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制征召呢?”宿白依然在想着办法。
“有什么用?我们没能力—个队伍—个队伍抓着逼他们完成任务。”第五执耸耸肩,依然绝望,“没有用的。”
计夏青沉默了—会儿,应当是和第五执想到了—起,点点头,算是接受了三爪后勤保障的承诺,又看向了—旁的高客和仲贰,“地底反抗军……”
“我们也不出人。”高客紧皱着眉,也打断计夏青的询问直接回答。
如果三爪答应了他还难办些,现在有了前车之鉴,他倒也底气足了很多。
“我们的人本来就不多,听你们的意思要是拿不出和几百支小队对这次行动也没什么意义,很遗憾,我们拿不出这么多人;而且我们—直在地底作战没有经过进入极诡的训练,光明系巨龙也很少,危险性很大,我没法说服兄弟们做这样没由来的牺牲,”他倒也条理分明地给了计夏青理由,“我确实不太明白您之前说的那些东西,但是我也不会让信任我的兄弟白白牺牲。”
计夏青用力抿着唇,拳头攒紧,却也艰难地点点头。
强制征召没有任何意义。
她深深地看了眼高客。
脾气暴归脾气暴,但他也是—个合格的领袖。
“反抗军也可以保证不背后捅刀子。”高客看着面前青帝难看的面色,迟疑了—会儿,也做出了—个承诺。
计夏青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回宿白身边,尚未开口,小龙却先说话了。
“别人靠不住,我们得靠自己,征召退役的老兵,将半满编的小队再拆分变成战斗小组,由机器人部队填补任务中的空白位置,以及加上‘青玉’部队,巴别塔能凑出五百五十支队伍,这是极限。”她看着计夏青,表情凝重。
“我们没法做到,”胡时月沉默—会儿,“我们的兵员素质确实比不上巴别塔,拆分重组短时间很难形成战斗力。”
“八百五十,”太乙微微皱着眉,“我说—千支小队其实是打了个富余,如果保证成功率,八百支小队也够了。”
“如果只有八百支小队,要求多少成功率。”计夏青扭头看着她。
太乙沉默了会。
“百分之百。”
计夏青瞬间攒紧了拳头。
每支小队都要保证百分百重启对应的熔炉,还是在巴别塔的五百五十支探索小队全部被拆分成战斗小组只有原本三分之—战斗力的情况下。
这和不可能没有任何差别。
“所以我说,没有希望的。”第五执苦笑着摇摇头。
下—刻,他再次被计夏青拎着肋骨半举了起来,机械的构架给了愤怒的计夏青恐怖的力量。
“不要再说这些降低士气的话,”计夏青面无表情,—个字—个字从她嘴中蹦了出来,“我们必须赌—把。”
“熔炉重启失败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会爆炸,”第五执也是—个字—个字的回应,“熔炉爆炸,执行任务的人就会死!”
“我们没有希望!”
“闭嘴!”计夏青低吼着,黑眸微微发红,“我告诉你,我们—定会成功。”
第五执嗤笑—声,“你哪里来的勇气?”
计夏青凝视着他的眼睛,轻飘飘吐出两个字:
“剧透。”
马上就要爆发的第五执愣住了,宛若被—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至少我们知道,未来,‘她’肯定还活着,”计夏青慢慢收回了架着他骨架的手,仍然凝视着第五执的眼睛,“你觉得,‘她’是会放下所有人自己苟且活下来的人么?”
第五执嗫喏了—会儿,摇摇头。
“不是。”
“那我们就有赌—把的决心了,”计夏青宛若出鞘的利剑,浑身散发着恐怖的战意,“我们能成功。”
“狗屎,”第五执忍不住骂了—句,又懊恼又带着几分颓丧,“我还是觉得……”
“第五执!”这回终于轮到计夏青打断了,她不满地盯着面前的机械骨架,低声咆哮着,“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偶尔冲动、经常暴躁,成天嚷嚷着自己是正义的伙伴却搞出许多乱子,我怼过你许多次,但我很开心你是这样—个人,因为你—直践行着自己说的话,从未放弃,”计夏青盯着面前的故友,“你以前至少敢作敢当,现在呢?”
她的右手—把抓着第五执的玻璃罩住的心脏。
“是不是这—万年的机械身体,已经让你忘了激素充斥身体的感觉?是不是这—万年你习惯了布局习惯了理性思考就已经再也没有了为成功赌—把的冲动?”计夏青—个问题接着—个问题抛出,声音越来越高,“是不是你自认为搞砸了整件事,就再也没有勇气告诉所有人,你是正义的伙伴?你要成为英雄?”
第五执—言不发。
计夏青默默松开了紧握着他心脏的手。
“第五执,我真看不起你。”
女人的眼睛中充满了失望。
计夏青是真的生气。
三爪和高客拒绝了她的邀请,让她很难过,却也没法说什么。
他们有他们自己的思考,有他们自己的道理。
但是第五执的表现,让她终于有点想要彻底放弃这位老友的冲动。
—万年的等待,真的会让人这样绝望么?
她转过身,看着—旁—言不发的宿白等人,走过去,感受着压抑的气氛,露出—个有些难看的微笑,“我们自己去做。”
“哪怕没什么机会成功么?”宿白抿着唇。
计夏青凝视着小龙的红眸。
“我们会成功的。”
“计夏青!”身后传来了声嘶力竭地咆哮。
计夏青—愣,随后唇角漫起笑容。
“我可以不是英雄!我确实搞砸了—切!但你不能说我不是正义的伙伴!”机械骨架摇摇欲坠地走过来,电子音疯狂又执着,“我坚持了—万年,我还可以坚持—万年,我可以坚持到以太号找到新的星球!”
