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看了弟弟一眼,慷慨地多给了几个字──案情保密。
很明显,这话是回给老爹听的,王大局长血压升到了一百八。
包仁杰心有余悸地瞪了儿子一眼,你就不怕把他气出个好歹来!
王大局长於是迁怒到了包仁杰身上,你说他干吗?你年轻的时候也没少气我!
看来王大局长果然压力不小,这股子邪火发得真没道理。包仁杰登时脸就青了,嘴皮子哆嗦著直打架,半天才压下怒气,决定不跟官僚一般见识。
某官僚却一点不知道反省,调转枪口把邪火又发到了儿子头上,你他妈的再跟我打官腔信不信老子拿鞋底子抽你!
王文杰冷冷地点头,嗯。──还是半个字。
王爱国也冷冷地接了口,信,当然信,他从小挨的抽还少了?
一句话愣把俩老头说得红了脸,王志文尴尬地冷咳一声,真是谁养的像谁!包仁杰忙不迭地点头,嗯,跟燕飞一个样。
王爱国却又转头教训他哥来,哥,你少吃两口饿不死你,你抬头看看,他们是你爸爸,把你从小拉扯大不容易,你至於这麽待搭不理的麽!说什麽别人‘看不上你’,这世界上最看得上你的人就坐在这儿呢,你怎麽就睁著眼睛看不见呢!
这话说的,太痛快了,包仁杰眼圈都红了,就连一向冷口冷面冷心的王局长也一脸知遇感地重重点头。
王文杰说,嗯。
王爱国啪地一摔筷子,大伯伯,二伯伯,别跟这混蛋生气,我有事先走了。说著话站起身,拿纸巾擦擦嘴,丢给他哥一句‘懒得理你!’,扬长而去。
王文杰也站了起来,说了一句‘不送’,收拾起碗筷来。
哥儿俩居然就这样不欢而散,王志文和包仁杰面面相觑,等到儿子把碗洗完,包仁杰终於沈不住气,揪住儿子问了起来,“你今天到底吃错什麽药了!”
儿子低头擦著桌子,闷闷地回答,这案子水太深,我不想把他扯进来。
包仁杰半天都没适应过来,儿子居然会说话了!
这什麽话说的……
王大局长倒很镇定,没有被儿子长达一十四个字的这句话惊到,挑挑眉毛表示理解,“好吧,他走了,现在你可以说了吧,那个什麽龙的,到底招了些什麽?”
儿子点点头,王志文满意地准备洗耳恭听,把耳朵都快竖成了兔子,终於听见儿子惜字如金地给了三个字──不可以。
王大局长铁青著脸,开始脱鞋。
眼见著他爹真的要把鞋底子抽过来,王文杰撒丫子就跑,多少年没挨过揍了,丢不起那人。
要说姜还是老的辣,王志文不愧是在部里挂了号的‘老追逃’,三下两下,老鹰抓小鸡一样,玩儿似的就把儿子揪住了,那个得意啊,嘴巴都咧成三瓣了。
当然了,王志文心里也知道儿子那是让著他,可是这正说明儿子对自己这个爹其实还是满尊重的,王大局长很高兴。
高兴归高兴,王局长没忘了威胁儿子──再跟我扯什麽‘案情保密’那一套,老子叫你满地找牙!那个家夥怎麽招的!你说不说!
包仁杰在旁边帮腔,说啊,跟你爸爸还有什麽保密的!
儿子却笑了,爸,我跟谁说都成,还真就不能跟你们说。
为什麽!王局长要疯了。
王文杰站直了,轻轻一下把老爸的手拂下去,爸,您还不明白麽?那个史进招供的消息,是我特意传出去的。
第123章
王志文是有多年丰富经验的老警察了,脑子一点就透,听了儿子这句话,悻悻地撒了手,就此罢休。
可是包仁杰却还是摸不清状况,一头雾水地揪住儿子不放,眼睛里喷射著熊熊怒火,显然是已经被儿子气得歇斯底里了,“你传出去的又怎麽样?跟我们说说又怎麽了!你就这麽信不过老子!”
王文杰苦笑了一声,“爸,我还真就是因为特别信得过你们。”
王志文叹了一口气,拍拍包仁杰的背,“算了,小包,儿子长大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小包’不肯罢休,儿子不招坚决不放手,“他知道?问题是我不知道啊!”
王文杰还是苦笑,征询意见地看了一眼大爸爸,王志文也没了办法,“你还是说吧,他那脑子是不拐弯的,你今天不说清楚,他能琢磨一辈子。”
王文杰低头想了一下,给了包仁杰四个字──守株待兔。
“守株待兔?”
“是啊。”王文杰苦笑著点头,“我就是那个农夫,坐在树底下,等兔子们撞上来──要知道,那个史进知道的事情不少,他招供的消息传出去,且得有一大帮人火烧火燎地来打听消息,谁问得最急,谁问得最细,谁就是和这案子干系最大的那个!”
