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同居-第9章
惠惠
1 年前

  再看下去,程识的心情却越坠越沉。

  这个小主角的经历和他的确很像。或许遭遇校园霸凌的经历都是大同小异,电影里出现的相当一部分情节他都亲身体会过。

  甚至电影里还增添了美化过的过审滤镜,现实中他们说的才没那么好听。小白脸,娘炮,更脏的字都有。他并不是不能接受别人说他长得像女生,毕竟有一部分算是在阐述事实。但“娘炮”这种字眼,羞辱他的同时也羞辱女性,带着十成的恶意,只为霸凌而存在。

  时隔多年,再看到这种什么都不懂只会欺软怕硬的破小孩,程识都想把他们从电影里揪出来暴打一顿。

  剧情的最后,主角站在楼顶边缘,单薄的身躯在风中摇摇欲坠,控诉楼下遥望的师生。那些平日里见惯了的脸,一张张都显得面目可憎。

  在他受到欺凌时,那些人中没有任何一个愿意为他挺身而出。

  “你们全部都是凶手!”

  少年恨恨地说完,毫不留恋地从楼顶跳了下去。

  程识下意识地闭上眼,坐过山车似的心里一空。

  虽然电影里的男孩被楼下的救生气垫接住,没有生命危险,那一瞬间失重的无力感还是让他有某种感同身受的苍凉,仿佛陪着也跳了一回。

  结局是传统的团圆式,女主角挺身而出揭露了一切,老师同学纷纷向他道歉,敞开心扉,于是一个年轻的灵魂得到了拯救。

  字幕升起,任明尧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听着像贬义的。程识本想说“我也觉得结局太假了”,没料到他笑的是另一个点,“为了显得立意深刻,就都得加一句‘全都是凶手’吗?”

  任明尧说,“那同班同学都太倒霉了。”

  他看过太多“你们都是凶手”“旁观就是帮凶”的论调,已经看得精神疲劳,感到厌倦了,“如果连自己都无力反抗,为什么还要怨恨别人没有帮他?别人当然都想要自保,就跟他一样。可以说懦弱,冷漠,但称不上有罪。”

  程识震惊地转头看他,眼神像在看一个没有同情心的坏人。

  任明尧不以为意,甚至还继续解说剧情,“在轮到他之前,那群人不止霸凌过一个学生。从前他看到不相干的人受欺负,曾为别人挺身而出过吗?像他对别人的期待那样?”

  “所以,自己都做不到的事,为什么要期待别人替他做到。”他说完,看向程识,“你不这么觉得?”

  任明尧这时才发觉,自己坐起身腾出大半张沙发的空位,程识却自始至终没有朝他身边靠近一点,还坐在一开始的边角上。

  “……没有。”

  程识收回目光,摇了摇头,起身低声道,“我先去睡觉了。”

  **

  程识不太开心。任明尧看得出来。

  但他从以前开始就是不爱争辩的性格,不开心也不会说为什么,连吵架的机会都没有。

  任明尧想不通,是电影的问题还是自己的影评有问题。

  他说完也问了程识是否有异议。程识说“没有”,那应该不是影评的问题吧。

  电影……太悲情了?太沉重了?太黑暗了?

  演员长得不好看?

  他不该提程识上学时也被调侃长得像女生的事?

  到底是为什么。程识回到卧室后,他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思考到深夜,又回卧室睁眼到凌晨。

  为这种小事不值当闹矛盾,等天亮了再好好问一问。

  他调了个闹钟,破天荒地计划起床吃个早饭,迎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把事情解决一下。没想到身体仍旧屈服于生物钟,他压根没听见闹钟,一觉醒来又快到中午了。

  问题不大,反正程识一直在家。

  任明尧遵循习惯,躺着醒了会儿觉才起床洗漱,走出卧室的一瞬间,嗅到近日来熟悉的饭菜香味,更觉得没什么大事了。一切如常。

  可当他走到餐桌边,才觉出不对劲。

  午饭是在。

  人没影了。

  按照以往的习惯,程识这时都会坐在桌边照顾程晓君吃儿童营养餐。今天却只有饭桌上的三菜一汤还照常存在,被盘子倒扣着保温。

  任明尧眯了眯眼,转身到侧卧敲门,稍微使了点劲门就开了——压根没关严实,走得挺急。

  “……程识?”

