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骨-第59章
反差婊曝光
1 年前

  

  荆悬一身战袍损毁,浑身都是伤口,已经找不到完好的地方。

  

  他睁着双眼,脖颈被绳索绞着,双手哪怕死去也仍旧握紧成拳。

  

  荆悬生前风光霁月,死后却像破布一样被敌国挂在了城门上。

  

  折阳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挂在城门上的荆悬,他纵使再天真,也无法欺骗自己那是活人。

  

  荆悬死了,在他独自回到烈战后,为了帮烈战国都城的百姓争取逃离撤退的时间,最终战死。

  

  他为了他的臣民死了。

  

  折阳浑身僵硬,死死盯着荆悬的尸体,直到双腿麻木没有知觉,他才恍然低下了头。

  

  他一直在那里待到了黑夜,才拖着僵硬麻木的身体悄悄离开。

  

  荆悬死了。

  

  没有人陪他走过山川大河,也没有人陪他看遍世间繁荣,往后的日子,将只剩下他自己。

  

  折阳心下空茫,像是自己的心也跟着死了。

  

  他想着,不能让荆悬一直挂在那里,总要给荆悬盖一座坟。

  

  折阳又想到了自己的家,他想知道他家怎么样了。

  

  他伪装成敌国士兵,偷偷潜伏进去,找到了十几年不曾回过的家宅,只看到一片被火烧光的废墟。

  

  好在那里只有宅子的废墟,人都走没了,他祖父似乎早就带着家里人撤退,此时估计已经身在他国了。

  

  折阳松了口气,开始策划怎么将荆悬的尸体偷回来。

  

  他耗尽钱财,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在一次深夜偷回了荆悬的尸体。

  

  他背着荆悬的尸体,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折阳不记得他究竟走了多久,只记得回过神的时候,他的双脚已经磨破了,血流不止。

  

  他来到了一处深山,没有工具,便徒手帮荆悬挖坟。

  

  一下又一下,那土地未经开拓,十分坚硬。

  

  折阳平日里最是怕疼,哪怕是一个小伤口,荆悬也要帮他涂药吹上好久。

  

  如今折阳双手挖着坚硬的土地,直到指甲劈裂、双手血流如注,荆悬也只是安静地躺在一旁,一句话也不会说了。

  

  折阳神情麻木,突然不知道自己活着有什么意义。

  

  他是荆悬的伴读,如今荆悬死了,他还是谁的?他身边还有谁?他的国亡了,他的家人跑了,连荆悬都没有了。

  

  折阳毫不停歇地挖着土地,脑海里从一开始的空茫到后来的纷乱,他突然想起了他的母亲。 椒ⒸⒶⓇⒶⓜⒺⓁ樘

  

  在折阳的记忆中,属于母亲的那部分少之又少。

  

  折阳只知道他母亲身体不好,却很疼他,偏偏那么疼他的母亲,当年并未阻止他进宫当伴读。

  

  当时她母亲是怎么跟他说的?

  

  折阳一边挖着泥土,一边回想着,他双眼空洞,脸上一滴泪水都没有了。

  

  他母亲当时叮嘱了他很多,可折阳那时年纪小,根本记不住,如今回忆起来,也只是些记忆碎片。

  

  折阳脑海里出现了母亲的脸,他母亲一脸忧愁,缓缓抚着他的头发。

  

  “献儿,窥天一族因窥伺天机,遭因果惩罚,代代命运坎坷活不长久。”

  

  “为娘无能,哪怕知道你未来坎坷也无法阻止。”

  

  “献儿,你只需要记住,死亡并不是终结,而是开始。”

  

  “一定要坚持下去。”

  

  死亡并不是终结。

  

  折阳握紧拳头,看向了一旁的哪怕死了也仍睁着眼睛的荆悬。

  

  荆悬死不瞑目,折阳也不想他死。

  

  他是窥天族,他也许能够做些什么……比如复活荆悬。

  

  从那时开始,折阳便开始游历天下,寻找复活荆悬的办法。

  

  天下间稀奇古怪的办法很多,最终折阳不断改进尝试,变成了如今的伞铺。

  

  但他也不是一开始就不怕疼不会死,在伞铺成立之前,折阳离开了皇宫,离开了荆悬的庇护,他生性单纯、天真,轻信人类,没少因此受骗。

  

