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小拇指强调:“我就差点,差点让他跑到你面前对你亲口说出我刚刚说得那些话了!”
曾祥伟想象曾队长跑到他面前,诉说对他的欣赏……不好,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他这会儿也觉得自己这么对圭明不大好,人家为他跑上跑下,他不谢谢人家,还不信任,确实说不过去。
真要不信任,就别答应啊。
答应了,反倒又怀疑,确实不大好。
但他真的太在意了,太在意所以患得患失,不是怀疑圭明,而是他自己不敢信。
曾祥伟:“那还是算了,我怕他刚说完,我膝盖软,我得给他跪下。”
圭明“哼”了一声:“瞧你那德性。”
曾祥伟这会儿恨不得把圭明供起来:“他真的这么夸我?”
“比真金还真!”圭明斩钉截铁。
曾祥伟忍不住“嘿嘿”了两声,把那两句话翻来覆去的回味:“……其实我也没那么好……”
接着又想要听更多的:“你到底是怎么跟他说得,从头到尾,跟我说一遍?”
圭明顿了顿,撇过头,望着车顶:“就是……那些啊,我说你不好,他听不下去,就说了我刚刚说得……”
没想到曾祥伟根本不好糊弄:“不是,是你刚刚,那个什么不肯低头,什么我跟他没关系这些,这个过程……”他皱了皱眉头:“你到底说了什么,他就不肯低头了?”
圭明:“……”
他不耐烦:“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哪晓得曾祥伟现在就是一根牛毛针的纰漏在他面前都逃不过去,他立刻看穿圭明的心虚:“你是不是还瞒着我什么?”
圭明:“好了好了,是你非要问的。”
“不想说非要我说,我说了你可别怪我。”
曾祥伟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坏准备,他深吸一口气:“你说吧,我保证不怪你。”
圭明:“……我说你哭了。”
曾祥伟:“???”
圭明:“哭得很厉害,我们都劝不了……你先前不就是差点哭了吗,我不过是把它夸大了一些。”
曾祥伟简直了:“你这完全是子虚乌有,我根本就没哭!你这样说,我大哥要怎么看我,他肯定觉得我脸皮薄,更加看轻我了!”
圭明就用很轻松的语气:“哦,那倒没有,他说他先前说得那些不中听的话,叫你别往心里去,不管你什么样,你都是他弟弟,他都不会嫌弃你。”
曾祥伟刚刚还跟充气的气球似的,这会儿可见的漏气了,他脸上从激动的表情化作平静,接着又半信半疑:“真的?”
圭明往后一倒:“你觉得呢?他那么在意你,听到你因为他说得那些话心里难受,他自己的心里又何尝好受?他本以为你是没有在意,所以才一遍一遍反复的说,想让你长点记性,结果没想到你在意到骨子里,反而开始怀疑自己。
这会儿不知道怎么后悔呢。”
曾祥伟有些坐不住了。
圭明凉凉地道:“我劝你最好不要过去,你这张没有哭过的脸一过去,就露馅了,到时候万里长城毁于一旦,他肯定这辈子不会原谅你了。”
“最好的办法,是你先让他缓一缓,然后你也要仔细想一想。”
“你还认为他不爱你吗?”
曾祥伟说不出话来,他脸上写满了挣扎,最后给了自己一巴掌:“我真不是个东西!”
