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对师尊大逆不道呢-第20章
健康招牌
1 年前

  明修诣惊疑不定,走上前试探着想将宫梧桐扶起来。

  只是他的手才刚扶到宫梧桐的肩膀,宫梧桐那柔软的身子像是瘫成一滩水,赖赖唧唧软倒在明修诣怀里。

  明修诣怕他摔了,忙不迭将他抱住。

  “师尊?”

  宫梧桐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几乎将半个身子挨到明修诣怀里,他躺了一下觉得不太舒服,只好又摇摇晃晃爬回去,将地上的大氅拽过来披在明修诣肩上。

  明修诣一愣,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见宫梧桐掀开大氅一角,整个人埋头往里面钻。

  明修诣:“……”

  明修诣回想起当年第一次见宫梧桐时,他好像也是钻到宫确披风后不肯出来。

  明修诣疑惑道:“师尊,您冷?”

  明修诣怎么说也是个半大孩子,身形不比宫确宽阔,宫梧桐没办法将整个身子藏进去,只有脑袋和肩膀挨着明修诣,下半身晾在外面。

  大概是太冷,那赤着的脚微微晃了晃脚趾。

  “唔,冷。”

  明修诣越看越不对劲,按照他师尊平日的性子,若是冷不该是趾高气昂让明灯给他暖身子吗,今日怎么这么反常?

  明修诣尝试着将身子转过来,宫梧桐往前一扑,半个身子都扑到明修诣怀里,将明修诣还瘦弱的小身板撞得往后一跌,直直坐了下来。

  宫梧桐埋头在大氅中,将明修诣的衣带塞到嘴里叼着,含糊问:“你是谁呀?”

  明修诣那极其容易上下松动的心又紧紧提了起来,他犹豫着将大氅掀开一条缝,露出宫梧桐的脸来。

  宫梧桐满脸全是孩子才有的清澈和陌生,好像真的不认识他。

  明修诣心道坏了,他师尊傻了。

  他立刻就要将宫梧桐扶起来去寻云林境,只是迷迷糊糊的宫梧桐比喝醉的酒鬼还要闹人,根本站都站不起来,脚一沾地就发软得往地上趴,还哼哼唧唧地要去钻大氅。

  明修诣折腾出了一脑门的汗。

  就在这时红尘苑再次传来那冷冽彻骨的气息,春意也骤然回笼,将倒春寒的冷意直接驱除。

  明修诣将宫梧桐扶稳坐好,匆忙一回头就对上一双漠然如琉璃的眼睛。

  宫确一袭白袍,正冷淡注视着他。

  明修诣被看得一个哆嗦,本能就要行礼,但宫梧桐还挂在他身上不让他动,只能尴尬地颔首道:“见过圣尊。”

  宫确回想起宫梧桐美梦中那浑身阴鸷企图大逆不道的明修诣,再看这个温润如玉礼数周全的少年,却还是怎么都喜欢不起来。

  明修诣也知晓宫确不满自己对宫梧桐动手动脚,强行让宫梧桐坐稳后将大氅掀开一条缝,露出宫梧桐半个脑袋来,这才行礼。

  “圣尊恕罪。师尊许是神识有恙,现在有些不认人了。”

  宫确冷淡应了一声,走到宫梧桐身边将袖中一块糖人塞到宫梧桐嘴里,成功堵住了那句“你是谁呀”。

  宫梧桐尝到了甜味,“哇哎”一声,开开心心舔起糖人来,不再闹了。

  明修诣终于松了一口气,起身恭敬告辞。

  宫确也没拦他,漠然看他离开消失在偏院游廊。

  明灯看到坐在地上舌尖在糖人上一舔一舔的宫梧桐,犹豫道:“小圣尊这是?”

  宫确将宫梧桐扶回禅室,随手拿起一旁的志异册看,轻声道:“睡痴了,等会便好。”

  宫梧桐孩子似的左晃右晃,用舌尖一点一点磨那巴掌大的糖人,满脸懵懂稚子的蠢样子。

  在锲而不舍磨了一小半后,宫梧桐那懵懵懂懂的眼睛像是被什么点亮似的,缓缓恢复清明,接着懒洋洋靠在宫确肩上的身子猛地一颤。

  宫确将书看了一半,眼睛抬也不抬,淡淡道:“醒了?”

  宫梧桐缓缓收起傻兮兮啃糖人的表情,眸光呆滞看着手中的糖人,满脸“我是谁我在干什么?”

  他舔了太久,加上明灯这个暖炉在一旁,糖人早已化得见不着形状,顺着那木签缓缓流到手上,指缝中全是那黏糊糊的糖。

  宫梧桐手腕一垂,糖人直接落地。

  明灯平日里大概被宫梧桐折磨得太狠了,此时一个没忍住,露出了一声笑音。

  宫梧桐回想起自己方才的蠢样,罕见的有些羞愤欲死,将头往宫确肩上的大氅里一扎,装死不动了。

  宫确也没动,手指翻过一页,垂眸道:“你竟也知晓害臊?”