  他鬼使神差地进了房间。

  房间里几乎还是原样。程识东西本来就很少,住的时间也不长,把床单被子铺平,就像从没来过一样。

  任明尧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硬是没看见任何一样私人物品。连衣柜里只挂着一套睡衣——是他找给程识的那套睡衣。

  又是一句招呼都不打。

  走得干干净净。

  任明尧在空房间里站了一会儿,默不作声地走出卧室,到沙发上坐着冷静。

  小茶几上的水果茶还是昨天晚上的,早就冷透了。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落进胃里隐隐作痛。

  客厅里南北通透,一侧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日光却从另一侧阳台直射进来,正好照到他这儿。于是他半个身子沐着暖,半个身子冷得快要失去知觉。

  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差错,才会变成这样。

  这问题八年前他就想过,可没人给他答案。唯一能回答他的人八年后重现,把同一个问题又一次扔到他脸上。

  那天的闹钟,像是定错了时间,傍晚才响。

  门锁声响起时,任明尧花了数秒才反应过来,随即腾地一下站起身,大步走到门口。

  程识艰难地拖着行李,刚拉开门,迎面差点跟他贴上,吓得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怎么了?”

  任明尧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程晓君在回来的出租车上睡着了。他单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拖了只沉甸甸的大行李箱,箱子上还摞着只旅行包,装得鼓鼓囊囊。

  “你去哪了?”

  “搬家啊,还有些东西打包了明天运过来。”

  自己多带一点,同城搬运的费用就能俭省一些。程识无奈道,“先让我进去吧,快抱不动了。”

  任明尧让开了路。

  程识暂时顾不上他,行李也放在门口,先去把孩子安顿好,轻轻带上门退出房间,才看见他不声不响地推着箱子过来。

  “找我有事吗?”程识试探着问。开门的时候他表情有点焦急,“是什么东西找不到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啊。”

  “……”

  忘了。

  “我走之前给你压了字条的,在盘子底下。”程识看了眼餐桌,“你还没吃饭吗?”

  “……”

  还真没吃。

  “起得晚,还不饿。”

  任明尧艰难地找回表达功能,欲言又止。

  “我以为你……”

  一瞬间,程识似乎明白了他在紧张什么,忍俊不禁,“说了要住到五月份的啊。我说话算数的。”

  作者有话要说:

  x10回来前的任老师:茶凉了,我也凉了

  x10回来后:住,给我把这辈子住完(超大声

  *

  来辽

  调整作息又又又失败了

  算逑

  就这吧

  好消息是下周可以开始日更了耶

  大家晚安叭

  mua!

 

 

第11章 有点凶。

  住了那么久的房子忽然说要退租,大家都挺舍不得的。房东大姐慷慨地退了他全部押金,还帮着他收拾了会儿房间,叮嘱他今后好好生活,半个亲人一样。

  程识把数年来的行李家当全部收拾整理完,许多东西都留给了她,算是临别的礼物。一整个下午都在干体力活,还得分出精力照看孩子,回来累得只剩半条命了。

  任明尧什么忙都没能帮上,“怎么不告诉我要搬家?我今天一直闲着。”

  “我自己就能收拾得过来。再说你也起不来床……”

  程识把洗面奶放上洗漱台,看着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无奈道,“你总跟着我干什么啊。”

  “……”

  从他打开行李箱归置生活用品开始,任明尧就在他身边打转,从厨房跟到洗手间,没见憋出句什么正经话来。

  任明尧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往后退了半步让出路,仍旧和他前后脚往客厅里走,“晚上吃什么?”

  原来是饿了。

  “你想吃什么?晚上我还没买菜呢。”程识叹了口气,觉得这人的生活能力跟程晓君差不多水平,“我给你热午饭,先垫垫。”

  他正要往厨房走,听见侧卧传来拍门板的轻微动静,立刻又转了脚步去打开门,把里面的幼崽放出来,释放微笑的同时,连声音语调都不一样了。

  “看看是谁睡醒了~小君睡得好吗?”

  “……”任明尧看得一愣。

  变脸真的很快。

  侧卧的床是榻榻米,他睡醒了就会晃着小短腿吭哧吭哧地爬下床,自力更生着陆在地板上,开始新一轮的活动。

  程识跟着看了几次,确认他下床越来越熟练不会磕碰后,就没再阻止他的探险行为。

  从卧室里放出来,他摇摇晃晃连走带跑地奔着程识过来,最后撞在他的膝盖上,用短胳膊环抱着他的腿,睡得潮红的小圆脸一阵蹭。

  他从老家来的这一个月里,清晰可见地长了不少肉,小脸温温软软的。程识心都快被蹭化了,一只手把幼崽拎起来抱在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脸蛋一通亲昵,“小君想吃什么?给你切橙子好不好?小君今天也好乖,要奖励一下~好乖~”

