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在江南的一个小城镇,外公家祖上都是经商的,早年外公凭着自己的勤劳和父辈留下的基业,创办了自己的工厂,生意兴隆,家境殷实。
外婆和外公是亲表兄妹,因为近亲结婚的缘故,婚后,外婆生了几个孩子,都在年幼时夭折,最后只成活了一个女儿,起名“小囡”,也就是我的母亲。
外婆因为几个孩子的陆续离世,屡屡受到打击而早早的离开了人世,她临终前对外公说:“小囡就由你来照顾吧,我去照顾那几个孩子了。”
外婆走后,外公没有再婚,一边用心抚养我妈妈,一边专心经营自己的工厂,一次在工厂意外遭遇火灾时,厂里的一位技术员临危不惧,指挥大家救人、灭火,把损失降到了最小,外公因此召见了这位技术员,交谈后甚是欣赏,开始重点培养、提拔,很快这位技术员成为了公司的副总经理,后来他就成了我的父亲。
父亲家里兄弟、姐妹众多,祖父一家都是农民,日子过的自是清苦,能攀上外公这样的亲家,祖父欣喜若狂,父母的婚礼全部由外公家操办,结婚后,也一直生活在外公家,我出生后也一直生活在外公家,而外公也给予了祖父家很多关照。
外公去世后,母亲因为一直在外公的羽翼下,过着富足而悠闲的生活,对生意上的事情从不过问,父亲也就理所当然的成了公司的接任者。
想来外公也很清楚他离世后,公司肯定要留给父亲经营,为了更好地保护自己女儿的利益,外公留下的遗嘱,把大半的财产都留给了母亲,公司重大决定等都要由母亲签字确认。
起初,父亲还没有什么不满,经常把文件带回来,让母亲签字,但随着公司越做越大,父亲终于爆发了,在一次和母亲争吵后,愤然离家,偌大一个工厂在父亲离开后,很快陷入了混乱,最后是在亲戚的说和下,为了工厂、为了家庭,母亲签字,将自己名下的财产全权委托与父亲管理,这样,名义上财产还是母亲的,实际上已全部由父亲掌控。
妈妈的委曲求全,换来了工厂的稳定和家庭的和谐,父亲再也不用拿着文件让母亲签字了,很快,父亲便借由工作忙、出差、应酬等各种理由,不再经常回家,即使回来也都是以他们吵架后,父亲决然离去而告终,年幼的我,从心里不希望父亲回家,那样我和妈妈就可以安心的生活。
后来,妈妈就经常生病,她常常抱着我说:“诚诚啊,快点长大吧,长大了,妈妈就有依靠了。”
尽管我不明白妈妈那时的心意,但我还是会振振有词的对妈妈说:“妈妈,你放心吧,我会好好学习,长大了挣好多好多钱,给你买新衣服,买好吃的。”妈妈开心的笑着,亲吻着我的额头。
今天,我已经可以被人依靠,而那个最想依靠我的人却早已到了天国,这也成了我此生最大的遗憾。
后来,父亲把公司转移到了国外,更是鲜有回家,而妈妈的身体更是每况愈下,经常坐在那里几天都不说话,我的饮食起居都由陈妈照顾,陈妈是我们家的保姆,从小把我看大的,对我视如己出。
常来我们家的还有吴医生,他和我们家是故交,据说外公活着的时候,他就是我们家的家庭医生,定期来给外公做检查,现在经常来给妈妈检查,记忆中,他常摸着我的头,对我说:“阿诚,你是你妈妈的精神支柱,要多陪你妈妈说说话。”我点点头应下。
那时的我还不满十岁,怎能理解大人世界中的林林总总,直到妈妈自杀的那个晚上,我至今都记忆犹新,吃晚饭时,妈妈难得的心情很好,帮我盛饭,叮嘱我要多吃饭,好长的结结实实的,又问了我功课怎么样,在得到我自豪的回答后,开心的笑着说:“我们家诚诚最聪明。”就在晚饭的几个小时后,妈妈给我留下一封绝笔信,亲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多少年后,那晚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那片殷红刻在我的脑海,从此我开始惧怕黑夜,妈妈在信中和我说对不起,不能陪我长大,告诉我要坚强,不要相信任何人,要依靠自己,最后告诉我,公司是外公的,是外公留给我们的,让我一定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不要落入旁人之手。
父亲匆匆赶回来,安排了母亲的葬礼,我乖乖的听从管事人的安排,磕头、烧纸,抱着妈妈的灵位,只是一滴眼泪也没流,旁边来吊念的亲戚、朋友们都说:“真是可怜,还这么小,就没有妈妈了,也不懂得哭••••••”
妈妈葬礼结束后,父亲就和我说,要带我去英国,我坚决不同意,父亲就和陈妈商量,让陈妈继续照顾我,他每月寄生活费回来,陈妈说:“我倒是没问题,不过,最好还是让他跟着你,这样对阿诚的成长有利,要不,我来劝劝他吧。”
陈妈对我说:“阿诚啊,你自己留下来怎么办?国外的教育条件好,还可以和你爸爸在一起••••••”
陈妈啰里啰嗦说了一大堆后,忽然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了一句:“你忘了你妈妈交代你的话了吗?你不去怎么能实现妈妈的愿望?”
我猛的清醒过来,抬头一看爸爸没有在我房间,大概是出去吸烟了,我向陈妈点点头,陈妈高兴的抱着我,喃喃的说:“这才是小囡的好孩子,”抬手擦擦眼泪,出去告诉父亲说,我已经同意和他去英国。
刚到英国时,因为语言不通,环境不适应,我更加的封闭自己,很长一段时间,我不和人说话,把自己泡在书房里,不停的读书,也不管能不能理解书里的内容,只是觉得心里有股怒火,无处发泄,只有看书,才能让我平静下来。
妈妈活着的时候,一直猜疑父亲在外面有其他女人,这件事也是他们吵架的主要原因,我到了英国后,才知道,妈妈的猜疑是正确的,因为彼时,那个女人就住在父亲的别墅里,而且肚子已经很大了,看起来快要生宝宝了。
我拒绝喊她妈妈,也不和她说话,因此,父亲还狠狠的批评我,罚我面壁思过,(因为在英国,家长是不可以打孩子的,否则,我不知会挨多少打呢。)我本来也不想和他们说话,面壁就面壁,与我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