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要下去,找族人们谢罪。
族人…们…
所以白琅抬眼,死死地盯住了桃姬。她不留情面,继续询问:“如果我说,你的族人们好像都死掉了呢?”
听到白琅这句话的桃姬一呆,整个人愣住,可下一秒她又笑了开来,语气轻快地对白琅说:“哈,怎么可能。”
“我们族人当初被追杀了十几年,都能薪火相传。怎么可能过去短短几年,就没了呢?”
她话里话外的自豪和骄傲不似作伪,而紧接着,她又怒视白琅:“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比如他们现在找到一处世外桃源,再也不用四处奔波了。”
听到这里,白琅抿唇,还是下狠心开口道:“昨天夜里,你哥到我房里来了。”
桃姬双眼睁大,眉目间满是怔愣之色,可紧接着,她又蹙起眉头,双手叉腰,一副气鼓鼓的样子质问白琅。
“他找你干什么?”
“我不知道,或许是想要什么东西吧?”白琅并没有在意这个问题,甚至回答得有些敷衍。
只是她还不等桃姬发怒,就抢先开口道:“你知道吗?他昨晚想自杀。”
怒意消散,恐惧和后怕爬上了桃姬的脸庞。她整个人都呆住,不敢置信地重复道:“我哥他…想自杀?”
“对。”
白琅还记得,在月光照耀下,竹叶青满是泪水的蛇瞳。以及阴影之中,被遮蔽的一切。
那是想要自杀的元鹊。
只是这个场景,白琅并没有描述给桃姬听。她抿了抿唇,继续说道:“你知道他为什么想自杀吗?”
“为什么…”
桃姬惊慌失措,一双狡黠的大眼睛里,现在写满了担忧。
看到桃姬这副模样,白琅更加不忍心。只是有些事情,她有知情权。而且她也想知道,桃姬究竟有没有瞒她。这些人,到底值不值得结交。
“因为元鹊说,他要下去,向他的族人们谢罪。”
这一句话,白琅说得铿锵有力。山洞里面本就寂静,桃姬也不回答,只留这一句话一遍又一遍地回荡在两人耳边。
好似在提醒一般。
“向谁谢罪?”桃姬的声音飘忽不定,视线也开始游移,四处乱瞟。甚至于她将自己抱住,神情变化莫测:“向族人们谢罪…为什么要向族人们谢罪呢?”
她语气奇异,一个劲儿地喃喃自语:“我哥哥又没做错事,为什么要向族人们谢罪呢?”
说到这里,她恍然大悟道:“肯定是那些白袍子又来追杀我们了,肯定是这样!”
“那些人可恶,他们该死!”
桃姬突然变得亢奋起来,依稀之间,白琅以为看见了元鹊。她站在原地,看着桃姬咯咯咯地笑道:“我们只是想活下去,凭什么剥夺我们的生命啊!!”
“那些人,我一定要亲手把他们给杀死!”
“他们的信仰是信仰,我们的就不是了吗?!”桃姬跪坐在地上,整个人都神情极其可怖,浑身上下都充满着攻击性,“我们是人,不是蝼蚁!!”
桃姬逐渐歇斯底里,她双目赤红,最后又归于平静。
最后坐在山洞里,不言不语。
白琅见此,也不打算再次刺激桃姬了。仅仅是这么一个消息,就将她逼成了这般模样。也不知道,元鹊这些年,承受的是什么。
毕竟现在她只以为,是族人遭到了追杀而已。而事实的真相,想来远远要残酷的多。
白琅转身,将一切猜想压在心里。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么桃姬,应该没有族人了。
不然元鹊也不会因为钦原无法活死人,就直接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
而更残酷的真相…
白琅走了一半,没忍住,回头看了桃姬一眼。那个女孩子,现在正呆坐在原地,脸色茫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也不知道,她应该背负什么。
白琅垂眸,继续思考。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么桃姬,或许就是部落灭绝的根源…
否则,元鹊不会如此无情。
只是看桃姬这幅模样,白琅觉得再问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她似乎真的什么都不知情。
元鹊,一直将他的妹妹,保护得很好。
而那些肮脏事迹,流着血泪的往事诗篇,或许只有元鹊才知晓,只有元鹊不断咀嚼这段悲痛记忆,叫他越加疯癫。
白琅叹了口气,到底是没忍心让桃姬独自咀嚼悲伤。她半路折返,朝桃姬走过去。
等她走到桃姬面前的时候,桃姬还保持着原来的模样,一动不动。
“站起来。”白琅见此,就站在桃姬的正前方,对桃姬说道:“悲伤失望并不能改变什么。”
她说:“你要做的,是为他们报仇。”
白琅直视桃姬眼底,一字一句道:“你哥哥是部落的传承者,你也是。”
“而部落里的其他人,则是你最亲近的人。”
“那些打破你们生活安宁,让你们家破人亡的凶手。现在还逍遥法外,恣意潇洒!”