  他是在一次外出,意外发现自己伤口愈合的速度开始加快的。

  

  当时他在深山里寻找一味药材,想要用这些药材换钱,无意中遇到了一个被孤狼堵住、即将丧命狼口的小孩子。

  

  那小孩子腿已经被咬伤了,拖着受伤的腿靠在树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折阳扔了包裹,拿着匕首就冲了上去。

  

  他没什么打斗的经验,自小就娇生惯养,也不比那小孩好到哪里去,眨眼间就被孤狼咬了好几口。

  

  好在这头狼应该是年迈被狼群赶出来的,体力不好,折阳忍着疼,在那头狼一口咬在他肩膀上时,用匕首捅穿了孤狼的喉咙。

  

  孤狼虽然死了,可他自己也不好受,浑身鲜血淋漓,像个血人。

  

  折阳喘着气,想去看小孩子,没想到小孩子在他靠近后一连向后爬,膛大眼睛看着他的肚子,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

  

  在折阳的肚子上,被孤狼撕裂的伤口已经长好了,虽然衣服破损沾满鲜血,可露出来的皮肤却完好无损。

  

  这个小孩在刚才亲眼看到折阳肚子上的伤口缓缓愈合,不仅如此,折阳身上其他地方的伤口也在愈合,有的速度快,有的速度慢,可无论快慢,这已经超过了正常人的愈合速度。

  

  折阳心里惊讶,但小孩腿还流着血,他没时间想太多,背起小孩下山,将浑身僵硬的小孩送回了他家。

  

  小孩子的父母千恩万谢,要留下折阳吃饭作为报答。

  

  折阳当时很穷,他虽然后来靠变卖古董生活,可当时那些东西可不是什么古董。

  

  他听到吃饭,肚子立刻叫了起来,居然真的留了下来。

  

  那是他噩梦的开始,也是人类给他上的第一课。                            

作者有话要说:折阳小时候:【摔倒了】疼QAQ……

荆悬:来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折阳现在:【浑身是血】

荆悬:【主动要去吹伤口】

折阳: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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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价  不再天真

 

当天晚上, 折阳终于吃了顿饱饭,他自小娇生惯养,被荆悬宠着长大, 如今荆悬不在了, 他自己的日子过得乱七八糟。

  

  吃过饭,这家人还要留宿他一夜, 折阳也欣然同意了。

  

  他为了偷回荆悬的尸体耗尽了钱财,又为了寻找复活荆悬的方法走遍了山川河流,过得日子一直清贫,这还是月余来头一次吃一顿饱饭,能够睡上床铺, 当时的折阳还单纯、天真,什么都没多想便住了下来。

  

  当天晚上,孩子的父母二人还对他充满感激之情, 第二日折阳再见到他们时, 他们已经神情僵硬,主动和折阳保持了一定的距离,紧紧抱着自家的小孩, 像是折阳不是他们家孩子的救命恩人,更像是要吃了他们家孩子的怪物。

  

  折阳没发现异常, 他本想今天就走的,没想到孩子的父母又说留下他吃一顿丰盛的午饭。

  

  “丰盛”二字让折阳口舌生津,忍不住又留了下来。

  

  这一顿饭,让他为自己的天真付出了代价。

  

  一顿饭后,折阳只觉得头脑发昏, 刚想站起来就晕倒在地。

  

  等他再次睁眼,发现自己被绑了起来, 周围站满了人,明明是他们绑着折阳,他们却一副害怕的神情。

  

  折阳茫然地看向四周,等看到角落里抱着小孩子的夫妇时,忍不住开口问道:

  “为什么……把我绑起来?”

  

  “怪物……”夫妇没开口,他们怀里的小孩子先开了口。

  

  “你是怪物!”

