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广感觉自己就是一个顽具,被杨兼摆弄来摆弄去的,也懒得挣扎了了,向后一仰,呈大字躺在床上,放弃了最后的抵抗,不就是做人体工学抱枕么?反正都是太子了,还能怕做什么抱枕呢?
杨兼见他如此“乖巧”,笑了笑,抱住小包子揉了揉他的头发,给两个人盖好被子,说:“乖儿子,睡罢。”
不知是不是路寝宫的床太奢华了,或者是即位这一日实在太忙碌了,总之杨兼睡得很香,一夜都没有做梦,很快睡到了大天亮。
今日没有事,杨兼难得睡到自然醒,小包子杨广其实早就醒了,但是看到杨兼眼底的乌青,知道这些日子为了即位做准备,一直忙碌得很,也劳累得很,便没有动弹,强装人体工学抱枕,一直等着杨兼醒过来。
杨兼睁开眼目,伸了个懒腰,难得看到小包子也没起,便说:“乖儿子,咱们再懒会儿床。”
杨广脸色铁青,说:“已经日上三竿,父皇还是起身罢。”
杨兼搂着他不让他起来,小包子个头太小了,根本拗不过杨兼,杨兼笑眯眯的说:“儿子,小小年纪,你要学会与父父撒娇啊。”
杨广眼皮一跳,用小肉手揉着额角,说:“父皇撒娇便够了。”
两个人悠闲的扯着有的没的,便听到中官通传,说:“人主,羣臣前来拜见。”
今日是杨兼正式成为天子的第一日,杨瓒等人早早起身,梳洗完毕,便准备前来拜见行礼。
韦艺也跟随在人群之中,他是最后“投诚”的,自然要多下点功夫,时时刻刻在杨兼面前刷存在感才好,如此一来,说不定也能平步青云,一路高升。
安德王高延宗站在人群中,说:“四兄怎么还不来,唉,真是磨蹭。”
他这么一说,便看到远处有人走过来,高延宗眼睛一亮,可不是兰陵王高长恭来了么?他刚要招手叫高长恭过来,便听到一旁的韦艺突然惊呼一声。
众人被他吓了一跳,还以为有刺客来袭,毕竟杨兼刚刚即位,凡事都要小心谨慎为妙。
哪知道韦艺下一刻惊呼着:“好……好一位美貌的仙子!竟是比炽繁姑娘生的还要美貌!”
众人连忙去看,哪里有仙子?宫中没有甚么女眷,杨兼也未有娶亲,哪来的仙子?
韦艺指着远处“衣襟飘飘”“仙气十足”之人,说:“你们看啊,那不是么!”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高延宗眼皮一跳,登时一脚踹过去,直接踹在韦艺的屁股上,差点给他踹的一个踉跄。韦艺往前栽了两步,连忙稳住身形,震惊的说:“安德王,你做何踹我!?”
高延宗一张脸气的通红,说:“你的眼睛出气儿用的么?甚么仙子,那是我四兄!”
韦艺:“……”
因着方才距离太远,韦艺并没有看清楚,远远一看,还以为是个美貌的仙子从天而降。如今隆冬,风势颇大,因此营造出了“衣襟飘飘”的仙气,韦艺素来喜爱美人儿,只看一下登时拔不出眼来。
哪知道……
走近一看,果然是兰陵王高长恭,哪里是甚么仙子?方才站在远处,所以并不觉得如何,如今近前再看,这“仙子”的身量也太高了一些,比韦艺还要高出不少。
韦艺悻悻然的掸着自己的衣裳,嘟囔说:“不是仙子就不是仙子罢,踹我做甚么,看错了而已……”
高长恭一来,他们差不多都到齐了,杨瓒说:“通传一声,咱们就进去罢。”
高长恭说:“还未见到蔡王,不再等一等了么?”
蔡王自然说的就是杨兼的二弟杨整了。
提起杨整,杨瓒登时黑下脸来,说:“不必等他,咱们进去。”
高延宗一听,瞬间了然,说:“怕是蔡王又做了什么,惹你不欢心了罢?”
杨整和杨瓒的感情的确挺好,不过也是不可避免的三天两头吵架,大家已经习以为常了,加之杨整这个人比较木讷,得罪了人都不知情,许多时候都是杨瓒单方面的冷战,冷战结束之后杨整还蒙在鼓里,不知何时得罪了三弟。
高延宗对此心有戚戚然,说:“这兄长,便是不能惯着,惯着他们就来了劲了!”
高长恭推着高延宗,说:“阿延,走罢,别教坏了滕王。”
“呸!”高延宗说:“你甚么意思?说我教坏滕王?那意思我坏是罢?”