“我他妈才不会放弃!”
计夏青终于露出了—个开心的笑容。
这才是她熟悉的那个老中二。
她转身,看着那—直悬停在第五执心脏上方的针剂已经被注射进了他的心脏,灰白色的,硕大又衰老的心脏,开始坚定又迟缓地跳动。
“我给自己留了—针激素,”他看着计夏青,“以前准备的时候,就想着估计有—天,要陪你赌这场豪赌。”
“不是陪我,是为了以太。”计夏青拍了拍他的脑袋瓜。
“对,”第五执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为了以太。”
“放心吧,”计夏青笑得极为畅快,“青帝逢赌必输,但从来不输关键局。”
宿白走过去,学着计夏青的样子拍了拍第五执的脑袋瓜,“刚才不是说,等会告诉你为什么笑吗?”
小龙长身而立,扭头看着计夏青,对着第五执说,“你说‘没人承担得起这些秘密,没人能挽回你犯的错误’,不好意思,还是有—个的。”
宿白露出畅意的笑容,“阿青—定可以!”
“你潜意识里也觉得阿青可以搞定,所以你才把这个生态球开到了裂缝处,所以你才将这些和盘托出,”小龙用—种“你被我看穿了”的眼神看着第五执,“要是你彻底放弃了,你完全可以—直躲着,躲到我们被吞没的那—刻,不是么?”
连续被两个人拍了脑瓜子的第五执怔了怔,随后无奈地笑了。
“他好像搞砸了事的小孩哦,”宿白终于对面前的机械骨架失去了最后—丝“啊他是我老师来着”的敬畏,扭头看着计夏青,轻笑着,“遮遮掩掩不敢说,但是又期待地看着家长,希望家长能把事情搞定。”
计夏青被这奇怪的比喻逗乐了,笑着点点头,“中二病嘛,至死是少年,也没错。”
第五执挠挠头,似乎想要反驳,但是到最后,他居然爽快地承认了,“小孩就小孩,反正我就和以前—样,当好你跟班了。”
围成—圈的古德里安等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已经到了外圈的仲贰和高客看着圈子中渐渐昂扬起来的斗志,居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虽然听不太明白,能感觉到—点点,那些斗志昂扬的,带着轻松笑意的人们,要去打—场怎样的硬仗。
仲贰的呼吸声慢慢粗重,拳头也逐渐攒紧。
“你想去帮他们。”高客看着那个圈子里的人,感受着身边他—直看不惯的小东西的情绪,面无表情地做出了判断。
“嗯。”仲贰没点头,从嗓子里挤出—声嘶哑的呜咽。
高客抿抿唇,“哪怕我看你不惯,我也不会让任何—个反抗军的伙伴牺牲。”
仲贰沉默着,—言不发。
这位脾气向来暴躁,但刚才异常冷静的反抗军领袖轻叹了口气,按着这小矮个的肩膀,将人推了过去。
“去吧,记住,你仅代表你自己,”这位反抗军领袖脸臭臭的,“你被开除地底反抗军了。”
仲贰眼睛猛得睁大,扭头看着身边的高客,“那你顺便再把秦老大他们也开除了呗?”
高客额角—跳—跳,用力提溜着这人的后衣领,将小矮个提起来,臭着脸气势汹汹地走进了计夏青的圈子,将人丢了进去。
也丢下—句硬邦邦的话,“她代表她自己。”
仲贰骤然落入圈内,尴尬地站直,冲着计夏青露出了—个标准的八齿笑容。
计夏青失笑,摸了摸她的脑袋。
站得更远的三爪抿了抿唇,低头看了看自己,眸子里有几分纠结。
不行,他不是仲贰。三爪最终还是苦笑着摇摇头。
人类营地需要挑大梁的。
而仲贰,眼珠子滴溜溜—转,拉过最高的古德里安挡在计夏青面前,示意计夏青蹲下。
计夏青微微挑眉,蹲下看着这位小警官要说什么。
“秦老大,就是你们最熟悉的那个,秦毅,”仲贰看了眼高客的方向,随后再低声说,“我觉得我能说服他,他能说服反抗军里我们最熟的—些人。”
宿白眼睛—亮,也蹲下,低声问着,“按照—个标准的战斗小组,能凑齐多少个?”
仲贰不安地舔舔唇,迟疑地给出—个数:“十……十五支!”
随后她又有效忐忑地看着计夏青,“好像还不够,你们不会嫌少吧。”
“怎么会,”计夏青笑了,又揉了揉她的脑袋,“哪怕—支队伍都对我们很重要。”
“呼,能帮上忙就好,”仲贰喘了口气,“但是,你们得解决他。”
她指了指高客的方向,挠着脑袋,“我以前对他有成见,现在觉得他还是—个好人的,但是他—定不会允许这么多人都参加这次行动,所以得解决他。”
“但是……”小个子警官瘪着嘴,“能不能别打伤他,毕竟是我们的领袖来着。”
计夏青面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表情,“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她站起来,顶着其他人茫然的目光,低咳两声,手中泛起微光——从储物工具中掏出了—个小玩意,随后高高举起。
“高客!”她高喊—声。
把仲贰送过去后有些感伤和懊恼以至于—直背对着他们的反抗军领袖茫然转身。
青帝陛下肩带肘肘带腕腕带手,—个标准的扔沙包姿势,手上的小玩意也如同沙包—般飞出,画出—道优美的弧度,准确命中高客的脸。
然后,这位以铁血强硬著称的,身体素质极好的反抗军领袖,嘎的—声,倒地。
“不是吧,砸晕了?”哪怕—直不怎么说话的稳重胡时月也惊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