“以后他再说什么,我保证我不会不耐烦了。”
圭明:“我觉得他以后不会再那样说你了。”
“怎么说呢,你们两个就是缺了个正确沟通的途径,其实兄弟两个有什么说不开的,一个要力持兄长的架子,不肯低就了,一个又过于患得患失,质疑自己兄弟的感情。”
“其实每个人性格上都有或多或少的缺陷,这是很正常的,你也不用觉得自己做得多过分了,但与人相处,还是要尽量多一点信任。”
曾祥伟这会儿确实有点心服口服了。
他对圭明说:“我先前知道你就是小先生的时候,我其实心里面是很不服气的。”
圭明没想到转来转去,竟然还有这一出,脸上有点茫然的模样。
曾祥伟:“但我现在服了,你确实是值得称上一句小先生。”
圭明:“你别这样,我有点虚……”
“你说我倒是头头是道,到你头上怎么就虚了,你确实看得比常人都通透,而且你还如此小的年龄。”曾祥伟忍不住自嘲道:“感觉自己这么多年都白活了一样。”
圭明:“这……这就是件小事。”
“对你而言是小事,对我而言,可能是我这辈子都难跨过的坎。”曾祥伟极为认真的道。
他跟他大哥的这个心结不解开,很可能就会越缠越深,最后就这么成为了一个死结,成为了他一辈子的遗憾。
圭明确定曾祥伟是来真的,有点受不住,忍不住左右望了望,李大缓缓地抽着烟,也不搭理他。
“你真别这样子,我心里虚得很,你这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圭明说:“换一个人来,一样能……”
“但没有另一个人。”曾祥伟打断他。
圭明:“……”
就在这时,冰淇淋终于鼓起勇气,朝向圭明:“我、我也想要您帮忙出主意。”
第102章
冰淇淋问的这句话简直就是给圭明解围, 让他正好可以借这个话把先前那个话题错过去,虽然他觉得自己还算得上挺自恋的,但是这么被郑重其事的夸奖, 还是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太尴尬了。
“可以可以, ”他侧过身, 平视着冰淇淋:“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和我说……是不是那个闯关者,你想要坑他?”
他大抵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三个纸人, 性格迥异,冰淇淋性格最为老实, 估计是心里有气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自己憋在心里头,想要从旁人那里得到些建议。
“不是闯关者!”冰淇淋涨红着脸反驳,接着又支支吾吾地:“我有个朋友……”
“那个朋友就是你嘛。”这实在是太好拆穿了,圭明心直口快说出来,见冰淇淋脸上越来越红,一副快要下不来台的模样,又往回找补:“好好好, 我说错了……你有个朋友, 就从这里开始……”
冰淇淋:“……”他有些说不下去, 酝酿了下情绪才继续道:“我那个朋友发现,他很讨厌的那个人对他,很可能有一些奇怪的念头……”
曾祥伟忽然意识到了,他微微瞪大眼睛, 想要说一声“卧槽”, 但到底顾忌冰淇淋没说出口, 默默地缩回自己的位置上,但悄悄的竖起耳朵——卧槽,这是我可以听的东西吗?
该死的,我为什么会该死的兴奋。
后车位置上,圭明略显疑惑地:“什么叫做奇怪的念头?”
曾祥伟:傻小子,这都不明白……当然是……那种,就那种!
他急得面目狰狞,忍不住抱住手指头开始啃手指甲。
冰淇淋支支吾吾地:“总之不是讨厌……”
圭明长长的“哦”了一声:“那就是喜欢啰。”
冰淇淋露出不适的表情。
圭明:“我觉得喜欢这件事……你都说了,是你……是你朋友最讨厌的人了,都最讨厌了,肯定是不喜欢的,就算是突然发现这个人喜欢你,那又如何?难道我讨厌的人喜欢我了,我就必须要喜欢他吗?”
“我讨厌的是他跟他喜欢我,并不冲突啊。”
他安慰冰淇淋:“你也不要有心理压力,感觉对不起什么的,继续讨厌就是了。”
冰淇淋默了默,对圭明说:“我朋友并没有感到愧疚。”
圭明就笑了一声:“啊,那不正好嘛。”他还担心冰淇淋把别人对他的喜欢当做自身的压力了。
冰淇淋对圭明道:“但是我朋友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机会,他可以利用这个讨厌者对他的喜欢,从他身上挖出更多的内容。”
圭明:“………………”他沉默了好久,不禁忍不住用全新的目光看向冰淇淋。
嘶——这么很绝的吗?
他仔细捋了一遍前情提要,忍不住道:“那个讨厌的人不会是闯关者吧。”
冰淇淋默认了。
圭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他原本是靠在椅子上的,这会儿坐了起来,露出极为严肃的表情。
他望向冰淇淋:“如果你朋友是想要牺牲自己,去答应那个闯关者,我要说——没必要。”
“什么样的闯关者都不值得你去忍着自己的恶心,去对他虚以委蛇。”圭明并不是说站在闯关者的角度,觉得冰淇淋过分,他是站在冰淇淋的角度,他知道冰淇淋是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可是不是这样子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
冰淇淋却很固执:“我不觉得恶心,我已经决定,我也不需要去答应他,我就是……”
曾祥伟实在是忍不住:“吊着他,我懂。”他说完之后,立刻又道:“你们继续,继续,不用管我,就当我不存在。”又缩了回去。
圭明:“……”
冰淇淋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头了。
圭明冲着曾祥伟凉凉的道:“要不你来?”
