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说什么!”宿白草草刻完,听着这句话又哭了出来,“你不会死!”
她慌张抬头看着太乙,“太乙,你有办法的对吗?再来一点阿青的核心魂灵,还能复活的对吗?!”
“啊,太乙那里应该确实还有我的一点魂灵,”计夏青看着太乙沉默地拿出一个小罐子,里面是淡金色的东西,笑了笑,“果然是你。”
宿白一愣。
她没想到太乙竟然真的能拿出来。
“还记得我们在飞梭上那一次探险吗?天上出现了一道裂缝,我伸手进去,抢回来了一只机械手,但是也丢掉了半截手臂,”计夏青连着说了这么长一段话,又忍不住咳嗽起来,“机械手上刻着‘天堂’,我后来想,那奇怪空间应该是你的吧,本身应该是一个类似于生态球的实验室,以你对以太号的了解搞到一个应该不难。”
“是,”太乙默默点头,“我的……罪孽,就是在那里犯下的,不过您先让我给您做个检查。”
她靠近一步,碰了碰计夏青的太阳穴,神色有几分动容。
“哈,那个缝合怪的神灵,也是,”计夏青笑着剧烈咳嗽,“神明和天堂,我早就该想到的。”
她怜惜地抬手摸了摸宿白的脸,“这个魂灵没用,并不是核心部分,只能说有我的部分特性。”
宿白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计夏青挣扎地堵住了嘴,“好了,我没多少时间了,让我说完。”
小龙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用力点头。
“第五执,”计夏青挣扎着坐直了点,看着最远处静静站着的第五执,“你过来点,大声说话疼死我了。”
远处的大骨头架子慢慢挪过来,似乎还不愿意接受这一切。
明明十多天前,她还能揪着他肋骨把他提溜起来骂。明明是她一手挽回了他搞砸的局面,却倒在了黎明前夕,再也无法享受尊崇与荣光。
“太乙,是要罚的,”计夏青表情严肃了些,“但是我已经没有时间了,所以我把这件事交给你。”
“我相信你知道该怎么罚,”她意味深长地说着,“以太号的未来,交给你了。”
“带他们找到合适的家园。”
大骨头架子默默点头,想要摸摸计夏青的手,被她艰难又坚定地躲开了。
“你和太乙出去,我有话要和小白说。”
太乙将他拉出了屋子,两人相对沉默了很久。
“陛下,您要怎么惩罚我?”
第五执看着屋内相拥的两人,缓缓摇头。
“我什么都不做,就是对你最好的惩罚了。”
当然,也是对他的惩罚。
“你刚才检查,阿青的情况怎么样?真的没救了么?”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问道。
“陛下,我都无法想象为什么青帝陛下还能做到交谈和刻画。”太乙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悲伤。
“她十年前就应该要死了。”
屋内,计夏青无奈地看着小龙,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别哭,我的时间不多了,还有好多话要和你说。”
宿白用力摇摇头,泪流满面,“那你活着,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有很多话说。”
“乖一点,听话,”计夏青笑了,温柔地看着她,“让我好好看看你。”
“你知道吗,我做了个梦,”她的声音变得缥缈起来,“我早就不做梦了,却梦见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我梦见,我用背后禁术凝聚的万年的能量去为防护罩充能而死后,被人带到了一个地方。”
“我看见了一个被噩梦吓到哭得打嗝的小东西。”计夏青笑得很开心,声音却越来越低,“我告诉那个小东西,不要做英雄,做英雄很吃亏的……”
“就像我一样。”
宿白想起了她年少时的那个梦。
“太乙手上还有一点我的魂灵,虽然不是核心,没什么用,但是也有用,”计夏青愣了愣,笑着摇摇头,“我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算是梦给我的一点启示吧。”
“我们或许还能再见呢?”她的声音很轻。
“然后,是一件很重要的事。”计夏青精神了一点,目光灼灼地看着小龙。
“我走后,你不准悲伤,不准酗酒,因为我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她指尖勾了勾宿白的衣领,示意她附耳过来。
“以太号的发动机,早就不转了。”
宿白茫然地看着她。
可计夏青却含着笑意地看着她,摇摇头,似乎不愿再多说一句话。
“让我好好看着你。”她声音已经低不可闻,“我不想再忘了。”
宿白用力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计夏青怔怔看了许久,似乎是要将年轻女人的容貌刻在脑海中。
“对了,”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有些激动地握着宿白的手,“人类营地和地底反抗军……?”
“他们都来了,”两人之间的默契让宿白知晓了她要问什么,眼泪又要夺眶而出,紧紧握住计夏青的手,“大家一起重启的熔炉。”
“真好。”最后那丝支撑着她活下去的信念慢慢消逝,计夏青含着笑意和满足,缓缓闭上眼睛。
青帝,陨。
一位在弥留之际,还挂念所有人的大帝。
宿白温柔又依恋地将人抱进怀中,抱紧了点,吸了吸鼻子,强忍着不掉一滴泪。
阿青不让她哭,她就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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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月后。
巴别塔的一切都走上了正轨,包括地底政府的解散和自治区的建立;人类营地与龙族外交关系的和缓;历史真相的逐步揭露……
只是所有的这些大动作都有一个人缺席,那个曾经的小塔主,人们再也没法在巴别塔的新闻报道中得知她的音讯。
只是据说有人在地底界看到过她,看到小塔主蹲在矿坑旁边,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小白,你很久没来这里了,怎么突然来找我?”第五执看着面前坐在椅子上笑容轻松的年轻女人,有几分欣喜,又有几分忐忑。
“我来找您确认几件事,”宿白意味深长地看着面前的人,“您知道我这几天去干什么了么?”
