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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毕竟是剑灵，灵力不及叶听江，在禁制被打破前主动开门：“停云君。”
叶听江看不见内室情形，眼中隐含担忧：“扶烟打扰多时，就不劳仙友继续操心了。”
他这一天的大比都看得心不在焉，还是得把小徒弟带回去才放心。
缀星立刻道：“诊治已略有眉目，待明日我再……”
他之前被沐吹寒气得造谣，现在为了圆谎，绝对是要把沐吹寒留过明日的。
叶听江更觉蹊跷：“让我去看看他。”
缀星先伸手拦在了他面前，支吾着想借口。
叶听江见他百般阻拦，关心则乱：“缀星仙友几次三番，究竟意欲何为！”
缀星不想让他看见屋里两个沐吹寒的鬼故事，却一时想不到怎么阻止：“不行。”
叶听江皱眉，正要硬闯。室内却传来一阵金铃声，让他顿住了动作。
扶烟缓缓走出门，柔弱地朝他仰起头，露出安抚的笑容：“仙君，我相信他能把我治好，后天来接我好吗？”
……
沐吹寒三言两语把叶听江劝走，又回到本体。短时间内神魂多次易体对灵力的消耗极大，他已经有些疲惫，却还是忍不住对缀星道：“你刚才乱了阵脚。”
缀星默默不语。
沐吹寒传授道：“当你撒下第一个谎，就要学会用更多的谎话去圆。缀星，你还远远没有学会。”
缀星跳脚：“我不想学！”
沐吹寒说风凉话：“又不是我逼你撒下第一个谎的。”
缀星瞪他。
沐吹寒假装刚想起来：“哦对了，你现在与其瞪我，还不如想想怎么治好付彦。”
缀星理所当然道：“你自己不能治吗？”
“我如果会治，”沐吹寒指指脑袋让缀星用心去想：“至于瞎到现在吗？”
他拿出过来人的姿态，谆谆教导：“缀星，我从来不说能力范围外的谎言。”
沐吹寒盘腿坐着，指了指身前，让缀星坐下，面对面侃侃而谈他这几百年的经验。
缀星忍耐着听了很久，最后爆发了：“可耻！”
沐吹寒安慰他：“缀星，只有小孩子才实话实说。你是成熟的剑灵了，我教你这些也是为你好。”
“我不用学会说谎。”缀星庄肃的小脸上露出一抹不匹配的笑意：“因为不论我说什么，都是你买单。”
沐吹寒一下被扎得痛彻心扉。
半晌他喃喃道：“缀星，你是真的学坏了……”
次日，沐吹寒换了一身青衣，带上一顶幂篱，将自己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
他本来就很少出世，每次出现也必然不露真容。原因无他，终日绷着清冷孤高的表情对他而言太难，索性尽数遮了来得方便。
也无怪叶听江指责他藏头露尾。
但现在幂篱显得越发必要——他的本体与扶烟面貌实在相似，堂而皇之地出现，叶听江不发现有鬼才怪。
沐吹寒十分刻意地设计了自己的出场，先离开云泽，又在会饮即将开始时从云间翩然而落：“我来迟了。”
语声清泠，如覆霜雪。
一身青衣衬得他身姿出尘，清如天上月，风骨自现。
自百年前沐吹寒突破逍遥境，修仙界众人皆以他为尊。
但不少修士时至今日才第一次见到这位传闻中的月临仙尊。
他们不由自主想起“月临”之号的由来。仙尊少年时还不曾避世，月下剑修的背影被当时一位画师绘成一幅画，并题字“如月之临”。
如今画师已然陨落，那幅记录他风姿的图卷却在修仙界流传下来。
在场众修士想起曾经见过的惊艳绝伦的画，如今亲见沐吹寒，却觉画终不过是死物，不及真人万千风姿。
主办人早做好准备，特地为沐吹寒新设了临湖最佳的观礼位，恭恭敬敬地将他请入席。
参与大比的新秀也都愈发认真对待，都想在这修仙界第一人面前留下个好印象。
沐吹寒坐姿优雅，似认真观礼。实则早已在台阁外设下了一道屏障，令外人不能探听他的声音。
等一切完备，沐吹寒身姿端正，语调却分外散漫：“停云君刚才只看了我一眼。”
他有些委屈：“是刚才的姿态还不够清冷吗？他果然喜欢扶烟那样的小妖精。”
缀星只觉这些话不堪入耳，给他主人泼冷水：“难道你希望他看到你就移情别恋？”
“那肯定不是。”沐吹寒骄傲道：“停云君的品行我最清楚。”
