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闻忆录-第45章
喜欢被口的松松
1 年前

  他不愿再看他,那个天真漂亮的孩子只会狠狠剜人心。

  “好了……”他柔声哄,“我哪里也不去……”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掌落在他低垂的头上,很轻的抚弄两下。

  寂心间微动,满目不可置信。

  “我还以为……”你要抛下我。

  他将慧班紧紧拥入怀中,仿若失而复得的名珠,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只有那段雪白的颈和极绵长的香气。

  他张了张手,艰涩开口呢喃了句什么,终于没有听清。

  “砰……”他倒在慧班身上。

  鸾鸟迅速从树丛中蹿出来。

  纤长睫毛微颤,暮色的黄昏坠落在半弯的月牙里,沉醉的酣眠。

  天近黄昏,鸾鸟与他一起将寂挪到廊亭之下。

  鸾鸟笑了笑,颇有些见怪:“他会不会把你剥皮抽筋?”堂堂祭司府的少主人,在这个关头偷跑出去,想必徐伯要气的□□。

  惯来潋滟的眸子多了几分无措,翦水秋瞳似的晃了一池云锦。

  鲜少有人知道,慧班一手调香出神入化。

  他抚了抚颈,甜腻的香还未散尽。

  机械鸟关节转动,——吱呀飞到慧班发顶。

  “欸、欸!?”鸾鸟堂目结舌,“它……它怎么又动了?!”

  “呲咕”一声,机械鸟攸然起飞,它顺着东直奔,二人对视一眼,共同追去。

  ……

  “说!”莽原将人逮住,他力大无穷,抡人就跟抡小鸡崽子一样轻松。

  “砰——”

  箱体被投掷的人形障碍物砸裂,那人蓬头垢面,哇一口吐出大片血来。

  “喂!你可别赖人,我没用那么大劲儿……”莽原睨他一眼:“话又说回来,你是谁?偷偷摸摸躲在背地里干嘛?!”

  他嗓音嘶哑粗粝如沙石,看来是好长时间没有说话了,骤然间开口声音断断续续:“我……咳咳咳、……我……咳,是祭司……”

  “什么?”

  沈虎眉头一挑,其他几人闻言看了过来。

  “撒谎也要有个重样吧,谁不知道祭司府如今的大祭司已死,新祭司还未上任。”

  眼前这个一身黑袍,灰扑扑的脸已经看不清面容,脏兮兮的指甲缝中残存秽.物,与素未谋面的已故祭司府主人简直天差地别,莽原如此说,也不算是分外。

  “我真的是祭司,你们几个进来这里,也是我早就安排好的。”

  “凭那些人一己之力,是绝对找不到那东西的。”

  “你到底是谁?”里德扯了下嘴角,厌世面孔冷淡又无情,獠牙隐在嘴角,红瞳妖异蛊惑。

  他嘴角一开一合,那佝偻的男人匍匐在他脚下。

  须臾。

  里德停止吟唱,众人方才回神。

  鹤归:“怎么样?”

  里德点了点头,“他说的话是真的。”

  “句句如实?”

  “句句如实。”

  众人不得不审视起面前这个颓唐的男人来。

  他身形佝偻,看样子年过半百是有了,半缕灰发从袍中落下,打缕成结,看样子不知道在这里待了有多长时间了。

  “您怎么会在这里?”鹤归扶起他,“刚刚实在对不住了……”

  祭司抬掌摆摆手:“没事儿,是我突然闯出来,害得你们受惊了。”

  他抬眼望向那个一言不发的男人,腿脚颤栗着向前:“还请阁下,移步再叙。”

  郗吾抬眼,冰凉眸中毫无波澜。

  直至祭司张了张嘴,哑声喊出那个名字。

  “顾明阳,带着他们去远处找找线索。”

  “好。”

  不待顾明阳打头,鹤归递了个眼色,几人便抬脚走远。

  ……

  祭司颤颤巍巍从袖中抽出小叶檀盒,他递上去。

  抽开暗格,圆润珠子盈盈流光溢彩,无需人言,便知这东西贵不可言。

  他只看了一眼,便合上盖子,收拢灵台。

  “可是阁下之物?”

  郗吾不语,祭司心下便有了商榷。

  他瞳色浑浊,淡黄的眸显出几分少见的,不属于那张皱纹横纵的面孔上的柔意。

  “或许我应该庆幸,自己当时就是这青山镇条件顶好的乡绅,不然,那位大人也不会将他交给我。”

  “那孩子落我门帷,来时包裹着绫罗绸缎,雪狐皮裘的手套里就攥着这颗珠子。”

  “谁送来的?”

