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北从网吧出来的时候,夜已很深,不知何时下起了倾盆大雨。他躲在门内,看着来往疾驰而过的汽车,把流淌的光影碾碎,迸溅出水珠四散。离开家的那一天,纪北很不舍得。他向着纪东和石磊挥了又挥手,直到列车鸣着长笛加速度离去,再也望不到,他才失落的坐下,连瘦肖武和他说话都没留意。
到了深圳,纪北和瘦肖武彼此留了地址,瘦肖武前去寻找他未曾谋面,但命中注定的继母的儿子——他的非血缘哥哥。纪北前往建筑工地找他大哥。工地上白天忙忙碌碌,纪北还不觉得有什么,夜晚静下来,他浑身酸软的躺在拥挤的地铺上,听着工友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年青的心嗅着浓郁散发的男人气味,却怎么也难以入眠。他想起了纪伟山,想起了他返回寻找纪东的那个夜晚,他趴在纪东坚实又温暖的后背,想像一辈子都这样紧贴着这个厚实的背,活在这个男人的味道里。
纪北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这种感觉的,长期以来纪东对他的溺爱,使他不知不觉在心中开出花朵。花朵在月下摇曳,晕散着淡蓝色的光芒,只是,等到太阳出来,他从梦中醒来,花朵便闭合消失在另一个世界。以前他不懂,直到有一夜,花朵绽放在他体内,喷涌出乳白色的浆液,他在醒来褪去黏湿内裤的瞬间,才茫然的发现自己的不伦之念。起床后,他就跑到河边,坐看着河水流淌,直到日光晃眼,才带着绝望的心情走进家门。
纪北知道,那夜,他本是想告诉纪东的,他听到堂哥有了女朋友,他的心就坠进了深渊,并一直下落,悬的他希望听到哪怕一声粉碎,也比揪心牵肺的疼痛好过。
纪北老老实实在工地呆了一个月。一个月里,身边到处是男人,一个个结实身板儿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到处是裤裆里鼓鼓囊囊的充斥着的诱惑,馥郁的男人体味蒸发在狭小的简易房,豪放的赤身的洗浴,让他焦灼不安。面对一段段荤段子,他难堪的附和着哄笑,把自己埋进书本。偶尔,他会在某个角落瞥见工友的生理发泄,他便禁不住把欲望膨胀到极限。
第二天,他在收工后去了网吧。他申请了QQ号,加了一堆年龄相近的同性,没几天,他又把这些人删除的干干净净。直到有一天,他记不得日子了,他加了一个陌生人,并坦率告诉了自己的性取向。那个头像灰了半天,在他即将把头像枪毙的时候,头像才亮起来。说,很好奇,可以做朋友吗?
第二天晚上,他们见面了,在约好的地点,他看到了一个很帅的小武警,估计年龄比他还小。后来他才意识到,先是小武警那身警服吸引了他,源于纪东当过兵穿过军装,后来才是青春的渴望让他沉沦。小武警没告诉他姓名,也没问他,两人随便在街上闲逛,闲话,似乎有意无意都在避开敏感话题。直到两人在江边坐下,两人躺在地上,在涌动的江水边诉说彼此故事,他才明白小武警不是他所需要的一类人。小武警只是需要倾诉苦闷。
小武警刚到部队没多久,后门兵的帽子就戴在头上,仿佛一道金箍,闪闪发光却令他难受。训练场上,他的个头最小,站在排尾比挨肩还要矮半个头,别人迈一步,他要夸张的迈一大步。每个人都拿他逗乐,稍有微辞,就会换来冷嘲热讽。他和纪北约好的这天,他找班长请假,班长很爽快的就批了,眼神里却分明有种鄙夷。他知道,他父亲的战友给连里打过招呼,不管他的训练成绩如何,他铁定要去后勤的。
他们两人聊了很长时间,分手时,小武警给纪北一句谢谢一个笑。从那夜开始,纪北的梦总在花朵和警服里交互。他习惯了上网,习惯了和小武警的头像对话。
现在,纪北看着雨帘,一头撞了进去,很快淋得浑身湿透。离工地还有一段距离,一辆汽车与他错过,很快又掉转头驶回来,鸣着喇叭停靠在他身边。他看着纪东从车里钻出来,几乎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臭小子,大半夜的不在屋里呆着,找凉快啊!”纪东拉开车门,“一把将纪北塞进去,转回左侧坐进驾驶位,关上门,“把衣服脱了。”说着,他脱掉外套,调转车头。
纪北脱掉上衣,接过外套裹上,“哥,你咋来了?”
“进货,顺便看看你。”纪东打开车内空调,调到暖风,“去哪了?不知道这边乱啊!”
“就出去转了一圈,没想到就下雨了。”纪北打开窗户拧湿衣服,“这是去哪?”
“找个地方修理你。”
功夫不大,两人进入旅馆。
黄立坚和柳晓伟正在看电视,回头见纪东把个水淋淋的人领进屋,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弟纪北,这是坚哥和你伟哥。”纪东简单介绍着,一边寻出衣服递给纪北,“去洗个澡,把衣服换上,过几天跟我回去。”他见纪北愣着没动,骂道:“真想踹你一脚,赶紧去。”
石磊的事有了着落,纪东不再担心。他抽空按信封地址找到了纪北所在工地,等了几个小时,看着工地上沉重的苦力活和简陋的居住条件,担心纪北的小身板能不能承受,但直到天降大雨,他也没等到人,却在返回途中碰到了雨中的纪北。
当晚,纪北和纪东同榻而眠。纪东数落纪北几句便沉沉睡去,纪北却是如滚钉板。第二天天不亮,纪北就起身出门。纪东听着门轻轻关上,由俯卧转为仰卧,心情压抑的直想骂人。纪北整晚上一只手不停在他胸前摸索,更从嘴里吐出了三个让他难以承受的字眼。当纪北试着将手向下探的时候,他俯身趴在床上,再不给纪北一丝一毫机会,不一会就装着打起呼噜。
起床后,纪东接了一满盆水,将整个脸都埋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