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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晋城没有回深圳。
他跟老板电话里说明了岳父的情况，“易美”正是用人之际，晋城又是难得的媒体人才，加上客户合同基本在去年年底都敲定了，刚开年重要的事情并不多，老板也乐得卖个人情给晋城。
晋城又给林美玲打了电话，简单说了一下请假的事并对林美玲说留意一下应聘人才库的信息，有合适的销售总监的人才尽快见面了解一下。
林美玲相当不解，晋城在公司如日中天，为何心生去意？晋城也没说什么原因，只是说回来后再细聊。
接下来的十几天，晋城把自己变成了不知疲倦的机器人，在医院守夜，整夜按着康爸的左手左脚防止他拉扯维持他生病的各种管子；白天回家抢着做饭，搞卫生，还得开解康妈；不时还要在电话里处理一下工作的事情。
康强也配合着晋城，两人出双入对地去医院、回家，吃饭的时候都相互照应，看电视的时候依偎在一起，还是粘腻恩爱的两个人，丝毫没有矛盾重重或是即将分道扬镳的迹像。
康妈看在眼里，再想想前几天在楼下花园里儿子跟自己的谈话，康妈有点迷惑不解。
晚饭的时候康妈说：
“儿子，你看这人啊，都说是少年夫妻老来伴，要是我现在不在你爸身边，他可就遭了罪喽。”
晋城赶紧附和说：
“是啊，是啊。”
康妈一边看着晋城一边说：
“人活一辈子不容易，总有个沟沟坎坎的。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那新鲜劲一过，剩下的可就是柴米油盐了，能让两个人结结实实地绑在一起走完一辈子的，是割舍不了的亲情以及一份不能抛弃的责任。这人啊，在年轻的时候很多事情是看不开想不透的，或者赶在气头上针尖对了麦芒，又或者在外面遇见了什么人什么事，但不管怎么着，家就是一杆秤，责任就是秤砣，有了秤砣，在一个合适的重量下，秤杆子就能保持平衡。要是没了秤砣，那秤杆子撅起来抽在脸上，可是真疼啊。”
“是啊，是啊，妈说的真好，过日子就得踏踏实实的。”晋城听了康妈的话赶紧附和着，心里扑通扑通地一阵乱跳，脸也跟着红了。
康强明白老妈话里的意思，就赶紧接过话茬说：
“妈，你放心，我跟晋城一定以你和老爸为榜样，踏踏实实安安心心过好日子。前段时间是我不懂事，晋城一到下半年工作压力就特别大，我还老是跟他唧唧歪歪地闹，他工作忙天天加班，我不但没给他更多关心，还老是诸多抱怨甚至疑神疑鬼。妈，晋城是您的好儿子，我向他学习，然后我们两个向老爸老妈学习哈。”
康家母子的对话，说的晋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除了点头附和就是尴尬赔笑，最后，这顿饭总算吃完了。
康爸住在重症监护室，用的是进口好药，一天的费用就是近六千块。除了退休医疗保险的部分外，钱都是晋城康强出的。
这一次晋城的表现，让康强的大哥康乐逐渐地接受了晋城。
福大命大的康家爸爸慢慢恢复了意识，全家喜出望外。晋城这才先于康强回到深圳。
第九十章
康爸出院后，康强回到了深圳，回到了他们的家。
回程的路上康强一再地做着心理建设，他不停地告诉自己，当年选择了跟晋城在一起就料想过可能发生这一切。在这个圈子里，太出众的人就意味着太容易得到某些机会，这话大为不止一次告诫过康强。只是过去七年里晋城的表现让康强逐渐遗忘了其实这个危险还依然存在着。康强一遍一遍地在心里重复康妈的话：若回头，就值得原谅，没有哪个人一辈子不犯错误的；若越走越远，那你也必须面对自己新的生活。
打开家门，一尘不染的家静悄悄的，没有晋城的影子。
打手机，关机。
康强把电话直接打到“易美”找晋总，得知晋城已于三天前辞职离开了。
康强慌忙把家里翻了个遍，甚至窗帘后面都仔细查看，他希望晋城可以恶作剧地跳出来吓自己一下，衣柜里大批晋城的衣服都还在，笔记本电脑也安然躺在书房的工作台上。
