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疯人院 [无限]-第80章
天真正太
1 年前

  “但在你们这个年纪,如果有大人以‘和你玩’等名义,要求你跟他做这种事,绝对是不可以的。他这是犯罪的行为。这种时候大家一定要告诉家长、并求助警察。大家一定要懂得保护自己!”

  求助家长这种事,周谦失败了。

  他觉得只有一条路可走。

  那晚,白宙的声音带着些许电流声传来。“怎么了周谦?为什么忽然提到这个?”

  盯着书桌上的三枚白色药片,和一把锋利的裁纸刀,周谦最终摇摇头,只是轻描淡写说了一句:“没事,家里有点事,我就不去啦。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他家在白宙面前从来都是显得光鲜亮丽的。他从来都是张扬跋扈的。

  他怎么能让白宙发现自己的嚣张只是虚张声势,这个家里,其实他谁都指望不上呢?

  他怎么能让白宙知道……自己居然卷上了这种不干不净的事呢?

  次日周六,清早。

  不知道颜娅是出于习惯晚起的原因,还是不想下楼面对周谦的原因,她一直没有出现。

  周崇山倒是难得的在家,从来不在家干活的他,那天早上居然殷切地亲自给周谦热了牛奶,态度有着史无前例的温和。

  与此同时他还不断地观察周谦的表情,就好像想知道他有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最后周崇山甚至亲自送周谦上了车,并叮嘱了一句:“你张叔叔这会儿不在,你先跟管家玩儿。大概10点,他就回来了。”

  周谦脑子里根据周崇山这句话透露出的信息计划着什么,面上他只是佯作无知地问:“张叔叔那里有没有变形金刚的模型啊?哦,另外,我还想玩小火车。”

  “他那儿很多玩具的。你看看,如果还缺什么,跟管家叔叔说,他帮你买。”

  随后“砰”一声,周崇山关上了车门。

  那一瞬隔着玻璃窗朝外看去,周谦似乎能看到周崇山的眼神有些复杂,同时他的手抬了起来,重新放到了车门上,就好像要反悔什么似的把这车门再打开来。

  但最终周崇山并没有反悔,又默默地把手收回去了。

  收回视线,周谦一言不发,靠在后车座上闭上了眼睛。

  早上9点30分,周谦到了紫宴别墅09号。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在门口接周谦。

  无疑,就是他就是周崇山口里的“管家”。

  老人看向周谦的表情很复杂,但最终还是以一种和蔼慈祥的语气把周谦迎了进去。

  他应该干过很多次这种事了。

  他也是帮凶。

  周谦心里马上就明白过来。

  但周谦外表看上去仍只是乖巧天真,甚至表现得有些过于活泼好动,一进屋就上蹿下跳,几乎把每个房间都扫荡了一遍。

  管家上了年纪,要扶着腰追他,才能勉强追上。

  最后周谦跑到了厨房,看见玻璃容器里煮着红枣枸杞一类的玩意儿。

  他问管家:“这是张叔叔要喝的吗?”

  “他不喝这个。”管家笑了笑,“这是我喝的。”

  拿出一个玻璃杯,管家果然倒了些红枣枸杞汤进去。他并没有把盖子扣上,应该想等它放凉了才好喝。从他这个举动可以看得出,这是他马上就想要喝的东西。

  周谦心里有数,面上只朝它瞥了一眼,就离开厨房,往二楼去了。

  “好无聊啊,我还是上去等张叔叔吧。他住哪间房来着?哦对了,帮忙给我拿瓶水吧。”

  “你要喝果汁还是什么?”管家问他。

  周谦反问:“张叔叔喜欢喝什么?”

  “他只喝固定牌子的矿泉水。冰箱里——”

  “哦,那麻烦你也给我拿一瓶那样的矿泉水吧。”

  10分钟后。

  周谦坐在了张彦军的卧室里。

  那时候的时间是5月末,天气已经十分炎热了。

  但周谦在找到空调遥控器后,却刻意还调高了温度。

  中途,透过窗,周谦注意到管家离开别墅,到后院的小房子里去了。

  隐约间,他听到院子那边传来了“汪汪”声。

  他估计着那小房子是狗住的房间,管家去那里,是为了喂狗。

  抓住这个机会,周谦下楼去到厨房,往管家要喝汤的玻璃杯里放了一片被掰碎的安眠药,然后再回到二楼,望向桌上的矿泉水瓶。

  这瓶水里,已经被他加了两片安眠药。

  此刻屋内的气温已经越来越高。

  周谦后背额头都冒了汗,但他极力忍耐着。

  一直到10点10分,张彦军果然回来了。

  透过窗户,周谦眼看着他的车直接开进地下车库,然后他应该是从房屋内部的电梯一路来到了二楼,期间根本连管家的面都没见。

  周谦并不知道管家这会儿有没有睡着,不过张彦军不和管家交谈,直接来主卧的举动,显然方便了他的后续计划。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张彦军看见10岁不到的周谦举起一副扑克牌,朝自己笑道:“张叔叔你回来啦。你今天让我来,是要带我玩什么?你教我玩梭哈好不好?我爸老是没耐心。他都不陪我玩儿的!你真是太好了!”

