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偏执病人的自述-第2章
直男日记
1 年前


苗舒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我躺在小休息室里,等了一阵苗舒才敲门走进来。
看见我满目红.潮他竟没有多想,只是问:“我要给你买点药吗老板?”
我摇摇头,苗舒接着便说:“刚刚那个男客人说你发烧了,怎么会突然发烧?”
苗舒说着说着走进来,我迫不得已抬了下头,他便懂了,握着门把的手没松开,说:“那你先休息吧。”
还好这年轻人有眼力见,我松了口气。
(二十六)
这场封樾给的高热一直持续到晚上的梦里。
自从下午他带那位女士来买过花之后,我这天再也没有见过封樾。
晚餐多做了他的那份,但等到凌晨也没人回来,我便起身倒掉了。
他不要,就失去价值。
(二十七)
快要睡着了。
我听到门锁响了一声,有人走进来。
除了他我想不到是谁,缓缓睁开眼后,他已在床边坐下来。
“今天陪我买花的那个人,我和她吵了一架。”他声音很轻地说。
“为什么?”我问。
字和字的发音黏糊在一起,我在枕头上拱了拱,他的手覆下来,理了理我耳后的碎发。
他一直没说话,我便睁开眼。
在几乎什么也看不清楚的夜色里我们大概正对视着。
我想到他的眼睛。
里面好像有一片海,海深得发黑。
缺口长在我心底。
“我们是很长时间的朋友了,可是她为什么总想管着我?”封樾滚烫的指尖落在我的耳廓。
长久的安静中,我听到自己说。
“她爱您……”
他的气息靠近我,轻笑时呼吸炙热。
“什么都让你猜到了,要不要惩罚你呢?”
“如果您能开心一点……”我不再能发出声音。
而后感到封樾低下头,将他的额头贴住我的。
他微微严肃的声音覆在我唇上。
“别哭,你哭的话,我不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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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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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二十八)
我从来不相信情情爱爱这样的字眼。
我妈说过她很爱我爸,我爸也说过他很爱我妈,他们都说过很爱我,很爱我们的家。
但结果是我妈出轨了,她和她不爱的男人……,用我恶心的姿势。
有些时候人可以既没有今天也没有明天而只有昨天。
我永远留在了昨天。
如果昨天只有我一个人,那么大概是可以忍受的。
偏偏昨天还留下了我爸。
我爸还想活着,却偏偏不让我活了。
他从来不会打我,毕竟他真真正正疼过我。
他只是在我面前频繁地想要终结生命,可是没有一次能对自己狠心。
我想假如他缺乏一些勇气,而这些勇气可能我是有的。
我的生命里没出现过什么可以说拥有的东西。
因此偶尔我对自己下了刀,才会从疼痛迸发的那一刻获得额外的庆幸。
原来我还可以选择去死。
(二十九)
当一个女人爱一个男人,是无法隐瞒的。
所以我大胆地说了,我怕封樾会不知道。
可是他明显知道。
他很轻柔地吻我,好像奖励,又好像在说:你不懂事。
“我以为你会帮她藏起来。”他一面说,一面摆弄我。
“为什么?”我问他。
“谁知道呢?”他诚实地说,“觉得你会吧。”
我靠在他肩膀上摇了摇头,微笑起来。
“我不会……”
“你不会吗?”他又问。
好像很正经地想要知道答案,我想说我其实很自私,话还未脱口,他又进来了。
“嗯……你不会吗?”
我不回答了。
(三十)
只是觉得偶尔封樾对待女士也不太温柔。
(三十一)
因为一晚上的胡闹,我睡过了头。
等到了花店,我听苗舒说了十多分钟他给我打电话时着急的心情。
总而言之,我没什么大碍。
做ai的后遗症被我早早习惯,只要封樾愿意,我什么时候都是准备好的。
只不过是走路的姿势别扭了一些,但苗舒没有发现。
他仍然在想昨天早晨偶然遇见的那个姑娘。
“她竟然是我们学校的,昨天下班回去之后我又碰到一次,老板,”苗舒小心翼翼地问我,“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分。”
“当然,”我坦诚地回答他,“你们很有缘分。”
苗舒松了一口气。
(三十二)
假如苗舒和我说他想追这个女生,那我一定是会帮忙的。
至少在他选择告白的时候,为他包一束很美的花。
(三十三)
说起这家花店是怎么来的。
我没办法描述,只能拉开衣袖,让你再看一看我手上的伤疤。
我原本是打算去死,至少要死在我爸之前,这样就不用总是看着他在我面前凌迟自己。
我害怕的东西很少,因为我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人害怕。
但我怕我爸。
他把家封起来,变成一只阴暗的、不见天日的盒子,他把我关在里面目睹他的自我折磨。
可是他死不掉,盒子里的一切都没有尽头。
我想离开,他就把刀递给我。
刚开始是握着我的手教导我,后来是让我陪着他,我没有办法拒绝他的要求。
因为他总会问我:“你爱爸爸吗?”