  祭司顿了顿,颓唐的垂下头去,“我不能说。”

  “为何把他藏在这儿?”

  “过去之地,不会被轻易发现。”

  “你怎么认出我的?”

  祭司哑然,摇摇头:“我见过你。”

  最后一个问题,郗吾起身,漠然的瞳孔极具压迫感:“谁把他藏起来的。”

  那祭司好像一下子佝偻了身形,变得更像一个苍茫的老者,他夹白的头发垂在脸上,又出现那种无措的神情。

  还是那句话:“我不能说。”

  他深深凝视了对方两秒,蓦的移开视线:“顾明阳,回来吧。”

  ……

  “您为什么舍弃祭司府独自来到这里?”问青长身直立,“在这样一个暗无天日的环境下,如果外面的门不被打开,冒着一辈子被困在这里的风险,这里究竟有什么东西?”

  沈虎蹙眉:“那些卷轴也是你画的?”

  祭司哑然不语,几人心中有了计较。

  鹤归:“那些卷轴画的,都是事实发生过吗?”

  他缓缓开口,嗓音嘶哑道:“并非是给你们的提示,而是给我自己的提示。”

  他又重复道:“这里过去之地。”

  “什么?”

 

 

第67章 青山祭(12)

  老者浑浊的瞳孔略显出几分颓态,他的声音沉寂而缓慢:“你们真的以为,这里有什么所谓的山神吗?”

  “什么意思?”顾明阳紧蹙眉头。

  他抬头望了眼天,黑黝黝的库房上零散趴着几只沾灰的飞虫,绿豆似的眼睛注视着这群外来者。

  “很久很久以前,我已经忘记那是多长时间了,村民抛弃了稻荷神,犯下了滔天罪孽,那一夜,一位自称山神的东西莅临村民的梦境当中,大家都以为是神降天赐,认为这个小小的青山镇有救了。”

  他叹息一声,“但我们未曾想到,那才是真正的,灾难开始……”

  冲天火光湮灭人间,阴阳童子傍身邪祟,以祭祀为名将所有人类的魂灵汲取殆尽。

  但那只邪祟无法离开青山之外,它更需要源源不断的供应,数百年来,这些亡灵无□□回,浑浑噩噩的重复着过去发生之事。

  但在这些人里,唯有祭司,窥得半分天机,未曾被邪祟抹去记忆。

  但随着邪祟力量的增幅,祭司发现他的记忆也渐渐模糊,那些画卷,与其说是提醒来到这里的人群,不如说是提醒祭司不要忘记过去发生之事。

  “事情就是这样了,我绝无半分隐瞒。”老者头发花白,佝偻的身形隐现出几分颓态。

  “呵,”

  揠嗤笑一声,向来温和的瞳孔中隐现出几分冰冷意味。

  “所以你怕死,就让慧班替你再次重复这一切,是吗?”他声音轻的几不可闻,却字字句句穿骨入腹。

  “不!”祭司神情紧张,他恍惚片刻,“不是这样的……”

  “那孩子,那孩子拥有救世之力,我只能……”他垂下头,“他是青山镇的孩子,我们只能依仗于他。”

  “呦呵!”莽原小声嘀咕:“好一个道德绑架,好一个清风明月的大祭司。”

  “我!我保证……,我保证慧班不会出任何问题的。”

  轰——

  “嗬……”那祭司被紧紧掼在地上动弹不得,深陷下去的地面被轻易砸开缝隙。

  “郗吾,先问明白,有话好说。”鹤归在一旁劝解,他四顾探视,这几个煞神都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甚至尤嫌不够还要再找补几脚。

  气氛降到冰点,霜雪精绝的神明死死掼住地上的祭司,血痕顺着树皮皱宥的面庞滑落肩颈,他不发一言,却足以令人心惊胆颤。

  疏朗清癯的神明再无半分不动如山的神性,他手下力量愈重:

  “慧班……还有半日……半日就要登祭祀台……届时……咳……届时……”

  那祭司宛若一条老狗似的苟延残喘,他指甲扣进泥里血肉斑驳。

  “说清楚。”

  他松开祭司,复道:“讲清楚。”

  “当务之急……咳!……找到,阴阳子……或可有一拼之力。”

  “它在哪儿?”

