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第一场雪纷纷扬扬,下得几乎停不下来。
C市二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虽然也就积了不到十公分。
叶照安剧组的拍摄地点定在邻省的D市,离C市五个小时车程,那边的积雪还要厚,这一场大雪覆盖了几个省市,交通线都瘫痪了不少。托了这场大雪的福,剧组延迟一周开机,叶照安得以在家和季玿多厮混几天。
季玿看着叶照安费力地推好一个大雪球,戴着皮质手套的手立刻又去捧起一捧雪揉成团,再度卖力地滚起雪球来。
每每这个时候,季玿就会觉得自己禽兽不如,面前这个身高比自己稍矮一点的男人分明就还是少年时那个需要抱在怀里背在背上的弟弟,自己怎么就生出这种情感来了呢。
更奇妙的是,这个弟弟还深爱着他。
叶照安的世界比起常人来缤纷许多,他一面追逐事业,一面兼顾爱好,还十分享受自己的家庭角色,既可以像孩子一样无忧无虑地玩耍,也能尽到自己该承担的责任,最重要的还是他对自己如今的生活非常满意。
季玿这几天常常听他感叹一句话,每次听到他都不知道应该如何接话,只能摸摸他的头发或捏捏他的掌心。
他说他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季玿很少听到人说自己幸福,更多的是愁眉苦脸觉得自己过得不够好,至少比不上谁谁谁好之类的感概,更别说是像他这样,一本正经地,笃定地说自己最幸福。
他仿佛也跟外人一样,只能看到自己幸福的一面,忽略了十年的苦恋,忽略了多年来再娱乐圈摸爬滚打的艰辛,忽略了黑子的骂声及不时制造的恐吓。
“玿玿哥,把胡萝卜给我。”叶照安招招手,他已经把雪人的头也按上了,现在只要装上眼睛鼻子就算大功告成了。
季玿把手里的胡萝卜递给他:“差不多就行了,你的手拿出来我看看。”
叶照安把雪人的鼻子按上,乖乖摘了左手的手套,季玿伸手摸了一下,果然是冰凉的,他拉着恋恋不舍的叶照安往叶家走:“去洗个热水澡,手这么凉不好受吧。”
“还行,那我等会再出来玩,我还没有弄完呢,这还只是雪人的雏形,还没修呢。”
他还要拿刀刮个形状出来,就这么个歪歪扭扭一点都不圆润的模样放在这里简直影响区容。
“……那就先在屋里暖暖,吃了午饭再出来玩。”叶照安玩性大,季玿总是没办法强硬地要求他。
叶照安没有异议,挨着他喜欢的人做什么都开心。
午饭时间,季建白与季老爷子对视一眼,深深觉得亲家结的太近也不好,季玿这已经两顿不在家吃了。
叶家厨房。
“汤里我还没放盐。”叶妈妈把碧绿的青菜切成几段,不忘吩咐在另一边忙活的季玿。
季玿挑了些盐进去,然后翻炒了一下锅里的笋片,动作娴熟,有条不紊。
直到一桌子菜做好,叶妈妈满意地给了季玿一个夸赞的眼神:“你要是个女的,绝对是贤妻良母啊,我对你越来越满意了。”
季玿无奈地笑了笑,一手一盘菜端了出去。
叶照安见他出来连忙去帮忙,不过季玿没让他沾手,他也只好跟着季玿团团转,后来又给他解围裙又给他拉椅子,挨着他坐下来后才安静下来,拿起筷子眼疾手快地把炖鸡汤里的鸡腿捞了出来放到季玿碗里。
他又找到另外一只鸡腿放到叶妈妈碗里,以显示自己没有厚此薄彼:“玿玿哥,妈妈,做饭辛苦了。”
叶爸爸笑着摇摇头:“你这孩子,偏心了啊。”
叶照安狡辩:“我没有,我还给妈妈夹了,而且鸡腿只有两个!”
一筷子笋片落到叶爸爸的碗里,叶妈妈收了筷子:“吃你的吧,安安小时候就要跟季玿姓了。”
说起这件事大家都笑了,叶奶奶开始回忆:“大宝贝儿七岁刚上小学那会儿,上了一天学后死活不愿意去了,秦婉就说了他几句,这孩子居然直接背着书包就要离家出走!还说自己不要做叶家的小孩了,要姓季,要叫季安安!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学过来的这种话。”
叶妈妈颇为无奈地补充:“那时候折腾了很久才把他安抚下来,而且妈你也太宠他了,他说不去上课你也随他了。”
叶奶奶哼哼:“我的大宝贝儿我心疼,再说了我们家大宝贝儿这么聪明,还用这么一板一眼去上学吗?你看现在,谁家孩子这么大了还跟我们这些老家伙这么亲近?”
