  这句话一直盘旋在许愿脑子里,绕不开了。

  他妈说得没错,高考是个分水岭也是新的起点,原曜住在家里只是暂时的。等高考完了,或是等原向阳回来了,原曜还是要走的。就算一直不走,大学如果没在一个地方,那也是分隔两地。

  习惯了这种天天看见喜欢的人的日子,许愿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他们有从前,更要有以后。

  许愿不太确定他们是不是真的算在一起了。

  他记得原曜说的“我等你”。

  他能理解像原曜这种特殊情况,不习惯身边多了个人是正常的,毕竟提心吊胆地独处那么多年,需要去考虑的事情太多。

  一想到这里,许愿心疼,胸口闷得慌,更加渴望从窗户翻进对方的房间。他本就不是直截了当地去开门落锁,而是在窗边静静望着原曜的那个人。

  许愿想,如果自己那么快地去促成这段关系,原曜也不会相信他是真的想好了,所以还得和自己说的一样,要慢慢来。

  客厅里有个穿衣镜。

  许愿臭美,出门前总是在镜子前整理校服,特别在意自己今日的first look。

  整理好领口,他扭头朝厨房看一眼,往穿衣镜边躲了下,企图用一人高的镜子挡住自己半边脸。

  拉住原曜的胳膊,许愿问:“什么时候我们能一起上下学?”

  “现在就是。”

  “我是说……能一起走的那种。”

  “等我爸回来之后吧,好么?”原曜看一眼在厨房里收拾餐具的于岚贞和许卫东,没起身,朝许愿勾勾手指,示意脚抬过来点儿。

  他的手指打理得干净、利落,在许家父母回头的前一秒为许愿系好了鞋带。

  “还不走?再晚点要迟到了!”于岚贞随手把洗碗布扔到桌子上。

  许愿猛地回头。

  他刚才心虚地盯着厨房的方向,怕爸妈看他们出门没有,还好原曜已经挪开了手。

  两个人一同跨出家门,大门半掩着,爸妈进屋拿制*服了。

  许愿想起原曜问他的话,多问了句:“原叔什么时候回来?”

  “还不知道,我猜是元旦。今年过年早,他总得回来过年。”

  跨年夜一过,等一月底就是春节。新春佳节,阖家欢聚,每年原向阳只要不值班,都会带原曜回一趟爷爷奶奶家的。

  许愿问:“以前都陪你过了?”

  “对。每年大年初二的时候,他会给我乔装打扮一下,让我去给我妈拜个年。一般我也不进屋,就约个地方和我妈见面。有时候我妈来,有时候我妈不来。”

  “那除夕在哪儿过?”

  “得看情况,如果我爸年前处理好案子了,就回我爷爷奶奶家,如果没处理好,我爸和我过。”

  “这样啊。”

  许愿羡慕家里年长长辈还健在的。毕竟他没见过外公外婆,许卫东当年又是从北方来南方入伍的,在驻地娶妻生子,工作不忙的时候一年才回家一趟,每年春节都是在凤凰山这个小院里和大家一起过。

  自打那天起,原曜的微信资料变了。

  头像不再是那个非主流写轮眼,而换成了一张潜水员下到海里深处的照片,不太清晰,像是叠加了好几层水印的包浆图片。

  不过头像倒没什么,许愿比较在意他的微信名,是emoji里祈祷的图标。

  图标双手合十。

  看起来好像在许愿。

  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悄悄地搞对象吗!

  “愿愿,快点儿,”舒京仪曲起手指敲敲桌面,朝门口望一眼,“交手机了,发什么呆?”

  “好。”许愿本来想给原曜发个[玫瑰/]的表情,但舒京仪收手机是从前往后挨着收的,要是他这边发了消息,后排手机再震动,那也太明显了。

  白条坐在旁边那一列,一只手拿着手机打转,另一只手撑着下巴调笑道:“你换个什么头像啊,不好看,还不如我的熊猫头。”

  原曜心情很好,锁屏递了手机给舒京仪,回白条一句:“确实没你的头好看。”

  白条一愣,歇气儿了,忿忿地收拾文具,“操。原曜你这嘴就没饶过我。”

  舒京仪收好这一列的手机,又往前走过来,轻声道:“他饶过谁?队里哪个不被他怼过。”

  收手机的程序一般在早自习前就开始了,但今天班主任来得晚,教英语的老师要迟到,舒京仪心软,放宽时限,让大家都多玩了一会儿。

  还有十来分钟早自习得下了,说什么也得把手机收齐了交到办公室去。

  白条伸个懒腰,把他那本快翻得掉页的语文资料拿出来,掩着嘴说小话,“唉,这个看脸的时代啊。原曜你说长得帅如果能高考加分就好了,你看我们那个年级第一,多拽,每次路过我们班门口都要多瞪班长好几眼,上次月考瞎举报作弊还没成功,像怕谁考过他似的。他这么牛怎么没保送啊?”

  “别在背后说他了,等会儿又得去年级组告状。”舒京仪笑得把毛衣领口拉高,一巴掌拍到白条后背上,“是英语晨读。傻*逼,书都能拿错,还想考大学?”

  白条赶紧换书,“好嘞。”

  安静了一会儿,他闲不住似的,东张西望了一阵周围的环境,看同学们都在认真晨读,心想应该安全,看一眼站在过道里拿本书的舒京仪,“可惜啊,我出生的时候是阿坝州户口呢,为了读公立还是迁过来了,不然我高考得加五十分。除了这个,还有没有什么能加分?”

  原曜趴在桌上做阅读,笔尖顿了顿,回答:“体育特长生。”

  “能让我保送不?”白条摩拳擦掌,有跃跃欲试的兴奋。

  舒京仪瞥白条一眼,接原曜的嘴:“但你还不算。认真读书吧你。”

  “除了这就没别的了?”

  “归侨、华侨,哦,我记得还有烈*士子女。”

  舒京仪说完“烈*士”两个字,许愿愣了一下,脑子里警报拉响,竖起耳朵继续听他们讲话。

  他其实下意识想去看原曜的表情,但忍住了,他明白有时候过分的关心反而是一种伤害,若有若无的伤口在那里,只要不去戳它便不会疼。

  “啊……”白条挠挠头,“我还是认真学吧。想加分还是有点儿费劲。”

  一整天,许愿除了上厕所,屁股没怎么离开过板凳,全身心投入到了学习中。原曜也不是爱在教室走廊上打闹的主,想着一月份得诊断考试了,所有精力都得放在复习上。

  每次许愿去厕所,都会和原曜示意一下,两个人并不过多交流。

  高三的教室一向安静、井然有序,几乎所有人都在埋头刷题,分秒必争,说话声音太大都是影响,舒京仪嫌旁边三班的人在走廊上太吵,还让后排的同学关了后门,免得时不时扔颗球进来,得打扰不少专注的人。

  也不知道是谁避着谁,许愿基本没和邱宁打过照面了,偶尔在食堂碰到,也不说话,直接绕开走。

  写字写疼了,许愿准备看会儿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