众人在外面打打闹闹,殿门轰然打开,中官从里面走出来,说:“各位大夫,天子谒见。”
众人立刻走进去,恭恭敬敬的拜下来行礼,杨兼今日没有穿祭祀的朝服,也没有戴十二旒的冕旒,只是穿着常服,衬托着温柔俊美的容颜,和挺拔高挑的身姿。
杨兼笑着说:“不必多礼了,都起来罢。”
杨兼又说:“朕在室中,便听到了小五儿的大嗓门儿。”
高长恭立刻拱手请罪说:“请天子开恩,阿延行事鲁莽,没有规矩。”
高延宗瘪瘪嘴巴,他性子向来大咧咧,从小便十足骄纵,如今还算是收敛了不少呢。
杨兼说:“这倒是无妨。”
高延宗立刻理直气壮起来,腰杆子也挺直了,说:“是了,人主都说无妨!”
杨兼环视了一下众人,挑眉说:“怎么不见二弟?”
杨瓒没好气的说:“二兄还沉醉在温柔乡中,想必已然忘了今日要给人主问安了。”
杨兼一听,好家伙,温柔乡?
杨整和杨瓒也没有娶亲,杨瓒痴情于顺阳公主,杨整每日憨憨的,好似并未有甚么心仪的姑娘,从来没听他提起过,没成想杨兼只是昨日里一天没有回隋国公府,今日便传来这么大的新闻?
杨兼笑着说:“甚么人这么厉害,能让咱们老二沉醉温柔乡?朕倒是想要见识见识。”
一提起这个,杨瓒脸色更是黑,若是一般的姑娘也就算了,但昨日里杨整碰到的这个姑娘,一点子也不一般。
倒不是出身非良,也不是哪家的妓子,而是尉迟迥的侄女儿!
尉迟迥昨日里才被下狱,杨兼开恩,并没有处死尉迟迥,而是将他软禁起来,对此尉迟佑耆已经非常感恩戴德,但是有人却不这么想。
因着赵王宇文招的事情,赵王犯上作乱,反而被杨兼晋升,所以尉迟迥身后的很多族人,都觉得尉迟迥其实还有救,想要搏一搏,争取最后的一线希望。
杨瓒说:“是尉迟迥的侄女儿,天子忘了么?”
杨兼并不是忘了,而是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原来杨整也有绯闻,这绯闻对象就是尉迟迥的侄女。
当年隋国公府和蜀国公府还交好的时候,尉迟迥和杨忠说过一门娃娃亲,那就是杨整和尉迟迥的侄女儿了,不过只是口头定亲,说了一句许诺而已。
后来蜀国公府和隋国公府越走越远,这件事情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尉迟迥的侄女儿还和其他人有了婚约,差一点子完婚,便是尉迟迥的得力干将,因着受到了尉迟迥的牵连,也被下狱,已经收监,所以婚事只能作罢。
尉迟迥下狱,牵连了很多尉迟家的族人,这些族人很着急,想起蔡王与尉迟迥的侄女儿有口头婚约,便撺掇着让侄女儿去找杨整求情。
昨日杨整和杨瓒回到隋国公府,便看到了守在门口的尉迟姑娘,尉迟姑娘哭的梨花带雨,想要给尉迟迥求情。
杨瓒回想起来,只觉头疼不已,伸手揉了揉额角,倒不是他觉得尉迟姑娘不好,尉迟姑娘的相貌都是顶好的,和杨整也很般配,可是当年的婚约只是口头婚事,后来尉迟姑娘还许配了旁的人家,这么多年不来往,突然因着求情找上门来,杨瓒怎么想怎么觉得是尉迟家的人想要利用杨整。
偏生杨整傻乎乎的,一脸憨厚,根本见不得女子哭泣,安慰了好一阵子,还要亲自送尉迟姑娘回去。
杨瓒黑着脸说:“二兄这一去,一晚上都没回来。”
宇文会笑着说:“嗨!一个女人而已,蔡王若是喜欢,管她是谁家的女儿,娶了便是!”
宇文会“直男癌”和大男子主义一起发作,惹得杨瓒白楞了他一眼。
宇文会挠了挠后脑勺,说:“瞪我做甚么?难道我说的不对么?”
杨兼则是听懂了,怪不得杨瓒脸黑呢,估摸着杨瓒是怕二兄太憨厚,中了尉迟家的美人计,尉迟姑娘可是有婚约的,就差最后一哆嗦完婚了,如果这俩人真的相处一夜,闹出点甚么事情来,杨整才刚刚被封蔡王,不知会不会被人诟病,会不会被尉迟家的人抓住把柄,可劲儿的威胁。
正说话间,便听到中官通传说:“天子,蔡王谒见。”
杨整来了!
杨兼颔首说:“请进来。”
随着踏踏踏的脚步声,杨整还是昨日里的朝袍,分明一夜都没换衣裳,急匆匆大步从外面走进来。
他一走进来,宇文会立刻哈哈大笑,说:“昨儿晚上去哪里了,为何没换衣裳?”
杨整被他笑得后背发毛,挠了挠后脑勺,也跟着傻笑了一下。
宇文会立刻会意,说:“甚么时候成亲?”
杨整“啊?”了一声,迷茫的说:“成、成亲?!”
宇文会登时“肃然起敬”,震惊的说:“你不会只是随便顽顽罢?行啊蔡王,你比我还要能个儿,原来你这么会顽?”
