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同志小说:心动少年时-第6章
帅哥集合
1 年前

第六章干什么不好,偏要打排球

后半个寒假,一三五许林,二四六赵小莉,轮着番儿给小刚补课。他原本不是笨人,再加上这么强劲的辅导队伍和“锲而不舍”的精神(这是小刚给自己的光荣评价),一开学,不但顺利通过了英语补考,而且还成绩优异。英语老师自然打死也不信,一个月前还是半个单词儿都不会的学生,一个月后竟然判若两人?教了这么多年的书,还真是头一回见到。她把小刚叫到外语教研组,拐弯抹角儿地问,想搞清楚到底怎么漏了题。小刚也挺争气,二话不说,当着好多老师的面儿,随便挑了几篇课文儿,滚瓜烂熟地背了出来。

大家都说神了,高一四班出了天才。学生群儿里也谣言四起,传着传着就成出了个特异功能,英语课文过目不忘。高胖妞立刻繁忙起来,紧紧追踪,现场报道。不能说她不是新闻天才,媒体女强人,没过多久,竟然发布出了惊天动地的头条:

高一四班的王小刚同学,由于上个学期和邵琦小姐,也就是本校娱乐界大名鼎鼎的烧鸡,发生了感情纠葛,悲痛欲绝,在寒假中采用触高压电的方式告别人间,幸好被及时发现,入院抢救三天三夜,苏醒以后竟然因祸得福,掌握了过目不忘等超自然能力,可见,是茫茫上苍为刚,鸡之间的纯真恋情所感动,正可谓:天若有情天赐宝,小刚得道变“国章”啊!(注:许国章,中国著名英语教育学家,前北京外国语大学英语系教授,于一九九三年逝世)

虽然这次“刚鸡恋”的炒作不太成功,不过小刚“过目不忘”的消息却在“民间”广为传颂。舆论果然不是好东西,特别是对小刚这样一夜成名的人。表面上风风光光挺舒服,可背地里,要为这风光付出多大代价!人家都以为你是天才,你就得硬着头皮撑下去,要不然,不但立刻恢复白痴的头衔儿,还得外加个小丑儿的名分。

可天才又如何是好当的呢?小刚的苦只有小刚自己知道。他把小说戒了,把电视基本上也戒了,只要同学看不见的时候,就拼了命地念书。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小刚慢慢儿摸到了规律,成绩还真的越来越好:原来考个好成绩并不难。除了基本概念要明白以外,最主要的,是得琢磨琢磨老师费那么多话,到底想让学生知道什么。这个一搞清楚,就不怕他考试了,别管兜多大的圈儿,无非是想让你重复重复他课上说过的话,就和你赌一口气:凭什么我说是重点的东西你们不上心哪?我说它是,它就是,我偏偏就考你们这个,让你们看见卷子上的大叉子再后悔,以后也别再刨根问底儿的让我下不来台!

转眼过了期中考试,小刚一头钻进全班前五名,真是出人投地了。你说有名有利的,应该高兴了吧?可段誉虽然学会了六指神功,没有王语嫣陪着,他高兴吗?就是呀!小刚的日子能特别舒心吗?

如今用不着许林的作业了,也不用赵小莉辅导了,可这两个人还是跟屁虫似的,一个在学校跟着,一个放了学以后跟着。在学校跟着的还好,反正就当是个小弟弟,心情好就哄哄,心情不好不搭理。可这个放了学跟着的,怎么就那么不好应付?什么事儿都得顺着她,一不满意就翻白眼儿,动不动就发脾气!女孩子这么大的脾气,以后可怎么嫁得出去?一定是这些年活得太苦,心理障碍不小,可怎么都发在我王小刚身上了?真把我当成男朋友了?想起三十儿晚上的事儿,小刚还真有点儿后悔:干什么屁颠儿屁颠儿地跑人家去,还摸了人家的脸?真贱!