所有的迹像都不像是晋城已离家出走或远走高飞，可是康强找不到他了。
家，突然变成了空洞洞的大房子，吞没了所有往日欢颜与缠绵旧梦，冷冰冰地矗立在那里，了无生气。
康强颓然倒在床上，任泪水肆意地流淌。没有了晋城的家，没有了晋城的他，都让康强软弱无力无法支撑。过去多年的欢声笑语深情缠绵一瞬间变成海市蜃楼，转眼成空，康强也随着被掏空了，一下子没了动力与方向。
枕边，有晋城留下的一封信……
康强：
当你回到家中的时候，我已离开深圳，奔赴远方。不用担心，也不必找我。
我没有办法在你的宽容里忽视自己的过错然后继续假想的幸福，因为现在的我已不能继续带给你幸福。我在繁华都市的灯红酒绿里背弃了当初的承诺与理想，伤害了你，伤害了我们对生活的信仰。此时此刻，你无法了解，在我的内心，是多么的厌恶自己。
多年前，我带着黑土地的醇厚，草木的清香，两眼清澈，满腔热忱地带着你走进我们的生活，然而岁月流逝，那个过去的我已逐渐消失了，我已找不到他。在这一片热土之上，工作、晋升、赚钱、房子、车子渐渐成了我们原本简单生活的主旋律，慢慢地覆盖了过去两个人啃着一个冰激凌的快乐。物质生活越来越好，我在职场上越爬越高，原本我们在乎的那些纯真可贵的东西就越来越少了。
康强，我们牵手同行，经历了多少难忘的时刻以及那么多的第一次，我们建设自己的小家，争取在一片自由的天地里飞翔，当一切似乎都得到的顺理成章的时候，我在不断膨胀的欲望里，慢慢地不知不觉地丢掉了自己，那个让你喜欢的让你快乐的甚至引以为豪的晋城，居然，居然可以背弃爱情、家庭，做出永远无法被原谅的龌蹉之举。
这样的晋城你还要吗？我，已经不要他了。
康强，不需要担心我，我只是希望在一片纯净的世界里尝试找回我自己，更需要决绝地放下这看似无法放弃的名利。我必须找到原来的自己，因为对于现在的自己的厌恶无法让我继续地生活下去了。康强，你能明白吗？
房产证里有我亲书的委托函及身份证复印件，若你要处理房产应该问题不大；车子原本就落户在你名下；银行卡(家庭卡)都在你名下，以及家里所有的一切。若在我离开的时间里你另有打算，我无条件尊重你的各种决定。我带走的是最简单的行囊，一如多年前勇闯深圳时的简单。
康强，我这一次所犯下的错误，不是你一句原谅就可以烟消云散的，我们都不要欺骗自己。不歉疚地活着、不委屈地活着才是我们该有的生活啊。那么对于你我的生活最重要的最不可失去的到底是什么，我真的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找到答案。而今天，我必须远离。
康强，我知道，当我走出家门未知归期时，怀念、不舍、疼痛一定会纠缠我无休无止。我也知道，在没有我的家里，你该是怎样清冷、孤独、无助。但是我不能犹豫不能选择，若我找不到过去的我，事实上就是找不到我们未来的生活方向。我感谢这一次不可饶恕的错误能够变成一次反省的契机，让我静下心来好好想想过去再想想我们的未来吧。我不希望我们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让最初的自己变得面目全非。康强，你能明白吗？
我的人生至此，已无遗憾。我们选择了这一条多难又多难的路啊，靠着我们的勇敢与真诚换来了自由快乐的生活。我永不能忘在每一个清晨你慵懒地蜷在我的怀里，在每一个阳光灿烂的周末我们无拘无束地在生活的小区里嬉笑打闹，在每一次假日里跟家人幸福地团聚……然而在一个又一个生活与事业上的成功里，我却丢掉了最初的自己。我已无权再享受这种在同类人眼中羡慕的神仙生活，因为，我已不配。
老宝，请允许我再一次这样称呼你吧。我走了，去找我自己。答应我，你会好好照顾自己，即使我永不再回来，你也必须好好地活着，这是晋老板对你唯一的要求。就让我再霸道一次吧！
老宝，再见。
2007年3月19日。
第九十一章
康强读完晋城的信，泪水已经决堤。
“傻瓜，我已经原谅你了，真的已经原谅你了啊。”