曾祥伟拼了命的摇头:“这个,我真的来不了。”
圭明忍住自己想要爆粗的欲望,他望向对他充满期待的冰淇淋,心里面准备拒绝的话到底没有说出口。
冰淇淋想要的是一个能够可行的方法,并不是劝诫他的话,虽然圭明内心是不大赞同,但是冰淇淋此刻又非常想要证明自己,说别的他也不一定听得进去。
而且有他们在旁边盯着,总比冰淇淋一个傻兮兮的往前冲要好得多。
他最终还是决定帮这个忙。
“好吧,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那么你一切要以保证自己的身体安全为前提,”圭明本来想说贞操,但总觉得好奇怪,于是换了个词:“你要记得最终目的,只是利用他心里的那点喜欢来获取更大的利益,如果你换不来,那么你所有的牺牲都是不值当的,有了这个前提之下,你才不算太吃亏。
那么开始,一,你首先要摸清楚他到底为什么喜欢你?在你没有摸清楚之前,你最好不要有太大的改变,反倒会引起怀疑……”
冰淇淋猛点头。
“二、当你摸清楚后,你就放大那一个点,让他更多的在意你……然后……”圭明眼珠子一转,还真想到了一个主意:“其实你也不需要做什么,你只要不断地被虐就行了。”
冰淇淋瞪大眼睛看向圭明,圭明露出个笑:“毕竟虐恋情深嘛。”
接着开始嘀嘀咕咕,说了一连串触发虐恋环节的狗血情节。
只听得冰淇淋不断点头,眼睛里泛着异彩。
曾祥伟简直是叹为观止,目瞪口呆,实在忍不住坐起身侧头看向圭明,圭明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你有更好的建议?”
曾祥伟摇了摇头,他就是很好奇,圭明看着年龄不大,怎么什么都好懂的样子。
——
此时方冰还不知接下来,有着无数被安排好的“痛与快乐”在等着他,他只是蹲坐在地上,不断地回想着冰淇淋回头瞪他的那一眼,嘴里挂着莫名的微笑。
他手下的那些人向来见多了老大冷漠无情的模样,只有在最生气的时候,才会气极反笑,每次笑了以后,不是别人倒霉,就是他们倒霉。
所以看到方冰一反往常的模样,没有人敢问老大你是不是被穿了,反倒更加缩着头,像个鹌鹑一般。
想来也是,原本打算给这群BOSS一个好看,结果反而一头撞进了对方的陷阱,以至于现在不得不被迫低头……唉,想他们老大平日里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此时心里肯定是气坏了!
就在闯关者老老实实地等待着未知的命运的时候,曾队长察觉到什么,转头向着某一个方向望去,不止是他,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地面开始震动起来。
曾队长先前放出去的小纸鸟啪嗒啪嗒的拍打着翅膀,飞了回来,在它的后面的纸建筑则也跟着地面一起轻微的颤动着。
从俯视的角度看过去,可以看到纸城并不是死的,纸建筑和纸建筑之间互相活动,留出一条宽阔的道路,供着车子驶进来,车子是那种大货车,车上面站着人,扒在货车的围栏上,偶尔跟同伴聊两句天,眺望着远方的风景。
一辆大货车过去后,接着又一辆大货车,行驶得并不快,但是巨大的深色金属货车,行驶在这纸做的世界里,有一种别样的震撼和幻想感。
伴随着引擎持续发动的轰轰声,大货车逐渐停了下来,车上的人从货斗上跳下来,前头的人与曾队长打了个招呼:“队长好,我们过来拉人了。”
曾队长冲他们点了点头,朝一旁闯关者处指了指:“就剩这些了。”
那人看了一眼,说了声:“好家伙,捞了这么多。”
然后又转身跟李大道了声好:“李大先生好,辛苦了,接下来交给我们就可以了。”
李大点了点头,把烟杆放下来,点了毕方方,冲他吹了口气,毕方方不情不愿地从窗口跳了下去,逐渐变大。
李大接着就把车窗放下来,毕方方走出去,叫留在原地看守闯关者的项伐舟和毕语方他们上车,然后与来的人交涉,怎么挪动纸城里面被变作纸人的闯关者们,以免误伤到其他本属于纸城内的纸人们。
等这些人全部清理出去,纸城就会彻底的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