她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桃姬:“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对…”
桃姬喃喃自语道:“杀人…偿命!”
片刻之中,她仿佛成长了许多,不再是以前那个喜怒由心的女孩子。难言的改变,在她体内悄然进行,最直观的看来,就是桃姬的整体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的桃姬,活泼明媚,还喜欢对着人撒娇。而现在,她面容坚毅,眼中刺出精光,看起来杀气腾腾。
就在下一秒,杀气又突兀消散。她看着白琅,微微一笑:“谢谢你。”
谢谢你打破那些虚假的美好,为我带来这些真相。即使真相是如此残酷,但却真实。
也谢谢你,在我悲伤绝望的时候,还能够转过头来,拉我一把。
只是,谁又能去救救我哥呢…
想到这里,桃姬愀然,连忙问白琅道:“我哥他…”
见桃姬打起精神来,白琅笑道:“他没事,被劝回来了。”
“只是,这个心结,却是尽早解开地好。”
桃姬闻言,狠狠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曾经的我,被动接受所有的一切。被迫和族人流浪,被迫离开故土,甚至于被迫接受生离死别。
这么多年来,第一件主动做的事情,是背起信仰,生了韵纹。
第二件主动做的事情,是被安逸的生活蒙蔽双眼,带着一群笑面虎,去绞杀她哥哥。
可她会有第三件,第四件主动的事情。而且每一件,都会朝着她哥靠近。
她之前走的所有路,都在远离自己的亲人,远离自己的部落,远离自己的族人。可在这之后,她会走向她哥,走向部落。
她要杀光一切阻拦在他们之间的人。
她要变强!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4-15 07:54:16~2021-04-15 15:30: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34章
这件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她二人结束了对话,动身去了饭堂。
桃姬现在显然已经冷静下来,她甚至能掩饰自己真实的情绪,笑容淡淡地朝白琅问道:“打算吃什么?”
因为上次得到了包子, 所以白琅也就不再去找那个阿姨的麻烦。她目不斜视地经过包子铺, 语气平淡地对桃姬说道:“看看吧。”
主要是这些时间以来, 白琅因为和二班那两个人闹的矛盾,最近一直和包子店死磕。也就导致, 她还不知道,饭堂里还卖什么东西。
“行。”
桃姬刚应下, 一道熟悉的声音就响起, 听着还有些欠扁。
“哟哟哟, 这不是被撵去了十班的桃姬吗?”那人长得眼熟, 穿着一袭二班标配的月白色班服,模样十分招人恨。而白琅一眼就认出来, 这人就是拿包子砸自己的小东西。
昨天只顾着吃饭,没有和他打架,想来是皮痒了吧。
白琅松松筋骨,蠢蠢欲动。
就在此时, 桃姬捂住嘴巴,十分惊讶地开口:“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一直被我压着,出不了头的任晚日呀。”
她捂嘴轻笑,模样看起来有几分做作,侮辱意味倒是挺强。
“听说我走之后,你终于升到第三了?要不要我和赵林说一声,让他也来十班, 这样你就排第二啦。”
嘲讽完任晚日之后,她对白琅使眼色:“喏,就是这个废物,你体术课的合格单。”
白琅闻言,也不由得感叹一句“有缘千里来相会”。
自己结课需要揍的人,就是自己心心念念想要揍的人,这不就巧了吗?
而任晚日显然不知道白琅和桃姬在说些什么,他听见桃姬的嘲讽之后,冷哼一声:“等你哥境界再跌下去,过不了多久,他就要被逐出三空学院了。”
他冷笑道:“到时候,还有谁能保护你?”
一听他说到元鹊,桃姬笑容都装不出来,与之争锋相对:“你以为,就我哥一个人敢杀其他传承者吗?”