康强把这封信紧紧地贴在胸口，任眼泪流淌。他不知道晋城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是否还能回来。此时最让康强心痛的是晋城只带了简单的两件衣服，一想到此刻晋城不知道正在奔赴什么地方，接下来不知道还要受什么苦，康强的心里就是一阵无法名状的疼痛，这疼痛清晰得如此刻骨。
康强再次打开衣柜，晋城的衣服都分门别类地整齐地挂着，康强用手轻轻拂过一件件衣服，忆想着晋城把它们穿在身上的样子。这一想，眼泪又开始在眼圈里打转。
生活在一夜之间发生了变化，温暖的家变成了凄风苦雨的港口，一条孤零零的小船在彻骨的寒冷里飘荡。此刻，窗外阳光灿烂，如血般娇艳欲滴的木棉花正热烈地开放。
哭过之后的康强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守着我们的家。”
接下来，康强一如既往地工作、生活。周末回家，康强不厌其烦地、精心细致地清洁着自己的家，做着两人份的饭菜，照例摆上晋城的碗筷，甚至会对着晋城的位置暖心地说：来，这块排骨肉多，嘿嘿。也有时候自己捧着碗筷用沉默和着饭菜努力地进食，不给自己一丝一毫的懈怠。面对邻居时康强依然一副没心没肺的憨笑，也在牌桌上嘻嘻哈哈地打发寂寞的时光。只有深夜回到家里，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时才尽情地释放自己。
时近九月，康强的年假到了，支撑到极点的康强依然没有晋城的任何消息。他不知道接下来十几天的假期自己该做点什么，丢下工作后的寂寞空洞仿佛是即将压垮康强的最后一棵稻草。他习惯了多年里有晋城陪在身边的日子突然一下子空白出半年的时光，那一刻，康强觉得自己正在被一点点撕碎，身体正飘荡在秋季高远的天空里，乘着思念的翅膀正在满世界地寻找那个曾经枕边同呼吸的爱人。
然而，一切都无声无息。
新学期来了，康强没有忘记按时给塔措和小杰寄去学费。塔措和小杰是两年前晋城跟康强资助的四川凉山的两位小学生。
在填写邮单的时候，康强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他想去亲眼看望一下这两个素未谋面的山里孩子。与其说两个孩子需要他的资助，不如说此刻的康强更需要他们，以至于这个假期还有一段宁静朴素的旅程来填补空虚的时光。
背着一整包新买来的衣服、文具、书本，康强奔着西部大山出发了。
康强从深圳西站出发，途径成都，再到西昌然后到达木里县城，接下来又是近五个小时的山路车程，最后下车徒步向木里阳山村小学进发。一路走一路问一路歇，等两个多小时到达山里的小学校时已是暮色黄昏。
寂静空旷山野里，一所陈旧的小学校舍在黄昏的雾霭中静静地等着康强。他疲惫不堪地凝望着眼前的学校，仿佛黛色的群山里正回荡着塔措、小杰的笑声。康强想那应该是两个脸蛋红的像大苹果似的可爱孩子吧。
校舍前一个穿着白色衬衣的人正背对着康强蹲在地上好似在生火，一缕缕青色烟雾弥漫开来，中间夹杂着男人被烟熏火燎之后发出的咳嗽声。
“嗨！老乡！塔措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吗？”康强冲着那个背影喊了一声。
蹲在地上的男人扭过头来朝着康强的方向看了看，又把头扭了回去继续拨弄着炉火。忽然他又一次扭转身朝康强看了一眼，然后一下子整个人蹦转过来直直地望着康强。
康强也望向眼前的这个男人……
高大略显消瘦的身材，雪白的衬衣下面是一条牛仔裤，右边裤管挽起处裸露着似乎发炎后的伤口，一脸青色的胡茬，鼻尖及右脸被燃烧后的木材灰烬抹出一道黑色，焦红的脸颊上是一双似曾相识的温柔眼神……
康强惊愕地长大了嘴巴，他无法把这个眼前的男人与晋城对上号，他拼命地看了又看，再看了又看，然后怎么也抬不起自己的双腿，就在暮色苍凉的大山里蹲在了地上，哽咽着继而失声痛哭。
