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瑗脸色不善,她跟老贺本来就急着等消息,邵齐东竟然还阻止。
“我们也不想主动招惹,但她现在就在海城,说不定已经盯上老贺。我们查她是为了能知己知彼,这只是自保。”
邵齐东一怔:“她去海城是为了查你们?”
这事他倒是没料到。
“还没确定,但她的表现很可疑,所以我们才决定要查她。”姜瑗见邵齐东情绪平稳了一些,试探说,“既然怕惊动蒙城的人,那不如你帮我们……”
话都没说完,立即被邵齐东打断。
“你是嫌东升集团还不够高调,要主动跑她面前晃悠寻找存在感是吗?”
这段时间他刻意低调,同时暗地里施压,这才暂时躲过一劫。现在竟然还想让他主动挑衅秦千柔,怕不是往他脑子里灌水。
他的反应让姜瑗意外,这还是头一回这么清晰感受到他对秦千柔的忌惮。
“东升是肯定不会趟这个浑水的,我打电话来是想告诉你们,真要查秦千柔,就在海城查。蒙城这里,你们查不出什么的。”
姜瑗刚要说怎么会,毕竟秦千柔是蒙城的记者啊。
“在蒙城,有人护着她!”
邵齐东已经说到极限,再往深处,他自己也说不清了。如果不是为了拖延东升集团的事向秦千柔施压,他也不知道会有这样的事。
现在他已经改变策略了:一定不跟秦千柔正面硬刚。
邵齐东的警告让贺焯姜瑗有所犹豫,挂了电话后他们沉默不语,脸上却同样苦恼。
贺焯熄灭了手里的烟,思量再三,他还是不能轻易退让。
“邵齐东是生意人,手里不干净的事肯定多。我们和他不一样,他在乎的只有钱,可是我们除了钱,还要顾及名誉。”
姜瑗明白贺焯的心思。这么多年,他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再过两年就将是国内这个领域的第一人了。
“蒙城有人护着,那就在海城解决吧。本来没料到她背景那么深,不过想想也是,没有背景哪里敢这么狂。”贺焯冷笑,眼里的幽暗很浓,像是要将人完全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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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婉的效率一如既往,加上又有沈沂秋指路,很快就把贺焯名下的公司名单找全了。基本上他套取资金的事已经很明显了,不论是通过舆论曝光又或是j_iao给相关部门,基本上都不会有反转的可能。
沈沂秋看着材料,感叹道:“他是有多大的自信,才会这样不加掩饰,名目张大地套取。真当大家是瞎了还是以为自己是科研第一牛人?”
秦千柔把打印出来的资料一叠一叠整理好,分门别类放进不同的资料袋里。
“其实他也还是花了点心思的,至少资金绕了好几家公司才最终进他的账户。如果没有你提供的那几家空壳公司名字,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就查到的。”
那几家完全不在贺焯名下的空壳公司正是这些资金流转的重要站点,如果没有找出那几家公司,套取资金的证据链无法闭合。
沈沂秋想起顾超他们说过的话,心情沉重:“可悲的是这种事竟然不是个例,好多手里有项目的导师都在干同样的事。”
区别只在于,金额大小,时间长短不同罢了。
秦千柔知她在感慨什么,这就是社会的y-in、暗面。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沈沂秋吸了口气,调整情绪,开始期待之后的事了。
“套取资金的事基本查清楚了,材料也都整理好了,过段时间就会j_iao给有关部门。但现在,我们还得再等等。”
等什么,她们心里都很清楚。
贺焯是条大鱼,他手里的龌龊事可不止套取资金这一项。如果仅仅因为这事让其他线索断了,反倒不太划算。
“放长线,钓大鱼。”沈沂秋勾了勾嘴角,对未来满是期待。
秦千柔安抚x_ing地淡笑了一下,并不像沈沂秋那么乐观。
贺焯在业内的地位她在这段时间大致了解了,少则那边给的信息她也参考了。现在有人要查她,她是知道的。
蒙城那边她不担心,海城这里她其实也不担心。
可是,她却有点担心沈沂秋。
这个孩子的遭遇已经够可怜了,跟在自己身边没有得到妥善照顾不说,还要跟着自己陷入漩涡。虽说贺焯觊觎沈之枫的研究成果,这事跟沈沂秋多少有点关系。但确切说,沈沂秋也只是个相关人员,并不一定要被牵扯进来。
察觉到秦千柔在走神,沈沂秋关切打量她:“你怎么了?”
