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新工作体验
别人好瞒,可室友们无论如何是瞒不过,赵晖索性大大方方的告诉大家他找了份酒吧侍应的工作,所以一周有两天不能呆在寝室里。可具体是什么酒吧,赵晖没说。那种地方,还是有很多人会带有色眼镜去看的吧,没必要特立独行。室友们都很体谅他的情况,说有检查时会帮他跟老师解释。
本打算去添置生平第一双黑皮鞋,却被赵明宇阻止了,他拿出自己上大学时家里买的新鞋道,“先穿我的去吧,我平时穿得也不多,擦点油就成。等发了工资,你再去买新的吧。”
体贴的好意,淡淡的温暖,每一分,赵晖都记得很清楚。
第一次上班比想象中的情况要好。
同事们之间果然如莱恩所言,并不太熟稔,或多或少都保持着一些距离,这样反而让人轻松。只是听到他的英文名时,大家玩笑着说了一句,“祝你好运!”
不算包厢,大厅里有四个侍应,平均瓜分着四块区域,并没有因为赵晖是初次上班,就减少一张台。莱恩示范了几次,然后就是赵晖上阵了,做得不够的地方,莱恩会在后面提醒。
九点以后,客人越来越多了,赵晖有些手忙脚乱。莱恩却没有一点上前帮忙的意思,仍站在后面,静静的看着。毫无疑问,这样的工作方式对于一个新人来说,是最考验人的。他会把你全部的潜能激发出来。
终于到打烊的时候,赵晖才感觉到背后已经汗透了,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回到休息室,侍应们已经坐了一圈,个个脸色憔悴,看来都累得不轻。
“干得不错!”莱恩拍拍赵晖的肩膀道,“再熟练一些就更好了,回去把酒单背熟。”
晚上在店里留宿的只有两个人,莱恩和赵晖。狭小的休息室里,一张高低床刚好够用。
赵晖有些好奇,这么晚了,又没有公交,大家还回去干什么?
似是看出他的疑问,莱恩笑道,“没什么好奇怪的,每晚收的小费,足够支付的士费了。家里肯定比在店里睡得舒服,我留下来,是因为店里夜里需要一个值守的。这两张床,平时就我和凯文用。哦,今晚我们那一区有300块小费,咱俩一人一半,你是新人,要到正式留用了才能领到。以后就可以当天拿了。”
“啊?”赵晖有些诧异,这么多。
“这算是很少的。你是新面孔,很多客人不认识你,只是结账时把零头留下了。我们这里最高纪录,是有人一次性收过一万块。那个客人做成了笔大买卖,心情超好,直接从包里掏了一沓给了当班的服务生。”
“哦。”赵晖心中暗叹,怪不得李俊彦担心,这里诱惑确实太多。
给小帆发个短信,告诉他,自己平安。
钱是很重要,可绝对不是最值得看重的东西。
三个班过去时,凯文通知他被正式留用了。这是一个很沉稳的小伙子,只是也不太爱说话。
辞去快餐店工作的时候,店长高治倒很是惋惜了一番,“赵晖,如果那边干得不好,只要我还在这里,随时欢迎你回来。”
这就是最大的肯定和赞美了。
重新规划了作息时间,赵晖觉得自己的学习时间一下充裕了许多。
每周五下午去上班,晚上住店里,第二天周六只要李俊彦没什么事,就会约赵晖来吃饭,下午再回店里去上班。
没几回,赵晖就惊喜的发现李俊彦的手艺委实不错,煲汤煮菜,样样都做得可口美味。
只是,在赵晖上班的日子,他是绝对不会出现在酒吧里的。至于其他时间,赵晖不会问。
在他面前,李俊彦一直都是谈笑风生,只是,眼底的那层寂寞却是怎么也挥之不去。真的好怀念以前他笑得阳光灿烂的日子。
不过,许云帆不太喜欢李俊彦,三令五申不许赵晖和他走得太近。
是吃醋吧?
赵晖一想起来就忍不住在心底偷笑,他也曾想过是否要和李俊彦保持距离,可最后还是放弃了。不为别的,就为了他眼底的那层寂寞。
赵晖想,也许这就是自己十年后的样子了。
现在自己安慰他,那么将来,是谁来安慰自己呢?