我当然是爱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已经布满皱纹的、苍老的、绝望的眼睛。
总是雾蒙蒙的,好像有时会从缝隙里穿过来的光线中漂浮的尘埃。
他问我爱他吗,这个问题那么真诚,假如我说不的话他大概会真的想办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而我总是想要他活着。
我说爱的。
然后遵循他的意志,把自己慢慢变得同他一样。
我爱爸爸,我爱妈妈,我爱我们的家。
我时常问他我们这样做妈妈就会回来了是吗,他说是的,只有这个时候脸上才会浮现一些微笑。
他躺在床上,床单是纯白色,他回答我时我仿佛站在医院的停尸房中。
周身冰冷,希望却渺小地滋长。
(三十四)
我真的等到了我妈回来的那一天。
我以为她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家了,我把手臂上的伤口给她看,我多么渴望她能说一句喜欢,说这就是她想要的,这就是她同她不爱的男人躺在同一张床上时会想到的。
她最终没有抛弃我和我爸。
我妈没有放弃承诺,放弃的是我爸。
他等到我妈回来,自己却走了。
他给我一张银行卡,说这是给我的奖励,因为我总是那么听话。
可是我哭着说我不想要,我要的是我妈回来,然后我们团聚。
没想到谁也没和谁在一起,我爸去了真正的地狱,我留在人间的地狱。
我在里面度过十年,我从头到脚什么都变了,我才终于从那些白大褂里挣脱。
我留在一个雪白的人间地狱,说要去一个充满颜色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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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三十五)
苗舒真的说要去给那个女生送花。
我惊讶了一会儿。
从他们认识到现在不过短短几天时间。
苗舒羞怯地挠着头,说:“我觉得差不多可以表白了。”
我鼓励他,说你当然可以。
可他还不怎么敢,让我陪他一起去,到时候只需要在旁边就好。
我去了,没拒绝,假如这样能让苗舒大胆说出自己心意的话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但是对于告白,我毫无经验。
(三十六)
我问封樾有没有和谁表白过。
他□□上身坐在飘窗上,手里夹着一根快燃尽的烟。
他朝我招手,我才从床上下来,光脚踩在木地板上的那一下,双腿忍不住颤抖。
我听到他笑了下。
支撑不住身体,我在他垂着的脚边坐下来,额头靠着他的膝盖,眷恋地擦过。
我轻轻拿走他手指间的烟,他也任我去了,食指和中指松开一些,我拿走,又含在嘴唇间吸了一口,才摁灭了,一抛,看它落进垃圾桶里。
手肘被封樾一下抓住,我刚一回头,人又被压上飘窗,后颈被他手背垫着砸在窗框上。
睁眼便是满天夜色。
“干什么……啊……”我没有一点责怪的语气,玩闹地推他肩膀,他试了几下,又将我捞回来,抵在玻璃上。
很快窗户被我们弄出了一层雾气。
最后我坐在他身上,望着窗外,吹了会儿凉风,便被他抱上了床。
“睡了。”他说。
他为我掖了被子,我却没闭眼,他轻笑一下,说:“没有人敢像你一样。”
他尾音很沉。
我不怕他。
我抬起手指在他脸上轻轻划过,我就是想知道答案。
“没有,你觉得我会做这种事吗?”封樾啄了一口我的指腹。
我被痒得缩了缩,笑起来。
封樾又站起身,这次他是真的要走了,回他自己的房间。
只是临走时他面无表情,同我说:“你最好也不要。”
(三十七)
他说你最好也不要,那么我就该听话一些。
当我抱着一束向日葵站在教学楼下,看到封樾从大楼里出来时,我心头一跳。
今天诸事不宜。
苗舒才刚刚红着双眼跑走,他表白的对象竟然说暗恋的人是我,在我身前低头站着诉说了好一会儿。
就在我出神去看封樾的那一刻,她上前一步抱住我。
我傻了。
我欣赏她的勇气,但真的无法承受她的做法。
手里还捧了一束花,我实在没办法推开她,只能不停地说:“麻烦你先放开我好吗?”