眼前的这个人就是消失了半年的晋城啊，就是那个与自己枕边共着呼吸的亲人啊！康强无法张嘴呼喊，就那样抱着沉甸甸的背包跌坐在泥泞的地上，直直地盯着眼前人，泪水如决堤之海汹涌而来。
晋城也定定地看着康强略微跛着右脚慢慢地慢慢地走到康强身边，紧咬着下唇却依旧面带着微笑，眼睛里弥漫着清澈之泉。他伸出手，无限温柔地轻轻抚摸着康强的头发。
半年杳无音信的离别，在千里之外的大山深处，在一片烟雾弥漫的黄昏里，曾经共同走过七年光阴的生命伴侣，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就这样再一次重逢了。
第九十二章插播
晋城从宁波回到深圳后即刻向公司提出辞职，并要求即辞即走，放弃当月工资及季度奖金。公司老板各种挽留诱惑未果，见晋城去意已决，考虑到过去他为公司做出的卓越贡献以及山不转水转指不定以后还得在江湖狭路相逢，也只能遗憾同意了。
公司老板大红人、实权人物晋总辞职，公司上下一片哗然再加一片疑云。
晋城简单整理了一下私人物品，就奔到楼下咖啡厅电吕卫东，五分钟他们面对面了。
晋城表情很平静，眼睛盯着吕卫东：
“想来你也知道了，我辞职了，今天就走，离开深圳。”
吕卫东紧咬着嘴唇，低头看着桌上的咖啡杯，幽幽地说：
“为什么辞职？为什么离开深圳？能跟我解释一下吗？”
“为什么？你口口声声要珍藏的两张登机牌出现在旅行口袋里，你能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吗？”
“我……下了飞机我就后悔了，真的，可我不敢跟你说。”吕卫东双手掩住脸然后又扭头看向窗外的大街，一直也没敢看晋城的眼睛。
“你没错。”晋城特别平静特别真诚地说了这么一句，吕卫东一下子没听明白，扭脸疑惑地看着晋城。晋城接着说：
“真的，你没错。要不是你不择手段地追求幸福，我可能依然沉醉在快乐的错觉里，要是那样的话，就不知道该是什么结局了。你在我的旅行口袋里放进了定时炸弹，炸伤了他，也炸醒了我。现在的我已经无法面对他，更不能面对你。我说你追求幸福不择手段，其实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尽管事前我已经把我的情况都跟你交代清楚了，你也说你不在乎天长地久，只要曾经拥有。可你毕竟是80后的孩子，处理事情的方式有自己的立场跟心机，这一点，我不评价对与错。”
“你离开深圳要去哪里？我能不能跟你一起走？”吕卫东突然问了晋城一句。
“我自己也没想好去哪里，但一定是一个安静的地方，让我能好好静下心来的地方。我今天叫你下来就是想告诉你，我们两个就到此为止了，如果我伤害了你，我也只能跟你说一声对不起了。现在的我已经里外不是人了，所以，不能继续下去了。”
“是我不该把登机牌藏在你的旅行袋里，对不起。”吕卫东说这话时眼睛都红了，原本是要捍卫自己的爱情，没想到结果是两败俱伤。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与你无关。”晋城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吕卫东，看着他眼圈发红的样子，他的心里也不好受。
“你在公司会有好的发展，今后有关行业内的事情需要帮忙的话，尽管言语……如果你还能联系上我的话……我的意思是我不确定我什么时候回来。”晋城看着年轻的吕卫东，他不知道该怎么结束这次像征永别的见面，只能喃喃道：
“卫东，对不起，但是我确实不能跟你再继续下去了。”
这次咖啡厅会面成了两人的永别。吕卫东也在一年后北上京城，时至今日，他们没有再见过面。
2011年7月，晋城住院期间接到了一条吕卫东发来的短信，当时晋城正昏睡在病床上，康强直接打开阅读了：
晋总您好，我国庆节结婚。在乌鲁木齐买了房子，现实在凑不上装修的钱了，不知可否能暂借两万元？多年未见，一联系就是借钱真不好意思。若有不便也没关系，在这个时候还能给你发条短信，对我来说心里也踏实多了。