第一个月很快过去了,赵晖已经能比较熟练的胜任自己的工作了。大厅的四个区域,他已经轮番工作了一回。对那些少爷们也从一开始的好奇,到现在的见怪不怪了。
都是为了生存,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方式。
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动。
“帮忙盯一下,我去看看。”轻声对凯文交待一声,赵晖拿了个玻璃杯进了洗手间。
“呕……”狼狈的呕吐声在一扇半掩的门后响起,半晌才止住。
“你没事吧?”赵晖把虚弱无力的男孩从马桶边扶起,递上一杯清水,“漱漱口。”
男孩接过水杯漱了漱口,闭目坐在马桶盖上,清秀的脸上满是苍白疲惫与憔悴。好一会儿,才睁开黯淡无光的双眸,“谢谢。”
“不客气,去洗把脸吧。”赵晖收回水杯。
自己能做的其实非常有限。
男孩点了点头,扶着墙站了起来,到盥洗台上匆匆洗了把脸,拿水拍拍了脸颊脖子。黑色闪光面料的衬衣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妖娆,衬得胸膛更加白皙,领口半开,红色的茱萸若隐若现,被濡湿的衣襟更加引人入胜。
他忽然对镜子里笑了一下,露出雪白的牙齿,“我看起来还不错吧?”
“非常好。”赵晖平静地道,“要出去了吗?”
“当然!”男孩的眼里恢复了神采和斗志,又沾点水,把头发抓湿一些,整了整造型,“要不,之前那么多酒不白喝了?”抬首挺胸,骄傲的走了出去。不留意,是看不出背影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微颤抖。
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凯文轻声道,“18桌又开了一支红酒,喝不了多久,你注意下。”
“嗯。”赵晖点头记下,眼见方才的黑衣少年已然重新投入了战斗。
这桌的三位客人不太好应付。有些替他们担心了,一个少爷已经彻底喝趴下了,剩下两个还在苦苦奋斗。躺下的那个已是烂醉如泥,任由客人上下其手。赵晖只希望客人走的时候,别忘了给他留些钱。
十五分钟,客人再一次叫酒。
赵晖上前时,发现那黑衣男孩脸更白了,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另一个也好不了不少,不断仰头强忍着吐意。而客人还没有买单的意思。小心地斟上酒摆上,赵晖退到一旁,黑衣男孩刚举起杯,旁边客人似有意似无意的撞了一下他的手肘,暗红色的液体挥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飞了出来,洒了客人一身。
“对不起!对不起!”黑衣男孩忙不迭的赔罪。
“没见过你们这么蠢的,酒也不会喝,还洒老子一身!”客人借机发飙。
旁边的人一唱一和,“算了算了,真没意思,走!换一家玩去!”
“人家不是故意的啦!”黑衣男孩脸色不变,好脾气地安抚着客人。
“就是!”旁边的少爷帮着腔,“老板,何必生气,罚他喝一杯就算啰!”
可铁了心要走的客人怎么吃这一套,“买单!”
看样子,没得挽回了。赵晖把帐单递了过来。
客人查看了一番,放上一张信用卡。
看这架式,真是没戏了!
送卡回来的时候,客人已经起身了,两个少爷徒劳的拉扯了一番,最终只甩出三张票子。
送走客人,黑衣男孩气得火冒三丈。白耗了大半个晚上!再生气再不忿又能怎样,收了钱休息一下,他还得寻找今天的下一个目标。
另一个还清醒的男孩收了自己的一张,捂着嘴快速冲进了洗手间。
凯文和赵晖把醉的这个扶到一旁,把钱塞进他兜里。他的衣裤被解开了大半,上面布满了红红紫紫的痕迹。
赵晖替他扣好了衣衫,“帮我扶他去洗手间,他要吐出来。”
凯文看了他一眼,没有吭声,跟旁边交待了一句,帮他把人扶到了洗手间。
端来杯热茶,灌他喝下,用力按压几下他的胃,没一会儿,少年抱着马桶狂吐起来。难受的感觉,让他眼角渗出了泪水。灯光下,看起来像易脆的精美白瓷。
又把他扶出来,找个无人打扰的角落让这男孩半躺着,赵晖拿了张小薄毯搭在他身上。
“出来做,他们都有这个思想准备了。”凯文头也不抬地道,“你能管得了多少?”
犹豫了一下,赵晖才小声道,“看到了,总不能不管。”
凯文看了他一眼,不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