他悠悠叹了口气，透过幂篱的面纱，久违地看着叶听江俊朗的容颜。
沐吹寒懒洋洋道：“虽然他讨厌我，但我果然还是喜欢他。”
一位位新秀上了湖心亭，又有一个个下来，擂主来去更换，使出最漂亮的招式，想要引起沐吹寒的注意。
沐吹寒却把全副心思放到来了叶听江身上。再回扶烟身体就又瞎了，他可得抓紧时间好好看。
而叶听江却一门心思想着躺在静室里的扶烟。他今天又去查探，却发觉那门外的禁制比昨日高深不少……像是月临仙尊的手笔。
他们究竟对扶烟有何企图？
莫非也是因为……五阴融心之体？
这样一来，真正在看新秀大比的人，反而是少数。
沐吹寒看久了叶听江也不厌，只觉秀色可餐，如果这时候身边能有碟瓜子就更好了。
说起来他也许久没尝过暖锅，最好这眼睛一回临仙宗就好起来，等林絮生日，大家热热闹闹地开个暖锅庆祝……
最好是将叶听江也一道拉来。
“醒醒，他们在叫你。”缀星的声音冷不防响起。
沐吹寒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叫我做什么？”
缀星一板一眼道：“请你给新秀弟子展示剑术。”
沐吹寒匪夷所思：“我一个人？上去舞剑？”
他看起来很像是表演嘉宾吗？
“不是。”缀星补充道：“让你和停云君一起。”
沐吹寒转而惊喜：“是谁提出的好主意？”
缀星朝归一门的席位看了眼：“是个剑修，被叫作青阳君。”
沐吹寒笑了，耿青阳的意图再明白不过，无非是看昨日缀星与临仙宗不对付，想趁这个机会挑事，殊不知正中沐吹寒下怀。
而叶听江本也在出神，被鸣筝提醒后淡淡看了耿青阳一眼，却也缓缓站了起来。
虽然他知道耿青阳的意图，但与沐吹寒一战确是他少年时的心愿。
更何况沐吹寒与缀星对扶烟鬼鬼祟祟，也引起了叶听江的强烈不满。
一如耿青阳所愿，两人足间轻点，双双落在湖心亭上。
沐吹寒终于得以近距离观赏叶听江，按下自己蠢蠢欲动的双手和钻进他怀里的冲动，身姿挺拔如风中劲竹。
他们没有使用本命佩剑，而是换上了特制的灵剑。这能够控制他们输出的灵力在同一水准，正是为境界不同的修士过招而备。
抛开修为，只论剑道。
沐吹寒执剑致礼，一青一黑两道人影施展开来，剑光当即笼罩了整片云泽。
这也是沐吹寒第一次见叶听江真正使剑的模样。
剑气纵横如黑云压城，剑势肃杀，几乎不给人喘息的机会。相比而言，沐吹寒的剑意如朗月清辉，飘逸灵动，还带着几分温柔。
这温柔从前不常有，全然暴露了持剑人的心意。
这个样子的叶听江，试问谁看了不心动？
缀星看着看着就摇了摇头。
这根本不是比剑，而是打情骂俏。在他眼里沐吹寒的一招一式都含情脉脉，情意绵绵……有伤风化。
叶听江与沐吹寒过招，飘逸的剑势让他感到几分熟悉——和他的小弟子如出一辙。
但他很快就抹去了这可笑的想法，他怎么能将扶烟与沐吹寒扯上关联？
一个是他深爱之人，另一位……他甚至不愿深交。
两人并不拘泥于湖心亭方寸之地，很快凌空于云泽水上，难解难分。
沐吹寒的修为胜叶听江一筹，可单论剑道两人却只能打个平手。
叶听江同样是第一次遇见能与他论剑之人，虽对沐吹寒颇有微词，却隐隐有酣畅淋漓之感。
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否则叶听江也很期待一位知己。
他想着，一剑向沐吹寒正脸刺去，眼看就要挑破那层面纱，沐吹寒旋身回剑，一招将灵剑荡开。
随后他踩着湖水迅速后退，与叶听江拉开了一段距离，清冷道：“停云君，点到为止。”
而他们打斗之时，小悠也悄悄化灵，蹭去了沐吹寒的观礼席。
同为剑灵，他对缀星并不像叶听江那样自带敌意，反倒是缀星颇有些防备地看着他。
小悠丝毫不关心湖中央的主人，自来熟地和缀星套近乎，交流过姓名，才期期艾艾地问：“你真的能将扶烟治好吗？”
缀星下意识：“你和他很熟？”
“当然！”小悠肯定道：“我主人不在，都是我来照顾主母的！”
照顾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每天念《道德经》。