“顽?顽甚么?”杨整顶着一张憨厚的面相,更是奇怪的说:“我没顽啊?”
杨瓒听他越说,脸色越黑,冷笑了一声,说:“本以为二兄是个稳重之人,没成想也是见色起意,因色误事之辈。”
杨整更是一脸迷茫,说:“啊?甚么情况?”
高延宗用手肘拱着杨整,说:“别不承认了,我们都听说了,昨儿个你一夜未归,沉醉温柔乡去了!”
“温柔乡?”杨整说:“哪有甚么温柔乡?我这五大三粗的,哪家姑娘看得上我啊!”
杨整活脱脱的凡尔赛,虽然杨整的面容不如杨兼俊美,也没有杨瓒斯文儒雅,但他身材高大,打眼看上去雄壮有力,挺拔巍峨,一张国字脸憨厚敦实,眯眼的时候又充斥着将才的威严,他可不知道,长安城的姑娘们其实有一大半想要嫁给他的。
杨瓒说:“二兄风流快活了一晚上,还不肯承认?”
杨整挠着后脑勺说:“我真真儿冤枉,哪里是风流快活去了?”
杨瓒说:“那你昨夜做甚么去了?说是去送尉迟姑娘,怕是看到人家姑娘流泪,便乐不思蜀了,你若是坏了人主的计策,看你如何还风流快活?”
杨整赶紧辩解说:“我昨日出城去了!”
杨兼挑眉说:“出城?”
杨整一拍脑袋,说:“是了,都是你们打岔,我险些给忘了……人主,这是臣弟昨日接到的军报。”
杨整将军报呈上来,是大将军韦孝宽令人快马送回来的军报,说是梁人已经压制,请求班师回朝。
昨日里杨整的确是送尉迟姑娘离开,但是他去了一趟便走了,杨整这个人好生没有情趣,整一个木头疙瘩,尉迟姑娘三番两次暗示他,让他进屋一叙,说说话,喝喝酒之类的,但是杨整压根儿听不懂。
杨整把人送回去,本要回府的,奈何突然有士兵来找杨整,杨整便快马出城去了,一夜里都没回来。
因着邸报比较紧急,所以杨整今日都没换衣裳,还是昨日的一身,匆匆赶回来,一身的热汗还没落下去。
杨瓒一听,黑漆漆的脸色转变了颜色,又是发青,又是发红,尴尬的说:“二兄一夜未归,是……是去接军报了?”
杨整点头说:“正是啊!”
宇文会“呿”了一声,很扫兴的说:“还以为蔡王茅塞顿开了呢,原来还是如此不解风情。”
杨整傻笑说:“不然你们以为我去做甚么了?”
杨瓒说:“我还以为……你……”
他说到这里,实在是尴尬的说不下去了,韦艺笑着说:“滕王还以为蔡王中了美人计,被尉迟姑娘给迷惑了去,今儿个是为了尉迟迥求情来的呢!”
“美……美人计?”杨整又是傻笑一声,说:“这美人计若是送给车骑大将军还行,我可不行。”
韦艺:“……”日前听说蔡王喜好揶揄人,自己还不信,今日算是领教了,喜欢美人有错么?
杨瓒尴尬的咳嗽一声,错开话题,说:“大将军送来了甚么军报?”
杨兼眼看着三弟的脸皮都烧红了,便顺着他的话题说:“大将军准备回朝了,梁人溃散,已经撤兵。”
众人立刻拱手说:“人主英明!”
众人今日就是来谒见的,没有旁的事情,闲聊了一阵便走了。
杨瓒埋着头第一个走出来,脚步很快,一刻不停的往前走,杨整在后面追着说:“诶!三弟,等等我啊,一起走啊!”
杨瓒误会了杨整是见色起意之人,尴尬的根本不想和杨整说话,一心想要开溜儿,哪知道杨整竟然不放过他,从后面追上来,说:“三弟,你坐辎车来的么?二兄来的匆忙,是骑马来的,不如咱们一道,蹭你的辎车啊。”
杨瓒咳嗽了一声,垂着头说:“要不然……你先回去罢,坐弟弟的辎车也行,弟弟突然想起来有事儿,还是……”
不等他说完,杨整突然笑了一声,说:“三弟,你若是赔礼,二兄是会接受的。”
杨瓒:“……”
杨瓒一张脸涨的更是通红,瞪着眼睛去看杨整,不过最后还是小声的说:“误会了二兄,是弟弟的不是。”
杨整抬起手来拍了拍杨瓒的肩膀,声音很低沉,说:“三弟一定要记住,无论发生任何事情,二兄都会站在你与人主身后。二兄平日里笨了一些,不如三弟聪慧,若是有甚么事情做得不对,千万无需留情,直接当面打醒二兄便是了,绝不可留下任何芥蒂。”
杨瓒心口里热乎乎的,点点头说:“是,二兄。”
杨兼继位之后,第一个要做的事情,就是安稳朝廷,因着各有封赏,稳住了大头,所以下面那些小的也不敢吱声,局面暂时稳定,起码表面功夫做的十足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