  

  夫妇二人立刻捂住了小孩子的嘴,明明折阳被绑着,他们却怕折阳挣脱绳子冲过来似的。

  

  一名老者拄着拐杖走过来,上下打量着折阳。

  

  “张家夫妇说你是怪物,说你的伤口能够飞速愈合……我作为这村里的村长,定要保护这村里的安危,你也别怕,只要让我试试,若不是怪物,自当放了你。”

  

  说着村长一抬手,手里赫然是一把锋利的匕首。

  

  他走向折阳,甚至不给折阳反应的机会,闪着寒光的匕首已经刺入折阳的腹部。

  

  折阳痛叫一声,腹部立刻鲜血直流。

  

  他从小就怕疼,娇生惯养的,一点痛都忍不了,更何况如今被人用匕首捅穿了肚子。

  

  “你、你……”他想怒斥这个村长,却因为疼痛说不出话来。

  

  村长利落地抽出匕首,撕开了折阳腹部的衣服,仔细观察折阳的伤口。

  

  在众目睽睽之下,折阳肚子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过片刻便像从没受过伤一样。

  

  村长骇然地后退一步,手里的匕首掉落在地上,双目膛大,看着折阳的神情像看着一个恶鬼。

  

  他厉声质问:

  “说!你是不是故意演了一出戏,先让张家小子身陷险境,然后出手相助,就是为了混进我们村里!”

  

  “村子里连年闹蝗灾,是不是你这个怪物干的好事!”

  

  “我今天就代表村子里所有人,为了村子的安危,除了你这个怪物,也免了你再去祸害其他的村子!”

  

  村长说着,一挥手,几个壮汉瑟瑟发抖地提着短刀、斧子走过来,慢慢靠近折阳。

  

  明明他们才是提着利器的人,却偏偏怕折阳一个被绳子绑住毫无反抗能力的人。

  

  折阳一连摇头,泪水流满了脸颊,他看着那些刀剑斧锤,哽咽着求饶:

  “我不是怪物……我不是,我没有演戏,我真的只是看他危险才救了他,蝗灾跟我没关系……放了我,求求你们放了我……”

  

  那些利器的寒光映在折阳的眼底,距离他越来越近,最终纷纷落在了他的身上。

  

  鲜血四溅。

  

  折阳痛到大叫,他十分痛苦,不断求饶、挣扎,他身上的血喷了周围人一头一脸。

  

  不过片刻,他便满身伤口,四肢断裂,骨头能碎的都碎了,偏偏他还没有死。

  

  他的伤口在飞快的愈合着,愈合的速度越来越快,不过片刻,他又恢复了正常。

  

  折阳满头大汗,他还在哭,眼前的一切都被泪水笼罩,他不停地求饶,却没人觉得他可怜。

  

  那些浑身溅满折阳鲜血的人,他们看到折阳又恢复如初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脸上纷纷露出了惊惧的神情。

  

  村长沉着脸,叹了口气,沉重地吐出了两个字:

  “继续。”

  

  这两个字敲打着折阳的耳膜,他眼前发黑,只听到村长又说了一句。

  

  “直到杀死为止。”

  

  折阳听到这两个字,不敢置信的看过去,他不停地摇头,磕磕绊绊的否认:

  “我不是怪物、我不是怪物……我不是……”

  

  “啊——”下一瞬,折阳痛叫出声,眼前一片血红。

  

  不知道是谁用匕首捅穿了他的双眼,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那些人没有把匕首拿出去,他的双眼不断愈合又不断破裂,他不断重复着撕心裂肺的痛楚,不只是眼睛,身体上也不断被砍断、砸碎,又不断的愈合。

  

  围绕在折阳周围的村民们,他们双手拿着利器,浑身溅满鲜血,神情从一开始的惧怕到后来的兴奋。

  

  他们不断地重复着抬手、砍下的动作,甚至觉得溅落在脸上温热的血液都令人感到振奋。

  

  渐渐地,折阳的惨叫已经消失了。

  

  他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了,浑身时不时地痉挛,疼到觉得地狱也不过如此。

  

  那一天,直到深夜那群人才离开。

  

  折阳遭受了一天的折磨依旧没有死,他被绑在柱子上,哪怕身上的伤口都长好了他的身体也在下意识的痉挛。

  

  深夜里,他的大脑一直昏沉,他甚至什么都想不到,那些疼痛像是刻进了他的脑海里想忘也忘不掉。

  

  他不知道,第二天天刚微亮,那些人又再一次拿着利器走了过来。

  

  从那以后的每一天,折阳都在经历着这种折磨。

  

  他们高喊着诛灭怪物的正义旗号,每天都在折阳身上宣泄着邪恶的杀孽欲望。

  

  折阳从一开始的喊疼到后来的闷不吭声,他明明还活着,可却木然得像死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