“沈沂秋,明天你跟张梦先回蒙城吧。”
完全没料到秦千柔会说这个,沈沂秋一时间竟没答上话。
过了一阵,她眼神幽暗,低声问:“你是觉得我给你添麻烦了吗?”
秦千柔摇头,解释道:“这边的事短时间内无法解决,你还有课要上,不能一直请假。”
“可是我明明请好了假的,再着急也用不着明天就回去。”
沈沂秋不愿走,秦千柔倒也没有强硬逼她。
只是事情发展超出她的预料,处理完顾超失踪的事后,她必须重新梳理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而沈沂秋,不该在这计划之内。
“你想多待几天我不反对。但是贺焯的事,你不要再c-h-ā手了,好吗?”
沈沂秋疑惑更深,这是怎么了?秦千柔突然要把她推开,难道贺焯的事,不是因为有了她提供的线索才更有效率吗?
她思索片刻,又看到秦千柔凝重的脸色,大致猜到原因了。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沈沂秋语气轻松,像是完全不在意,秦千柔有些微恼。
她抬眸,不得不用更加严肃的态度去解释厉害x_ing,却不料被沈沂秋突然握住。
她低头,看到自己曾经受过伤的左手被沈沂秋双手握住。力道不大,却是被牢牢控住,抽离不得。
“不要担心,不会有事的。”
秦千柔看着眼前满脸赤诚的人,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件事再查下去,肯定会牵扯到更多人,我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沈沂秋,不要觉得查新闻是很新鲜好玩的事,也不要把危险想的太简单。”
年轻人喜欢追求新鲜刺激,还会莫名自信,这些道理秦千柔都懂。
沈沂秋却是摇头,手依旧没有松开:“我知道之后的路肯定不好走,但你也别忘了我有预感能力,我能预知危险。”
见秦千柔有所迟疑,她便趁势追击:“查贺焯也是因我而起。既然是我的责任,那你怎么能把我推开,不让我也出一份力。”
“但是……”
“你放心,如果真遇到危险,我一定乖乖听你指挥,绝对不给你添乱。你看这样行吗?”
这样行吗?
秦千柔一直清晰明朗的思绪好像有点模糊了,恍惚中,她竟然觉得,这样好像也还行……
作者有话要说:小可爱们,端午节快乐!
第四十章
沈沂秋原本以为在蒙城的时候秦记者是很忙碌的,经常早出晚归,废寝忘食。没想到在海城,秦千柔依旧是个大忙人,总有处理不完的事,和应酬不完的人。
弄完顾超给的那些资料,沈沂秋盘算着是在酒店吃午饭还是去附近小店随便买点回来,秦千柔的电话就又响了。
除了晚上的休息时间,秦千柔的工作电话一直频繁响起。而她竟然很有耐心地逐一接起,有条不紊地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
“少则,什么事?”
又是这一句,沈沂秋的心情忽然发闷,但没有之前躺在床上的时候那么难受了。
她识趣地没吭声,默默在旁边为秦千柔把剩余的收尾工作弄好,耳朵却不听使唤地全部支楞起来,很想把电话那头说的每一个字都听清楚。
“吃饭?”秦千柔下意识看了眼沈沂秋,又看了眼时间。
“可以,待会见。”
并未犹豫太久,秦千柔就答应了。似乎从那晚偶遇开始,这个叫少则的人就时常给秦千柔打电话。持续时间并不长,可秦千柔好像每次都很快就把电话接起来了。
沈沂秋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关注点有点跑偏,秦记者对于每一通工作电话都是应答迅速的,只不过少则的来电让沈沂秋格外在意。
“快到午饭时间了,先吃饭,然后再干活。”秦千柔站了起来,轻拍一下沈沂秋的肩膀,然后走向浴室。
沈沂秋原本是半坐在书桌角上的,她看着浴室门关上,将秦千柔的身影遮挡起来,嘴在下一秒就瘪了。
吃个午饭竟然还要化妆……
好在秦千柔并没有在浴室里磨蹭太久,只是稍作梳理,化了个简单的妆容,确保基本的礼仪。走出来的时候发现沈沂秋还坐在原处发呆,秦千柔不禁皱眉。
“还在发什么愣?再不收拾我们就要迟到了。”
沈沂秋这才反应过来,一下子从桌上跳下去。腿麻了又突然被震了一下,刺痛感让她不停揉腿。
“吃饭的地点在临安区,我们坐地铁?”秦千柔看了眼时间,坐地铁显然更方便。
“好,我没意见。”沈沂秋动作迅速,很快就换好了衣服。
洗了把脸,刚才小小的不快暂时被藏了起来。对于秦千柔提议坐地铁,她是举双手赞成。
两个海城人果然对于海城的地铁有特殊感情,熟门熟路在中转大站绕了几圈,完全不觉得茫然,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到了约定地点。
少则已经到了,沈沂秋跟在秦千柔身后,一眼就看到那个穿着休闲西装的男人。
“少则,久等。”秦千柔的态度淡然,和那晚没太多变化。
但沈沂秋在心里咀嚼后又发觉其实还是不太一样的,例如她对他,除了表面的疏离之外,其实并不算太礼貌。
有种,熟悉的嫌弃?