  宫梧桐整个身子都窝在宫确背后的大氅里,连个足尖都瞧不见,只有声音闷闷传来:“我从十六岁开始就不吃糖了。”

  明灯心想十六岁才不吃糖,你还挺骄傲?

  宫确微微一挥手,明灯应声离开。

  整个禅室只有父子两人。

  宫确将一片竹叶夹在书中当做书签,拨弄了两下佛珠:“出来,你既睡饱了,那就开始一桩桩一件件算算账。”

  宫梧桐:“……”

  宫梧桐可怜兮兮地从大氅露出半个脑袋来,哽咽道:“不是都翻篇了吗?”

  宫确道:“我说过不计较了吗?”

  宫梧桐一噎。

  确实,三天前宫确从头到尾都没说不算账不罚他了。

  宫梧桐蔫哒哒用手指丈量自己的脚踝,哼唧了一声,彻底放弃了求饶:“算账就算账,大不了挨一顿罚,我但凡求饶一句就不姓宫。”

  宫确道:“让你在全学府面前舔糖人也行?”

  宫梧桐噗通一声跪下来,能屈能伸道:“爹爹!除了这个!求您!”

  宫确:“……”

  宫确古怪看他,头一回发现自己儿子羞愤的点好像和旁人不一样。

  不过,这混账东西的美梦就是期望自己收的乖徒弟以下犯上羞辱自己,也不能期望他其他地方能有多正常了。

  宫确抬起手在宫梧桐眉心画了一个符,瞬间没入宫梧桐识海,倏地消失不见了。

  宫梧桐紧张地捂着眉心:“这、这是什么?”

  宫确:“责罚。”

  宫梧桐心想吾命休矣,他爹的责罚肯定不好受。

  宫确起了身,理了理一尘不染的衣摆:“我寻尘无瑕有要事相商,你乖一点。”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宫梧桐连忙道:“爹,那这个符什么时候能解?!”

  往常宫确给的责罚都是有期限了,这回好像没说。

  宫确充耳不闻,很快便缓步离开了红尘苑。

  宫梧桐留在禅室满脸懵然。

  这个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指缝里全都是黏糊糊的糖,皱着眉跑出小池塘旁去洗手。

  云林境从外面走过来,见到宫梧桐,微微挑眉,温声道:“师兄?圣尊不在?”

  宫梧桐皱着眉继续洗手,不理他。

  云林境看了看四周,似乎在找线索:“是了,你醒了圣尊也没什么要事,许是寻师尊论道去了。只是师尊还在闭关,不知道圣尊能不能见到他的人。大师兄,圣尊……”

  宫梧桐满心都在想着宫确那符到底是做什么的,被云林境唠叨得脑袋大,他面无表情地心想:“圣尊圣尊,一见面就圣尊,你要想唠叨圣尊就去他面前唠叨去,来唠叨我干嘛呀?”

  他身份尊贵,说话做事从来不需要看人脸色,更何况这是他从小带到大的亲师弟,自然就不客气了。

  宫梧桐直接张口就要骂。

  「却蝉又把他的嘴借给你了?你是仗着我无法禁你的言所以才想把我唠叨死吗?你要是想找圣尊就出门找他去,现在红尘苑圣尊没有,小圣尊倒是有一只。」

  只是神使鬼差的,宫梧桐一张嘴,却变成了一句师兄想方设法为师弟满足夙愿的温柔之语。

  “莫慌呀,师弟若是想要去见我爹爹,我便为你将他寻来,好不好,呀?”

  宫梧桐:“……”

  云林境:“……”

  呀?

  云林境本来还在等着宫梧桐反驳他,没想到直接被这句温柔到了极点的话说得毛骨悚然,险些将剑拔出责问面前的妖孽是不是夺舍了他大师兄。

  云林境眼睛都睁开一条缝,小心翼翼看着宫梧桐:“大师兄?您这又是犯得哪个病?”

  宫梧桐想骂他:「你才犯病!怎么还要咒我?」

  一张嘴,却是更加温柔如水的:“没有的呀,我好得很呢,一点病都没有犯,劳烦师弟忧心我的身子了。”

  宫梧桐:“……”

  云林境:“……”

 

 

第25章 为所欲为

  一刻钟后。

  花不逐从天幕飞过来,雪白的孔雀尾羽扫过一枝梨花,花瓣似雪簌簌飘落。

  孔雀落地后化为人形,花不逐骚气冲天的白蝶炮一甩,飞快冲入禅室。

  “大师兄,我听说……唔!”