她嘴角勾起,冷冷一笑:“你看老娘,稀不稀得成你这狗屁仙。”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一战即发。最后还是白琅笑着按住了桃姬,“你要把这鳖孙给揍了,那我的体术课可怎么办?”
她轻轻拍在桃姬后背上,话里话外全是调侃:“想揍人的话,另外挑一个?”
“嘁…”桃姬十分嫌弃,“这种手下败将,还不配让我出手。”
说完之后,就打算扬长而去。
谁料站在任晚日旁边的男子,竟冷声开口道:“比韵力,谁输谁赢可不好说。”
他这句话,成功让桃姬止住脚步。只是桃姬连头都不转,背对着两人轻蔑开口:“要是比韵力的话,你们根本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男子声音低沉下去,危险意味,不明而喻:“桃姬,你是否太自负了些?”
“没有哦。”
桃姬的脑袋后仰,下巴高抬,露出一个放肆的笑容来,“是你们太废物了。”
“就算是二班第一朱透,都不敢对我如此放肆。”她姿势不变,轻蔑意味更浓:“任晚日,大漠,一个第三、一个第四,谁借你们的胆子?”
“你!”
大漠还想说什么,却被任晚日给拦了下来。他右手挡在大漠身前,神色阴翳:“既然如此,我们就来比比韵力。”
“怎么比?”
桃姬闻言来了兴趣,她转过身来,挑衅地盯着任晚日。见桃姬应下,任晚日当即开口:“你我二人,今日亥时,演武场。”
他说:“点到即止,不得伤对方性命。”
“啧。”白琅十分不屑,她单手搂在桃姬肩膀上:“你倒是别怂啊,欺负十班人的时候,不是很拽吗?”
谁料她一说话,就叫任晚日的情绪有了发泄的地方:“你算个什么东西,这轮得到你说话吗?”
“啧…”白琅有些不屑地咂嘴,“二班的风气,就是欺软怕硬吗?”
“一向如此。”
桃姬就站在旁边看好戏,时不时地出言嘲讽几句,“二班呀,一群想进天机阁,又不能去的可怜虫罢了。”
这一句话,无疑是火上浇油。任晚日怒发冲冠,直接对桃姬下了战书:“今日亥时,你死我活。”
桃姬却笑眯眯地说道:“对付你,还不用我出手。”
她指了指靠在她身上的白琅,语气轻松:“她,就能够打得你满地找牙。”
没料到这一茬的白琅猛然转头,不可置信地盯着桃姬。而桃姬察觉到白琅视线,竟然转头,对白琅粲然一笑。
“打这种废物,你没问题吧?”
如果是平时,白琅可能会笑嘻嘻地应下。毕竟只是脸上身上添点伤,有元鹊的药在,倒是无足轻重。
只是他们刚刚分明约定着,用韵力打斗啊!
白琅这一身的黑色韵力,要能用她早用了!
所以她第一反应,就是死死地盯着桃姬,希望她能感受到自己的为难。
谁料桃姬居然开心一笑,还不忘再丢给白琅一个坑。打不赢任晚日的话,那不就默认她是废物了吗?
隐藏实力重要,还是脸面重要?
白琅在心里权衡一番,再次和桃姬打商量:“这个,我觉得要不然还是你去吧?”
她说着说着,还不忘给自己挽尊:“韵力什么的,我才修行了两天不到。和这种不知道在学院呆了几百年的老妖怪,可能会有点落下风。”
这一句话,叫任晚日差点被气笑,“什么阿猫阿狗,多见了几个人,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大漠也不住地冷嘲热讽:“废物终究是废物,只能穿着黑色衣裳,人人都能朝他们吐一口唾沫。”
“白色就好吗?”白琅闻言,也有些不爽起来,她打量着眼前人,眼里的不爽都快溢了出来,“愚昧无知的东西。”
“你!!”
任晚日气极反笑,他咬着牙,对白琅说道:“你成功激怒我了。”
“装什么装?”白琅根本不吃这一套,立马反唇相讥:“仗着自己是二班人,处处咄咄逼人的是你。狭路相逢,主动凑上来挑衅惹事的也是你。现在我们只是回敬一二,你就受不了了吗?”
白琅冷笑:“这就是你的气度和能耐吗?”
“怕只有巴掌大小吧。”
白琅每说一个字,任晚日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到白琅说完这通话之后,任晚日已经脸如锅底一般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