其实,烦来烦去,烦的无非是想当罗颖的跟屁虫,可拉不下脸也跟不上。眼看高中上了一年了,班里谁和谁不熟呀,罗颖自然也和不少男生说说笑笑了,唯独和小刚,就从来没有过一句闲话!这其实也该赖小刚,和人家一打照面儿就脸红心跳,半句话都讲不出来,“神仙姐姐”可不比“烧鸡”,总不会主动跑过来给你王小刚抛媚眼儿吧?再说了,谁知道是不是当中还有个“慕容复”捣乱呢?

春天体育课学排球。这帮高中生,本来就是看着中国女排拿三连冠,五连冠长大的。如今借着体育课的春风,班里的排球事业立刻蒸蒸日上!打排球积极性最高的不是别人,正是许林和罗颖。没想到,“神仙姐姐”居然能文能武,在水泥地上翻翻滚滚的还真像模像样。许林和罗颖在班里纠集球友儿,男男女女纷纷踊跃参加,就连李宝山都跃跃欲试。高胖妞又是一阵冷嘲热讽,说这么笨手笨脚的人还打排球,再说把鼻涕都抹到球上,别人还怎么玩儿!全班哄堂大笑,李宝山一赌气背起书包走了。

许林当然没忘了拉上王小刚。小刚嘴上说着不会打不愿意打有工夫宁可去打篮球,可心里痒痒的,一路小跑着跟着许林就上场了。这一上还就天天上,放了学不回家,可就把赵小莉甩在了一边儿。谁让她从来不参加体育运动?

赵小莉一贯独来独往,“惟我独尊”,自然拉不下脸去参加任何自发的集体活动,只好每天一个人气鼓鼓地回家,看书写作业,再伺候伺候妈,心里一会儿骂小刚不体贴,一会儿骂自己不争气。骂烦了就坐在凳子上发呆,发着发着心里一激柃:“该不是他根本不在乎我吧?”想来想去拿捏不定,只好拿出最俗气透顶的办法:揪花瓣儿。

赵小莉随手揪起一朵花儿,拉下一片花瓣儿,嘴里叨咕一句:“他在乎……”再揪下一片,“他不在乎……”最后一片花瓣儿,伴着一声“他不在乎”,小女生不服,认准了自己什么时候多拉了一片儿。于是再揪一朵,最后一瓣儿终于跟着一句“他在乎”。赵小莉扬扬眉毛,像打了胜仗,可心里却越发的没底儿了。

再说球场上欢腾一片,你传我扣他拦网,没想到打排球也能出一身大汗。小刚身高有优势,自然专攻扣球。罗颖,许林两个的二传技术都不错。一帮新手初学乍练,站位也是最简单的。到了四号位,谁都是主攻,三号位的就永远是你的二传。装着毫不在意,小刚当然是站在罗颖身边。看着这两个人一传一扣,许林心里别别扭扭。小刚可是玩儿得痛快,浑身热气腾腾的早就甩掉了衬衫。主攻和二传,明着暗着的默契。不知不觉,一场球就打到了天黑。罗颖大叫不好,路太黑不敢一个人回家。小刚二话不说就充当了保镖。

许林急着忙着从厕所里赶出来,小刚已经不见了踪影。孤零零一团蓝晃晃的东西扔在地上,拿起一看,分明是小刚的衬衫,袖子底下还留着淡淡一片汗迹。他把衬衫叠起来放进自己的书包,抬起头,原本好端端一个圆月亮,可怜巴巴就剩个牙儿,酸溜溜挂在天边儿。

许林无精打采地走出学校,没心情回家,就溜溜达达进了一家小书店。他一眼瞥见角落里一本不起眼儿的书,书名儿却把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性变态研究》!

许林装作若无其事地凑过去,随手拿起旁边的一本书,心不在焉地翻一翻又放下。接着,他抬起头环顾四周,看没人注意,连忙摸起那本让人心跳的书,匆匆忙忙翻开来,手里像捧着个刚出锅的热山药:

“同性恋是一种变态的性行为,如果任其发展,会给社会带来危害。所以,我们应该通过法律和舆论的力量,来坚决取缔这种病态的性关系。普通的同性恋者是可以通过医学的手段纠正的,这些人往往是因为在青春期受到了不良影响。可还有一些人,从一开始就把同性作为X爱的对像,这种情况要更严重一些,治疗起来比较麻烦。但是尽管如此,为了社会的利益,为了维护人类的道德,这些人还是应该努力纠正自己的同性恋倾向,或者保持独身。总之,同性之间的X爱关系是可耻的,为道义所不容……”