康强看这昏睡中的晋城，一时间心里七上八下。
他拿着晋城的手机慢慢散步到住院部楼下，想着十四年前自己第一次见到晋城时的情景，以及这么多年两人相守一起度过的岁月，想来当年的吕卫东也曾有过这样的梦想吧。回到病房后，康强按照吕卫东短信提供的银行卡号在笔记本上通过网上银行转了两万元过去，并用晋城的手机发了一条短信：
两万元作为新婚贺礼，不必归还。晋城携康强同祝卫东新婚快乐！我一切安好不必挂念！
然后删除了晋城手机上的短信内容。
至此，晋城再也没有收到吕卫东的任何消息。
第九十三章
大山里的夜晚，清凉静谧。
经过了咋见晋城的意外激动逐渐平复下来的康强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心疼的无法形容。不过是半年的光景，晋城在外型上居然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康强帮着晋城清洗了长长了的头发，刮去了满脸的胡茬，用毛巾和肥皂轻柔地擦洗着晋城消瘦下来的身体；
“一声不响地跑这里来受苦，瘦了有十多斤吧？”
晋城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一段堕落的生活成天胡吃海喝，一不留神当年的好身材也走了样。现在既当语文老师又当体育老师，赶上下雨天还得背送小孩子们回家，有时候周末就跟着老乡去田里忙活一天，你看，身材又恢复精壮性感了吧。”说完还用眼神笑笑地逗着康强。
康强眼圈又红了，他用随身携带的酒精棉球温柔地擦拭着晋城右脚踝上被蚊虫叮咬后发炎的伤口，喃喃道：
“跟我回家吧。这半年来我不止一次梦见我把你弄丢了，怎么也找不到你了，你知道吗？没有了你的家已经不是家了。”
晋城转过身来深情地注视着康强，温柔地揉着他的头发：
“这学期结束后我就回家，回咱们的家。现在学校刚开学我不能半路就跑了，那不是又当了一回逃兵吗？况且现在我心里还真有点舍不得这帮孩子了。跟他们在一起真实、简单、快乐，不用心机无需防范没有虚假的快乐。这半年，我把自己流放到山野里跟纯真的孩子们一起学习玩耍，没有了大城市的喧嚣、工作上的巨大压力，没有了浮躁的心态和膨胀的欲望，一切回归最原始的质朴与纯净，又让我重新找到了当年走出林场草木一样清新的自己。真是太感谢这里也太舍不得这里了。”说到这里，晋城再轻声地问了一句：
“老宝，你真的原谅我了，愿意跟我一起走完这一生的路程吗？”
康强含着泪坚定地点了点头：
“七年前我愿意，现在我还是愿意。”
这个重逢的夜晚，在山野简陋的校舍里，心照不宣的两个人没有激情的碰撞没有X爱的缠绵，只是紧紧地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翌日朝阳升起，深山里难得的好天气，碧蓝的天空罩着青翠的山峦，连绵不断的悦耳的鸟鸣，灿烂阳光下纯净的溪水折射着耀眼的光芒。用完了清粥野菜的早餐之后，晋城带着康强在小小的土操场上迎着陆陆续续到校的孩子。没有清一色的校服，甚至有的孩子的穿着让康强不敢相信这是现实生活里的情景，但他们无一例外地扬起红红的笑脸用稚嫩的声音朝着晋城愉快地打着招呼：
“康老师好！”
“康老师好！”
一时间老实憨厚的康强还没反应过来，赶紧也跟孩子们点头微笑。当他发现孩子们是在跟晋城打招呼之后，一股暖流瞬间流进幸福的心田，在这个明媚的山村小学的早上，康强的脸上也荡漾着明朗的笑容，他扭过脸笑着以询问的表情看晋城，晋城则做了一个耸肩摊手的美国式表情，英俊非凡的脸上全是得意地笑啊。
“我就是想每天都能听到你的名字，所以，支教材料上我叫晋城，但是孩子们中间我叫康强。”
2007年9月，在这个西部阳光照耀下的清晨，康强再一次犹如初恋般眩晕在感动和幸福中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