沈沂秋想不出合适的形容,但就是觉得这两人之间很熟。熟到秦千柔一直摆脸色,而对方依旧笑呵呵。
包厢不大,环境很好,少则看上去像是这里的常客。
秦千柔站定,少则也跟着起身,好在没有殷勤到特地走过来替她拉椅子。沈沂秋默默绕到旁边坐下,秦千柔竟然挨着她也坐下了。
她还以为,秦千柔会坐在少则的正对面。现在为了靠着她,竟然还错开了一个位置呢。
心情忽然有点好起来,沈沂秋觉得饿了。
少则事先已经点了几道菜,等她们到了以后又绅士地叫来服务员,让她们再添几道。
沈沂秋看了眼,点好的都是秦千柔常吃的。
她眼神黯了点,默不作声。秦千柔好像也没有刻意问她意见的打算,选了几道就让服务员走了。
“蜜汁j-i翅。”
这是秦千柔最后选的,她似乎把餐牌翻到底了才点了这个。
沈沂秋喝着柠檬水,胡乱想着秦千柔难道也喜欢吃j-i翅?她以前好像没发现。
少则目光里的温柔和关心很淡,又或是他藏得很好。只透露出一些但并不让人反感,沈沂秋抱着杯子慢慢喝水,依稀能感觉到他的在意。
不巧视线和少则对上,沈沂秋只好扯动嘴角,扬起一个勉强的笑。
少则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视线移到秦千柔的脸上。
“千柔,看样子你是打算让她参与进来咯。”
参与什么?沈沂秋有一瞬间的茫然。
“这件事她本来就身在其中。”
噢,沈沂秋知道了,是贺焯的事。
少则笑了一下,从旁边拿出一个牛皮纸袋,j_iao给秦千柔。
“你们先看看这个。”他说的是你们,看来是接受了秦千柔的说法。
沈沂秋探身凑过去,脸颊几乎靠在秦千柔的肩膀上。平稳的呼吸一下一下吹在秦千柔的颈间,她却全然不知。
这是一份举、报信,信里主要说了贺焯这些年学术不端的具体例子。他还利用自己的名声地位打压排挤同行,窃取别人的研究成果。还有就是他违规运作实验室,把接受国家补贴计划的项目暗中转到自己名下私营的公司业务里,从中谋利。
而他的妻子姜瑗,利用职务之便,替他做各种掩饰。甚至还巧立名目,在本科阶段就为他物色一批好苗子,以保研或者特别调剂的方式加以利诱,把所有优质资源全部抢占。
信里所写,基本都附上了相关证据,下面还有一大串的亲笔签名。沈沂秋辨认出几个她比较熟悉的名字,全是海大或是爸爸提过的知名教授。
少则静静等她们看完,才出声:“看来很多人对贺焯不满已久,已经闻风而动了。”
秦千柔把东西放回牛皮纸袋,谨慎地收进随身包里。
“你从哪里得来的?别告诉我,是你的杰作。”
秦千柔的语气听上去并不很喜欢这封信,沈沂秋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少则双手j_iao叉,食指不带节奏地随意点着,对于秦千柔的质问丝毫不慌。
“我可是在帮你。这封信刚出炉,我就第一时间拿来了。”
秦千柔敛眉,沉思了一阵,叹道:“难道就要止步于此吗?”
沈沂秋听出她话里的无奈,心揪了起来。
“千柔,你听我一句劝,贺焯摆明肯定要倒,眼下的资料完全够用。你不要执着于其他方面,至少暂时不要。”
少则的态度突然严肃起来,字字都是规劝,又斟酌着语气,怕秦千柔怒走。
“我明白你的意思,也知道这封信是目前最好的终点。只是,我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如果贺焯的线索就此断了,以后再想查下去就更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