哦,包仁杰琢磨了半天──那,你逮到几只兔子了?
目前为止,就你们俩。儿子回答得一本正经,事实上,若不是特别信得过你们,你们俩──就是这个案子最大的嫌疑目标了。
王志文头上开始冒烟。
包仁杰急得脸红脖子粗,什麽话这是!我们是关心你,要不是上面催得火烧屁股一样……嗯?
包仁杰狐疑地转回了头,队长,你是不是……又被人家当枪使了?
‘队长’的脑袋已经烧得快成了炭,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又瞪了包仁杰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开,狠狠摔上了门。
包仁杰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吐了吐舌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拍拍儿子的肩膀,我觉得吧,你这个点子……有点馊。
是挺馊的。儿子不以为意地点头,除了你们俩,一个上当的都没有。
也不一定,这不刚一天麽?包仁杰搜肠刮肚地想词,试图安慰儿子,沈住气,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
我可不是什麽好猎手,儿子苦笑著摇摇头,我充其量是个痴心妄想的农夫,靠在树下,等著有一天,有一只兔子,一时糊涂冲过来,撞进我的怀里……谁知道呢?也许,我能等得到,也许不能,我能做的,只有等。
包仁杰被这一长串类似於八点档台词搞得稀里糊涂,很想问问儿子你说的是中国话麽我怎麽一句听不懂?不知道怎麽的,鼻子一酸,愣是没问出来。
王志文忽然又拉开了门,怒气冲冲,指著儿子的鼻子骂了起来,什麽痴心妄想!什麽只有等!你凭什麽把自己看得那麽轻!你是我王志文的儿子,虎父无犬子,你得比你老子强十倍!强百倍!你明明比谁都关心林烨的案子,为什麽你就是躲得远远的!你一心钻到那个四省联查的案子里,我想跟你讲讲林烨的事情你都不肯听,你TMD干嘛要这麽苦著自己!你糊涂!
包仁杰破天荒地没给王志文帮腔,实在是那句‘虎父无犬子’不能不让他想起很多事情,於是心虚得一声不吭。
儿子也一声不吭,老老实实地听怒发冲冠的王大局长发飙,这情景让他恍惚想起从前,被两个老子追著打指著鼻子骂的时候──那时候他像是反上天宫的石猴儿,无法无天、勇往直前、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那个时候已经很远;那个时候,他多麽快乐。
“求您把那板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王文杰轻声念起了小时候的那句京腔道白,拿腔拿调的一句念白,当年曾叫两个老子哭笑不得的那句念白,在多年以後忽然提起,却叫人伤感和无奈──成长,是多麽残酷的一个东西!
王大局长被一句‘三娘教子’刺激得险些老泪纵横,眼睁睁地,那板子是高高举起,却怎麽也落不下去了……就这麽一声长叹,收了声。
包仁杰的眼圈是早就红成了桃儿了,打从刚才,儿子说到那句‘痴心妄想’,队长说起那个‘虎父无犬子’,再到後面这一声三娘教子,眼泪差点就迸了出来。
……
少年子弟江湖老,红粉佳人两鬓斑。三姐不信菱花照,容貌不似当年彩楼前。
……tt
少年子弟江湖老,王志文是真的老了,惨然一撒手,靠坐在椅子上,心灰意冷地开了口,“林烨那个案子,真的很难……整个调查组,没有咱们的人──除了我,我孤掌难鸣,只手难擎天啊。儿子,你就不能帮帮我麽?那个四省联查的案子,等林烨出来了再查就不行麽?以你现在的资历和身份,你哪里调得动四个省的人!”
王志文是从来不肯服软的人,就像老包队长曾经说过的,‘天生少了一根筋,撞了南墙都不回头’,可是这一次,王大局长破天荒地说了软话,为了儿子。
王文杰只能点头。
窗外,阳光穿破了厚厚的云层,羞涩地洒下来,映在残冬留下的最後一点积雪上,闪闪的金色的亮光。路边的柳树也悄悄地冒了一点点嫩嫩的绿,几只麻雀在寒风中叽叽喳喳,似乎是在欢呼著春的来临。街角那一丛迎春,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开了花,稀稀疏疏的几小朵。旁边的那一树玉兰,却已经大大方方地绽开了满树雪白硕大的花朵。这种花来得奇特,满树满树的花竞相开放,一片叶子没有,似乎是压根不屑於‘红花还需绿叶衬’的说法,自顾自地,把所有的美丽和全部的精力都展示出来,孤芳自赏地、骄傲地,开出个春的世界!
是的是的,春,本就是一个充满了希望和美的,世界。
春天终於来了,真好。
第124章
刘队长出来了。
被林烨和王志文保护起来的老刘队长,那个20万的问题,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