  “……”任明尧干看着。

  程晓君双手推着他的脑袋,力道不大,就是对大人黏黏糊糊的过度亲热有些嫌弃。但对橙子很有反应,捕捉到关键词,立刻短促地啊了一声。

  奶里奶气的一声,程识又忍不住亲了亲他的脸蛋,在丧失理智的边缘,“怎么这么喜欢吃橙子,以后叫你橙小君好不好~诶,今天在外面这么久辛苦了,晚上吃饱饱然后,小叔叔帮你揉肚肚~好不好~”

  “……”

  任明尧被这一串叠词输出击中了脑壳,有点发懵。听着他舌尖卷翘地跟程晓君说话,仿佛嗓子里含了蜜糖,甜得黏糊,奶声奶气的腔调哪里像跟程晓君说话,简直像是替程晓君配音了。

  他平时关起门来,在房间里跟程晓君说话,都是这个语气?

  程识平时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表现得太老父亲,搬完家回来倒无所谓了,和孩子亲热完才放下,转身去厨房切橙子之前看了他一眼。

  任明尧轻咳一声,“我想吃糖醋排骨。”

  “好。”

  他的语气俨然恢复到成年人的冷静,“你想吃什么先把食材加购物车里,我手机在那。喏。”

  “……”

  区别对待了属实是。

  任明尧脾气直,真上头了连甲方都敢怼,得亏有经纪人和小助理帮着周旋才不至于英年失业。工作之外,朋友间相处这个性子倒不算是坏事,从上学时起就因为坦荡仗义人缘颇佳,不少朋友到现在都联系得不错。

  因此,他觉得不对劲了就一定会问个清楚,昨晚顾及程识和小孩要休息没有直接去敲门,对他而言已经是善解人意的委婉路线了。

  午饭都没动过,程识已经累了一天,他没让再做新的。糖醋排骨说完就忘,晚上还是吃的热过的午饭。

  碗盘都扫干净,任明尧才说:“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意?”

  路线是委婉了,但“问个清楚”的话术没怎么进步。

  这语气,直愣愣的跟要约架似的。程识被最后一口红烧小土豆噎住:“……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因为你和我说话,语气跟和程晓君说话的时候不一样。”任明尧如实道。

  “……”

  醒醒啊你。

  “跟小朋友说话当然是用小朋友的语气。”程识好笑道,“你都多大了?跟你那么说话,你不会觉得奇怪吗?”

  任明尧想了想:“也不是不行。”

  “……”

  程识无语地看着他。空气安静了数秒,两人同时笑起来。

  大概真是他想多了。任明尧心想,昨晚的电影是就事论事,今天的搬家也是事出有因。

  程识表现得很正常,本来就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他也不该乱猜,闹出误会。

  但他还是说,“程识,我不是很会揣摩心思。以后你在想什么,要告诉我才行。”

  印象里他不止一次地说过这句话,如今再听却是久违了。

  “知道啦。”程识笑了笑,“厨房我会收拾的。你去休息吧,早点睡。”

  听是听得进去,做不做得到是另一回事。

  如果每个人凡是知道的事都能做到,这世界上的烦恼会消失一大半。

  程晓君下午睡了一路,晚上就比平时有精神。程识陪着他玩了一会儿,哄睡他才去洗漱,已经是十点钟以后。

  在把程晓君接到身边之前,这个时间还算不上晚。他常常凌晨一两点钟才睡,工作或摸鱼,跟网友聊天什么的,随随便便就熬到深夜而不自觉。

  开始养孩子之后,他怕有辐射影响小孩发育,也怕有光照影响小孩的睡眠,都不敢再熬夜玩手机,睡得越来越早。现在再看晚上十点,都觉得是个很晚的时间了。

  其他朋友照旧是熬夜能手。潼关关给他发消息时明显还嗨着,据说是跟小姐妹讨论过些天来茂华参加动漫节的事。

  【潼关关:我们在说要出什么角色,然后把cos的道具服装买一买】

  【潼关关:我还是想cos小樱!上次买的空白库洛牌还在,到时候我就带去展子上偶遇亲友和神仙太太,逮着谁跟谁要签名诶嘿嘿】

  【乘十:很ok!】

  【潼关关:咱就是说,那么或许,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性,假设大约八成没准儿我的亲亲老婆也会出个角色当作粉丝福利呢?】

  【乘十:[表情包]】

  【乘十:啊这!】

  【潼关关:期待的目光.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