  祭司摇摇头,眉头紧皱,“我也不清楚……它们逃跑了……但我敢肯定,它们还在这里。”

  鹤归“活的?”

  “ 是的。”

  ………………

  “慧班,你认不认识这符啊?”

  鸾鸟在前探路,机械鸟停在门前不动,血红封条紧密封死,呼啸的风从内里穿透而过。

  森凉阴冷。

  他探指抚上封条,还未触动,那封条便应声而落。

  极沉重的大门两边开启,轰隆隆落下灰尘。

  “开了。”

  那只小鸟展臂向内飞去,鸾鸟定了定心神,“我先进去。”

  “一起。”

  “我比你对这里熟悉。”那双星雾般的眸子干净又漂亮,说不出拒绝的话,鸾鸟点点头,二人循着前路向前。

  灰尘遍布的仓库中几行密密麻麻的脚印清晰可鉴,机械鸟循着脚印向内飞去,灰蒙蒙的空间中,不着痕迹的嘤咛声未被注意。

  “慧班,你跟紧我,祭司府的地下仓库这么大吗?”她问。

  慧班:“我从未来过这里,侍从们也未透露过这里的任何信息。”

  鸾鸟:“所以说,其实你也是第一次来。”

  “哐当——”

  鸾鸟抽出绣刀,警戒四周。

  “慧班……小心点。”

  “慧班……你有没有听到……”鸾鸟紧张不已,出自于生理性的恐慌乱窜的头皮发麻。

  她深吸一口气,还未回头,只听“嘭!”的一声。

  灰尘飞扬,空无一人。

  ——慧班不见了。

  ………………

  焦黄头骨骨碌碌从裂开的箱体中滚出来,又被一脚碾碎。

  【慧班不见了?】

  “都是我不好,我把他看丢了……要杀要剐我都认,只是先让我找到他。”

  鸾鸟面色焦黄,唇色苍白,竖在地上宛若沙漠中凄惨的细杆白杨。

  “大家先别着急……”鹤归将鸾鸟按在箱子上,“你先别慌……坐下仔细回想一下。”

  顾明阳看向鸾鸟的眼中带着刺骨的寒,她不敢与他对视,汗珠滴滴答答滚落在衣襟,形成一小片阴影。

  漆黑的夜吞噬了库房通风口的微弱光线,苍白的月光映在郗吾脸上,像只恶鬼。

  少年脆弱又纤细,只有一张脸蛋得天独厚,身边无人陪伴,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

  机械鸟趴在鹤归肩头,问青的长刀深陷进碎石缝隙。

  “我……”她说话语无伦次,不知该如何是好:“我只是听见一声动静,再一转身,慧班就不见了……”

  “什么动静?”沈虎问。

  她回忆刚才,喃喃“好像是什么重物掉下来的动静……”

  “你看见是什么了吗?”鹤归问。

  鸾鸟摇摇头,艰涩答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各位。”

  万籁俱静,里德咬了咬后槽牙:“我有办法,但需要有人肯付出代价。”

  几人的目光几乎是折射盯透里德。

  “如果我不是术者,最合适的人一定是我。”

  西方血族垂下的发丝遮住冰冷的瞳色,尖锐的犬齿咬破黛青色的血管,以他为中心处,蜿蜒的血迹渐成图腾状。

  【血祭】

  问青:“我来。”

  “退下。”

  凝聚的灵刃割破神明手腕,他半分未曾皱眉,干涸的血迹贪婪的渗透这神赐之恩,他眉目凛然,举手投足是动魄惊心的美丽。

  明明已经流失大量鲜血,他却毫无半分颓色,以神血为引,两股缠绕的血液迅速发生反应。

  望舒花图腾热烫灼烧,月亮被黑夜吞吃殆尽,树影婆娑斑驳落下丝微亮光。

  凝聚的图腾伴着纷飞的洁白花瓣,洁白无瑕。

  “这是什么味道……”莽原声音恍惚,凑近:“好香啊”。

  凝聚的花瓣与血色间际,剔透寒凉的冰棺隐隐呈现,那人一身素白,枫红束带绷出脆弱弧度,鸦青发丝安顺垂在身侧,睡着的面容安然纯洁。

  ——天使一样

  莽原不自觉想要靠近,那股甜绵的香气越来越近,几人身上的契约热烫灼烧。

  里德深吸口气,拍了拍郗吾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