  “梭哈?哈哈,行啊。嘶……我感觉你这孩子是真懂事、真听话的。我先陪你玩会儿德州扑克。你一会儿……也陪叔叔玩一个游戏,好不好?”

  张彦军走上前,目光盯住了周谦。

  周谦装作无知,只是笑道:“好呀,不知道叔叔想和我玩什么呢。”

  片刻后,张彦军坐到了沙发上,果然陪周谦玩起了德州扑克。

  没过多久,他就有些热得受不了了,解开领带脱了西装也没用,他只觉得异常的口干舌燥。

  “这温度不对啊……怎么这么热?”

  张彦军站了起来,去检查了一下空调,果然发现空调的温度居然开得很高。“嘶,这怎么回事——”

  周谦“呀”了一声。“怪我不该乱碰东西了。我刚才玩了一下遥控器来着。”

  也从沙发站了起来,周谦拿起床头的矿泉水,装作很用力、刚把瓶盖拧开的样子,然后他把水给张彦军递了过去。“张叔叔,喝点水就不热了。放心吧,这水我没喝过的。”

  张彦军给了周谦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抬手顺势捏了一把他的脸,这才接过矿泉水瓶,语带沙哑地说了一句:“你喝过有什么关系?你喝过的才甜啊,我的小乖乖。”

  房间的温度已有三十来度,张彦军几乎一口气就把整瓶水喝完了。

  意料之中的,很快他就犯了困。

  打了个呵欠后,他倒在了床上,闭眼前还没忘拍了一下周谦的头。“哎哟,看来叔叔年纪大咯,昨晚玩太晚……我现在居然特别困。让叔叔睡一会儿,睡醒了叔叔就陪你玩儿……”

  眼睁睁看着张彦军闭上眼睛,周谦并没有立刻行动。

  他先是从包里拿出了一双塑料手套给自己戴上。等确认张彦军睡着后,他从他上衣口袋找出了手机。

  那时候的手机还是翻盖的,并且电池可以轻易拆卸。

  周谦直接把张彦军手机的电池拆了,再扔到了床底下,避免一会儿他可以对外求救。

  紧接着周谦把主卧座机的电话线也拔了,又去楼下看了一眼。

  周谦在一楼的管家房里找到了管家,他果然也睡着了,连房门都忘了关。

  把这间房的门窗关好后,周谦离开了,在房门关上的刹那,他发现管家发出很大的呼噜声立刻就听不见了。

  看来这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

  把客厅的电话线也拆了之后,周谦最终回到主卧。

  他拿了一个玻璃杯,去到卫生间,将门关上,在不吵醒张彦军的情况下,将之打碎了,再将全部碎片用一块毛巾抱起来,带回主卧,又将碎片通通铺到了地板上。

  之后他就着这块毛巾塞进张彦军的嘴里,解开他的衣服,举起一块玻璃碎片,就准备动手了。

  事情进行到现在,比周谦想象中还要来得顺利。

  因为他还没有动用到那把裁纸刀。

  那原本是他为自己计划败露所准备的。万一他暴露了,他就拿这把刀跟张彦军展开最后一搏,甚至同归于尽。

  可现在周谦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握着玻璃片的时候,他根本下不去手。

  这本是周谦想了好几天所做的决定。昨晚甚至他焦虑了一晚上。

  他清楚地知道,伤害、威胁张彦军,全都没有用。

  他比周家有权有势太多,自己这次把他惹毛了,却没把他弄死的话,以后只有在他手里任他搓揉欺辱的份儿。

  现在他对自己还没有防备,最好就是趁这个时机解决他。

  至于解决他的办法,当然只有一个——杀了他。

  周谦深呼吸了好几次,不断说了服自己整整三分钟后,总算行动了——

  他用玻璃片划破了张彦军的肚子。

  可接下来的一切就超乎他的想象了。

  鲜血涌出来的样子,黄白色的脂肪层溢出来的样子,一小截类似于肠子翻出来的样子……

  周谦看见这一切后,浑身都开始了不可自控地颤抖。

  他下意识地拿出第二块毛巾捂住张彦军的肚子,可很快那毛巾、乃至他的双手全都被染红了。

  血……

  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一个人怎么会流这么多血?