许林没勇气再往下多读,他胸口里像塞进了一块大石头,脊背上的冷汗湿透了衬衫。丢下手里的书,茫茫然走出书店。傍晚时分,华灯初上。大街上熙熙攘攘,那么多人都在匆忙地赶路,花花绿绿的世界,唯独没有他许林落脚的地方……

话说罗颖和保镖,正走过一段黑漆漆的小胡同,果然僻静得慎人。离开学校半天了,俩人还没说几句话,小刚的痴劲儿又上来了,脑子里空空荡荡一个字儿也没有,球场上的默契散了个精光。

“这条路挺慎吧,我特怕天黑的时候一个人走。”还是罗颖先开口。

“对!对……挺慎的。”一张嘴,又是结结巴巴。小刚恨不得锤自己两拳,平时伶牙俐齿,可怎么一到节骨眼儿上总这么笨嘴拙舌?

又一段沉默,前面路灯一闪,分明块走出这条胡同了。小刚下决心要说些什么。

“谢谢啦!”罗颖突然停下了,笑眯眯看着小刚。

“怎么?”小刚诧异:还没走出最黑暗的胡同儿,干嘛这么着急说谢谢?找个借口好在黑影儿里多呆一会儿?小刚心里砰砰砰地狂跳。真是自己心有鬼,看谁都像贼!

“我到家了!”罗颖指着黑漆漆一扇大门,原来他舅舅家就在这条僻静的胡同里面。

飘飘悠悠的一句“明天见”,“神仙姐姐”仿佛用了穿墙术,转眼消失在大门里面。

小刚一阵沮丧: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好不容易聊开了头!我真没用,下次一定好好把握时机!最好明天再打球打到天黑,或者拖堂拖到天黑也行!他转念一想:可平时也有黑了天才放学的时候,怎么从来没见她找人送?也许是和哪个女生同路吧?为什么是“女生”而不会是“男生”?糟糕!难道还真有个“慕容复”?不会不会!要不然,今天晚上怎么“慕容表哥”不来送?

小刚又想起下午打球时你传我扣的快乐,他仰起头,脚步变得轻松。嘿!天上的月牙儿也喜洋洋地咧着嘴!

夜深了,许林在床上翻腾了半宿,还一点儿睡意都没有。书里写得明白:“这是病态,是变态,是堕落的感情,为社会所不齿……”为什么偏偏轮到我许林?我是好治的那种,还是不好治的那种?什么叫“环境的影响”?可社会又为什么会不齿?我就这么偷偷地喜欢一个人,又能给社会造成多大伤害?上苍为什么对我这么不公平?从来没有给我选择的机会,就把我推上了断头台!让我遇到了他,然后就像一脚踩进沼泽地,不知不觉越陷越深!可他呢,会不会有那么一点儿喜欢我?别做梦了,看看他和女生说笑的样子,又有哪点儿像把你许林放在心上了?是啊,这个世界上,还能有几个人这样变态?可时不时的,那些怜怜惜惜的眼神,呵呵护护的话语,不喜欢我干嘛费那么多心……

许林在黑暗中摸索,不知从哪儿拉出一件衬衫,用手轻轻抚摸着,感受着布料的柔软。突然,一个蓝幽幽的小本子从衬衫口袋里滑落,捡起来借着微弱的月光打开一看,原来是张学生证,模模糊糊几行字:

姓名:王小刚

性别:男

出生日期:一九七零年十月十五日

许林微微挪动学生证的方向,一张黑白照片儿朦朦胧胧映在月光下,上面一张瘦削的脸,挂着那副梦里常见的夸张笑容。

许林把学生证放回口袋里,轻轻捧起衬衫放在鼻子下面,贪婪地吮吸着那股淡淡的确又充满诱惑的味道。什么东西,顺着脸颊滑到嘴角,也是咸咸的,他干脆把头深深埋进了衬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