“那也是,本来生不出女儿还有点遗憾,安安这么贴心完全弥补了回来。”叶妈妈深表认同,随后又瞄了季玿一眼,“但再贴心有什么样,还不是被人家拐跑了。”
叶家长辈现在完全是嫁女儿的心态,女婿这种生物最开始怎么也看不顺眼。
季玿冷汗涔涔,只好闷头吃饭,
“虽然我找男朋友了,但你们还是我最爱的女人。”叶照安急忙安慰两个吃醋的女人,顺便给季玿解围,又听到季爷爷咳了一声,再次补充:“我也爱爷爷和爸爸。”
被无视了的叶慕寂寞地给自己舀了一勺鸡汤倒在米饭上,拿筷子拌了拌吃了一大口,他一定是捡来的!爹不疼娘不爱,弟弟也总是忽视他的存在!
吃过饭后,叶照安在客厅陪大家坐了一会儿,就又套上手套出去堆他的雪人了。
他拿着薄薄的刀片一层一层刮下雪人身上的棱角,很专心地给雪人画出了头发,然后站远了端详一阵,再修一修。
“玿玿哥,帮我去厨房拿点番茄酱来好不好?”叶照安在雪人脸上削出了嘴唇,不过没有颜色站远了就看不大清了。
一直站在他身边陪他的季玿自然毫无怨言地去取了,等他再出来,叶照安已经快手快脚地在雪人的身上画出了衣领和领带,接过番茄酱后数量地给雪人的嘴唇上了色。
“好了!”
雪人只有半人高,圆溜溜的脑袋圆溜溜的身体,葡萄眼睛,萝卜鼻子,番茄嘴,看起来憨态可掬十分喜人。
季玿缺少一双发现美的眼睛,叶照安完工后他夸赞了一句,更担心兴奋过头的人感冒,就催促着人回屋。
叶照安却不想马上回去,他马上就走了,想跟季玿合个影充实自己的记录本,就拉着他的手抬头喊了一声:“哥,出来帮我们拍照——”
他们就在庭院里,以叶照安的音量房子里的人完全能够听到,叶慕正好在二楼书房,正朝着季玿他们,怒气冲冲拉开窗户:“秀秀秀,秀什么秀!不拍!”
还没等季玿二人反应过来,窗户又迅速地关上了,叶照安与季玿对视一眼,道:“我哥肯定是寂寞了,他看我们这么好,羡慕了。”
季玿觉得不是,但他没说出来,很配合的点了点头。
最后还是叶妈妈出来帮了忙,叶照安和季玿肩并肩站着,雪人挨在叶照安腿边,随着叶妈妈喊得“茄子”,叶照安举起剪刀手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时光就被定格在小小的照片里。
两人在一起的时光因为珍惜其实也是漫长的,只是热恋中的情人在分别之后会立即步入想念这一阶段,而想念甜蜜又煎熬,感觉起来远比在一起的时光漫长。
叶照安离开C市的时候是一个人上的飞机,由于日后宣传的特殊性,他这段时间的行程没有任何透露,连去D市他与助理也是分开走的。曾林会直接从老家到D市,新的经纪人是个精明能干的女人,在经纪人圈子里不出名,不过人很细致,提前两天把在D市的一切都规划好了。
一年之计在于春,一年的开头总是忙碌的,季玿忙过两个星期,工作节奏才稍微正常了一点。
空闲的时间多了一些,就开始想念了。
他每天早上八点会收到叶照安的问早短信,晚上十点又会收到说晚安的信息,一天两次准时准点没有断过,他都有些怀疑这是不是统一定好时的,手机自动发送。
两人分开两个星期,却奇迹地没有打过电话。
季玿不知道一向黏人的叶照安为什么从来没有给他打来电话,他自己却是有理由的。
他害怕见不着面说话会冷场,总不能一开口就腻歪来腻歪去,然后就开始回忆往昔吧?那只会消磨热情。
晚上又收到了叶照安的短信,不过这次除了说晚安还有一些其他琐碎的事情,比如曾林给他按摩地时候很疼、中午的盒饭很难吃、剧组里有个小新人喜欢唱歌但是唱的很难听等等,听起来都无关紧要,又很温馨。
叶照安也在摸索两人相处的方式,努力地增进感情,季玿感觉得到。
他发了一句“注意身体”就把手机放下了,叶照安的脸浮现在脑海里,怎么凝神静气也挥之不去。
焦急的,面无表情的,讨好的,笑着的。
他的每一面都如此清晰。
想的太多,季玿理所当然地失眠了,复又拿起手机打开相册,点开他们这些年唯一的合照,放大了叶照安的笑脸。
过几天去看看他吧。
看到之后,应该就不会这么想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