缀星脸上淡淡，内心快要气得七窍生烟。
好，好，沐吹寒在外面有了男人还不够，竟然还有了其他剑！
小悠见他不答，又自顾自地说：“虽然我主人不太信，但我是很希望你快点治好他的。”
他想吃扶烟做的饭菜了，而且读那么多天《道德经》，就算扶烟还想听，他也不想念了！
缀星终于答话了，姿态像他主人表现出来的那样清冷：“为何？”
小悠自然而然道：“因为我主人很无趣啊，主母可有趣多了。治好了我才能早点和他一起玩啊！”
说到这，他看了看湖心的月临仙尊，同情道：“你主人一定和我主人一样无趣吧？同是天涯沦落剑……”
“不。”缀星打断了他的感慨：“他很有趣，像你的主母那样有趣。”
作者有话要说： 缀星（奄奄一息）：你有了别的剑……
仙尊（抱起杅杅）：还有了别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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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可曾袖手
沐吹寒既然说了点到为止,叶听江自然不会有异议。耿青阳纵然没看到两个人的好戏，也不敢多生事端。
隔着幂篱，沐吹寒遗憾地看着叶听江。刚才要不是险些被看到正面目,他才不会匆匆叫停。
叶听江好像觉得与月临仙尊除了剑道，无话可说,准备回席。
沐吹寒却陷入纠结之中。为了给他日后坦白做好铺垫，他现在理当试图挽救几分自己在叶听江心中的印象。
但主动与人交谈,却也很颠覆他素日展露出的形象。
沐吹寒为自己打造的人设,完全是由让他成名的那幅月临图决定。那幅画上他的背影冷清，孤寂，无双风华又遥不可及。
虽然他不知道画师对自己有什么误会，但沐吹寒吃到了成名的甜头，从此兢兢业业地维持着高岭之花的形象。
一朵合格的高岭之花,是需要等着别人采撷的。
但叶听江显然没有这个意思。
沐吹寒在他打定主意回席之前,做出了艰难的选择,最后折衷开口：“停云君好剑法。”
六个字，不长不短，不至于崩人设，又向叶听江表达了自己的善意。
耿青阳听到这话脸色一白，他精心设计这一场，不仅没看到两边打起来，竟还让这仙尊夸了叶听江一声。
从此叶听江身为剑修的名声，岂不是更远在自己之上了？
叶听江却面无波澜：“仙尊亦然。”
沐吹寒不满足于这客套说辞，可称赞一句并不起眼,再多说却太过刻意。他只好铁了心，放弃与叶听江交流的机会。
“仙尊。”
这回却是叶听江叫住了他。
沐吹寒回头，面纱下的脸难掩惊喜,开始猜测叶听江要和自己讲什么。
扶烟？也好也好，这至少证明了自己另一个身份在叶听江心中的地位。
叶听江也是思考良久才决定说的这番话，他沉声道：“魔界将犯，届时仙尊仍会袖手么？”
在场修士皆惊。
一是因为他说的魔界将犯，二来就是……叶听江这话把月临仙尊得罪透了。
这话的语气本不算客气，而且在座修士都知道，月临仙尊渡劫入逍遥境，正在百年前魔界入侵之时。
九婴祸世，危害四方。当修仙界众人历经恶战好不容易将这上古凶兽重新封印时，隐清山上劫云重重，遮天蔽日。六十四道雷劫后，修仙界迎来了千年来第一位逍遥境的修士。
这也意味着，他们苦战魔界时，月临仙尊正在修炼圆满的要紧时候。
而叶听江分明是在指责他弃众生于不顾，袖手旁观。
其实有这种想法的并非他一人，在大战中损伤惨重的宗门对此不免有些怨气。
不少修士都将目光投去了观礼席上病恹恹的冷霰，当初死伤最大的莫过于逐风楼，几近灭门。
但沐吹寒的突破却也震慑到了魔界，双方相安无事近百年。而且这也让众修士看到了飞升的希望，故而大家对沐吹寒终究以敬重为主。
沐吹寒沉默着。
而他的忠实拥趸——望月宗弟子当即愤怒：“停云君怎能说这样的话！”
几位修士窃窃私语：“这望月宗当时不也折了位问心境的大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