  十岁还不到的周谦,其实是一个感情很丰富,也格外细致敏感的人。

  他很爱周崇山和颜娅,这才会因为他们的选择感到无比痛心。

  这样的他,绝不是天生的刽子手。

  所有理智的分析告诉他,自己如果不想受伤害,杀张彦军是唯一的路。

  可他现在根本也无法刺下第二刀。

  张彦军服用的安眠药并不算多,在剧痛下,他很快醒过来,挣扎着呻吟了一声。

  只不过因为嘴里有毛巾的缘故,他这声音并没能彻底喊出来。

  但他的四肢开始剧烈抖动挣扎起来,这无疑带动了更多的血水涌出来,将周谦脸上、手臂上喷得到处都是。

  周谦受不了了,几乎有些崩溃了。

  他反应过来什么,用尽全身力气将张彦军推下床,让他摔在那一堆碎玻璃上之后,迅速转身跑了。

  周谦头也不回地逃离别墅,一路窜进别墅区后方的树林。

  他快速将一身带血的衣服脱下来,用力擦干净脸和头发,再将血衣放进书包,再换上事先准备好放在书包里的干净衣服。

  然后他开始后怕了,周身的衣服都迅速被冷汗浸湿。

  别墅有没有监控?安眠药可不可以被检测出来?

  不对……我的破绽实在太多了。我根本也不会杀人。

  而且我好像并没能杀了他。我那刀割得其实很浅。

  我其实不确定肠子是不是流出来了……可能只是脂肪和肉……

  我没能杀了他。他会报复我的。等他得救,他一定会报复我的!

  大不了、大不了我就去自首。我才这么小,我不会被判死刑的。

  就算我会进监狱……那也总好过比他欺辱。

  对,进监狱也不要紧的……

  这种事情说出去,丢人的是我父母、是张彦军,绝对不是我!所有人都会同情我的!我才是被欺负的那个!

  周谦脑子一片凌乱之际,感觉到大腿部位传来了震动。

  后知后觉他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的手机。

  周谦拿出手机接通,听到了白宙的声音。“周谦,你在哪儿?”

  那一瞬,周谦也不知道为什么,眼泪一下子就溢满了眼眶。他抓着手机答不出话,在白宙不断地追问下,后来实在没忍住,“哇”得一声就哭了出来。

  仅仅过了5分钟,周谦就被白宙找到了。

  面对白宙的询问,他一字不发,只说自己不舒服。

  最近的医院距离这里只有一公里不到,白宙很快强制性地带周谦去了医院。

  周谦刚才哭了一路,昨晚又焦虑失眠了一整晚,刚刚更是经历了对他来说无比恐惧的事,以至于血水从身体里涌出来的场面、和张彦军浑身抖动挣扎的画面,开始一遍又一遍地闪现在他眼前……恐惧之余,他还觉得又脏又恶心。

  张彦军恶心,沾了他血的自己,仿佛也变得同样又脏又恶心。

  到医院的时候,周谦精神上确实有些受不住了,连带着血压都不正常起来。

  最后白宙帮他在急诊室要到了一个床位,医生也开了药,让他打起了点滴。

  在带有些许镇定作用的药物的作用下,周谦濒临失控的情绪渐渐平复,然后他睡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天色已暮,急诊区显得无比吵闹。

  在喧闹声中,周谦睁开眼,他那双好看的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的白灯,显得有些迷茫。

  过了一会儿,他才回忆起来发生了什么。

  而当他一侧过头,就看见了坐在病床前给自己削苹果的白宙。

  “宙哥——”周谦眨了一下眼睛,用干涩的声音问他,“你没翻我书包吧?”

  “没有。怎么,怕我检查你作业?”白宙笑了笑,把苹果递给他,“吃吧。吃完,我送你回家。”

  顿了片刻,周谦又问他:“你今天——”

  “我今天一直在医院守着你。”白宙瞳色深了一分,紧盯着周谦的眼睛,他强调般又说了一句,“我们两个从今天早上开始,一直待在一起。”

  当晚,回家路上的周谦一直很忐忑不安。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行动过于草率。

  他想要营造出张彦军打碎杯子、摔倒在碎玻璃上意外死亡的计划,简直破绽百出。

  除此之外,他还根本不知道捅哪里才会导致人的死亡。

  周谦越回忆,越觉得自己只是很浅地划了一刀。张彦军肯定不会死。

  既然他不会死,自己的下场就一定不会好。

  另外……周崇山现在知道这件事了吗?他会对自己怎么样?

  回到家后,周谦看到了表情透着不同怪异感的父母。

  从他们口中,周谦得知张彦军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