“你去了地底界的矿山待了很久,还去了医院,”第五执无奈地摇摇头,“小白我不是要监视你,是实在不放心。”
“嗯,我知道,您放心我很冷静,不会做傻事,有人嘱咐了我不让我做傻事,”宿白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我有几个问题,还请您解答。”
“首先,”她微微歪着头,看着第五执,“我前几天去了趟医院做了检查,我的魂灵已经没有缺陷了,为什么?”
第五执一怔。
“我小时候为什么魂灵有缺陷?”她追问了一句。
“我不知道。”第五执苦笑着摇摇头。
“我也知道你不知道,”宿白笑笑,“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知道阿青的剑叫‘守白’剑?阿青说她似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我不能说。”第五执沉默了一会,再次摇摇头。
“嗯,不能说,”宿白记下了他的答复,随后眸子中带了几分玩味,“因为‘剧透’?”
第五执点点头。
“第三个问题,地底矿坑,采矿是为了什么?”宿白懒散坐在位置上,“我一开始以为是寻找资源,但是以太号是艘飞船,飞船的地底能有什么资源?只有用来填充的石头!”
“矿坑里到底是什么?!”她声音骤然拔高八度,逼视道。
第五执被她的逼问吓到,苦笑着摇摇头,“我不知道。”
“您还真是一问三不知。”宿白恢复了风轻云淡的模样,手中把玩着一支笔,意味深长地看着第五执。
阿青给她留的那句遗言让她疑惑了很久。
什么叫做“以太号的发动机早就不转了?”
她一开始以为是阿青捏造的一句善意谎言,让她不要沉浸于悲伤,给她找点事做。
但并不是如此。
她在整理计夏青遗留下来的文件的时候,在阿青曾贴身的小本子上发现了很多问题,有些被划掉了,有些没有。
其中,“地底矿坑里到底有什么?”旁边被红笔仔细标注了。
“您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宿白收起了小本子,似笑非笑地看着第五执。
“有,”第五执用力点点头,表情严肃,“跟我来。”
他们去了位于青帝长眠之所的实验室。
“阿青猜到了一些东西,她甚至为此做了这次惊天豪赌,”第五执拉开了一直被布笼罩着的角落中的仪器,摁下开机键,回头看着宿白,“阿青打赌总是输,但从来没有在大事上输过。”
“这是什么?”宿白被白布笼罩着的奇怪仪器吸引了目光,“它给我一奇怪的感觉。”
好像,它存在在那里,又不存在。
“你可以管它叫时光机,用来回溯时间的,”第五执耸耸肩,“它的真名叫做【四维生物的照相机】”
宿白脸上露出了“你怕不是在逗我?”的无语表情。
“你还记得我和阿青吵得那一架吗,当时阿青是用什么说服我的?还记得她和我关于龙躯打的哑谜吗?还有,在我给她介绍传火者的时候,她突然问的一个问题。”第五执一眼就看出她不相信,无奈地摇摇头,“现在回来看,她当时就洞悉了一切,还把所有东西都计划好了,让以太的未来顺着她的计划往下走。”
大概这就是我和她的差距。
第五执有点难过地想着。
宿白愣了愣,开始回忆那次发生的事。
“阿青是用‘剧透’说服你的,”她茫然地想着。
【至少我们知道,未来,‘她’肯定还活着。你觉得,‘她’是会放下所有人自己苟且活下来的人么?】
宿白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身体止不住地战栗。
还有,阿青和第五执关于龙躯打的哑谜。
【“这么大的龙躯,是给谁准备的?”
“我不能说。那是剧透,我讨厌剧透。”
“是她?!”
“嘘。”
“我的天哪,她是怎么来……”
“我不知道。”
“你……不是反着的!是正着的!是给她的,也是给她的!?”】
以及,阿青问的那个问题。
【“你是怎么操控空间的?”
“传火者中有一个真真正正的物理系大牛,还是应用领域的,研究的就是空间传送的稳定性,不过不能进行大规模传送,这些光点算是一个小型的传送阵,只要被激发,龙躯就会被传送到每只对应巨龙身上。”
“空间领域的大牛……时间领域的呢?”
“……也有。”】
“这不可能!”宿白摁着眉心,几乎就要惊呼出声,“我怎么会……”
第五执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噤声!”
他用最轻最轻的声音,吐出了那个词。
“剧透。”
宿白开始认真打量起了那个看起来相当古怪的仪器,声音有些颤抖,“这就是那个时间领域专家研究出来的东西?”
“是,他是一个疯子,”第五执扭头看着那台仪器,“他提出了一个理论依据,时间一直是在流逝的。”
宿白脸上再次露出了“这是什么废话?”的表情。
“一天过去了,你长大了一天,我衰老了一天,外面的石头也过去了一天,这间屋子也过去了一天,在时间的纬度,这个界的所有东西都是相对静止的,”第五执看出了她的懵逼,笑着解释,“今天的我们正在创造今天的界,明天的我们尚未诞生,那过去一天的我们存在吗?”
“答案是存在,但是并不存在于我们这个维度。”
宿白愣了愣。
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有。
“想像一下,如果有一条高速公路,高速公路上有两辆车相对静止地行驶,有一台连续不断的照相机,将它们的每一个状态全都拍摄了下来,所以作为三维生物的我们可以看到这两辆车在某一时间的二维影像——照片,这被那个疯子称为‘降维回溯’,意思是如果要回到过去的某一时刻,必须要降低一个维度。”
“而把时间长河看做那条公路,界看成那两辆车,一个四维生物拿着照相机,照相机里面会有什么?”第五执笑着看面前从懵逼,慢慢到震惊的年轻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