我看到封樾站在台阶上,身边跟了一个男人,和他一样穿着整洁的西服。
只不过封樾脱了外套,身上只有一件衬衣,打了纯黑色的领带。
女生终于退开,红着脸跑走了,还顺带拿走了我怀里的花,好像这束花本来是我要送给她的一样。
封樾平而直地望过来,我知道我完蛋了。


第7章
(三十八)
他没有解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学校里,我也没力气问。
封樾折腾人的方式很直接,我们都不多说什么。
那天他只是淡淡地瞥过来,和周围那些凑热闹的学生又不同,他漠不关心,偏头和身边朋友说了几句话,两人便一同走了。
我捧着花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好像有人拍照,但更多人在惊讶热烈地讨论。
可是与我无关,只有他的背影和我有关。
那么挺拔,那么值得跟随,我要好好同他解释和道歉。
于是我扔掉了向日葵,还站在垃圾站外看着工人将它收走。
他们脸上的表情近乎一致,都是疑惑和可惜。
然后拆掉了花,各自分走一些。
我想那些花最后会去哪里呢?大约也是哪一抔土中。
封樾捏着我的下巴问我在想什么。
我告诉他我在想那束向日葵,他笑了,说我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
我摇摇头,被他拖进怀中换了姿势。
今天没有亲吻。
我仰头想去找他的嘴唇,总是被躲开。
他摁着我的后颈,按着我瘦骨嶙峋的全身,没有温柔地征伐。
我脱了力,光着脊背覆在床边,手指落在地板上慢慢拖过。
他从浴室中走出来,俯身握着我的腰将我抱起来,我的双腿便自然地盘在他腰间。
他问我:“舒服吗?”
我说不,偏头偷吻他的颈侧,而后望向窗外。
又要有暴雨了。
(三十九)
初夏夜晚的雨仍然带着凉意。
我这时才发现有些小说里的形容词还真不是乱用的。
什么形容雨滴像豆子,原来是真的像。
现在我的感觉就是被一盆从头顶倒下来的豆子砸了个乱七八糟。
大半夜,大暴雨,除了我没有人在这路上。
我的位置很空旷,一抬头刚好能看到他房间的窗。
我是等他熟睡之后才走的。
我独自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灯,没有出声。
门下一条缝,漏出来的光一直亮到了凌晨两三点,我才有点着急了。
还不睡觉雨都快停了。
我不知道他竟然还要自己的房间里工作这么长时间。
等到那线一般的光总算熄灭了,窗外天边亮了一道闪电。
我伴着雷声推开门。
(四十)
冷是很冷的,真的很冷。
我发抖,像春天的杨树,只不过撒下来的不是漫天柳絮,而是一地水珠。
水珠又被雨水裹挟着带走了。
不知道站了多久,我感觉到雨明显小了,而我一直望着的那扇窗竟然亮起了灯。
快要天亮了吗?
我仰头,又低头。
明明没有啊。
(四十一)
我发誓我是在惩罚自己。
但当封樾打着伞从楼道里走出来,把他手里燃着的那根烟递给我的时候,我觉得我在惩罚他。
雨小了,淅淅沥沥的,封樾的伞没有遮住我。
他冷着眉,声音更沉,问我:“你在干什么?”
他生气了。
我认为。
“那天我是陪苗舒去给那个女生表白,花是我包的,我没想过她喜欢我。”我说。
“你觉得我在乎吗?”封樾反问道。
我又吸了口烟。
烟雾在雨里飘散得不算很远。
才有了点力气说出下一句话。
“您在不在乎是您的事情,我解不解释是我的事情。”
我低下头,盯着他的鞋尖。
“希望您惩罚我,先生。”
他走近了一些,我的世界下一刻便天旋地转。


第8章
(四十二)
那时我爸常常这么做。
他说生病的人是招人疼的,要是生了大病,那是铁定不会惹人生气的。
可我没有想让自己生病。
再睁眼我已经在床上躺了不知多久,身上被扒了个干净,封樾一件衣服也没给我留下。
浑身发软,我尝试着动了动,才从沉重的被子里伸出手来,摸到自己的额头。
还有些烫。
至少我知道自己是发烧了。
我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拉过一边的靠枕垫好,空洞地看着墙上的挂钟。
现在晚上八点,应该已经是第二天了。
我难以想象自己给封樾找了多大的麻烦。
(四十三)
昨夜我只记得我头重脚轻地倒在他怀里。
不是为了求欢。
他握着我的腰将我扛抱起来,我眼里一片黑色,几乎立刻就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