  还没进门,禅室飞出来一本册子,正好砸在花不逐那张俊脸上。

  宫梧桐软哒哒的声音从中传来:“师弟,别进来。”

  花不逐捂着险些被砸出鼻血的鼻梁,被这个比春风还要温和的声音在心尖一扫,不受控制打了个哆嗦——若是寻常美人这般柔情说着“别过来”,孔雀肯定激动得开屏求偶。

  但此时说这话的是,是宫梧桐。

  花不逐像是被大扫把照着脑袋来一下似的,整个人呆呆站在原地,不知是不是被吓得,鼻血都下来了。

  云林境坐在一旁的小池塘旁擦剑,闻言好心替大师兄解释。

  “他说‘别过来’,意思是让你滚。”

  花不逐:“……”

  说“滚”啊,那没事了。

  花不逐擦了擦血,捡起地上的佛经册子,随手一翻发现是一册春宫图,他随手翻了一页,鼻血差点又下来了。

  “这要是被……咳。”他止住鼻血,啧啧称奇道,“这要是被圣尊发现,不得把师兄吊起来抽啊。”

  云林境心想这玩意儿既然是从禅室里飞出来的,圣尊肯定瞧见了。

  这时,秋却蝉从红尘苑跑过来,肩上还停着一只九尾白猫,进来后他一边往禅室跑一边身“残”志坚冲着两位师兄打手语。

  「两位师兄晚饭吃了吗,怎么都在这里坐着?听说大师兄又被罚了,这回是和我一样的禁言符,还是上回的……唔!」

  一把有个牙印的扇子从禅室飞出来,正好拍在秋却蝉脸上。

  宫梧桐:“别过来。”

  秋却蝉被这个声音吓得一激灵,连他肩上的白猫都炸毛了。

  花不逐用一种多年媳妇熬成婆的语调,幸灾乐祸道:“大师兄让你滚呢。”

  秋却蝉:“……”

  虽然宫梧桐没说,但云林境何其聪明,从短短几句不符合宫梧桐语调的话,大概就猜出来宫确给了他什么惩罚,便同师弟说了。

  花不逐“豁”了一声,对那传说中的圣尊十分敬畏。

  天底下大概也只有宫确能给一向睥睨天下的宫梧桐下这种“说人话”的符了,偏偏宫梧桐还没胆子在他爹跟前闹。

  花不逐小声嘀咕:“太狠了。”

  秋却蝉拎着大师兄的扇子走过来,他不说话时眉目间全是森然的威严,看着十分唬人。

  他本来是想打手语,但见两个师兄根本不想看他的架势,想了想便开始摆弄宫梧桐的扇子。

  宫梧桐无论研究什么东西,路子都很野,扇子上的阵法不知道被他怎么改的,只要将神识注入其中,扇面就能随心显形。

  平日里宫梧桐只是将其拿来做装饰,时不时变个符合他当时气质的昙花桃花啊什么的扇面,就算显字也是极其美观的三四个字——像是“色中饿鬼”“误终身”。

  但这玩意儿在秋却蝉手中,活像是个凶器。

  云林境和花不逐瞧见秋却蝉在摆弄那扇子,神色微微一变,看起来似乎想把他手打折,救下他大师兄的扇子。

  秋却蝉的神识进入扇子里,昙花扇面转瞬消失,接着明明灭灭半天,像是阵法不灵似的,好半天才逐渐显示出来秋却蝉想说的话来。

  秋却蝉兴致勃勃地将扇子递给云林境,让他师兄看他对圣尊这个符的独特见解。

  云林境和花不逐看到那扇面上密密麻麻几千字的蝇头小字,面无表情对视一眼,夺过扇子直接甩他脸上。

  秋却蝉委委屈屈捏着扇子,一翻一转终于只有四个字了。

  「为何打我」

  云林境没理会他的抱怨,朝他伸手:“将那方子给我。”

  秋却蝉捏着扇子给他看,大概是字太多他们没耐心,便一次只显示四个大字。

  「我都记着」

  「呢那方子」

  「的药材实」

  「属罕见我」

  “……”

  云林境:“……”

  云林境忍无可忍踹了他一脚,抬手将扇子夺了过来,省得被那四个字四个字蹦得瞎了自己的眼睛。

  秋却蝉只好从袖子里将方子拿出来递了过去。

  云林境皱着眉接过来,发现上面几个药材全是罕见珍稀的灵草,有几个名字甚至他听都没听说过,秋却蝉将找到的药草在后面做了个标记。

  短短四天,他竟已寻到了大半。

  “这太难寻了。”云林境将方子还回去,沉思道,“此番圣尊回来用阵法让师兄睡了三日,与其费尽心思去寻药,倒不如……”

  “不行。”

  宫梧桐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三人回头看去。

  宫梧桐在禅室里咬了半天东西,才终于勉强恢复镇定——那不受控制的温柔话语不光把他师弟吓得够呛,他自己也差点气哭了。

  就算之前被宫确禁言三日,也没让他这么憋屈。

  但他也不是逃避的性子,整理好衣裳后便出了禅室,刚好听到云林境的话。

  宫梧桐赤着足走出去,抬手一招将自己的扇子拿回来,用扇子点着云林境,扬着下巴倨傲得很:「想都不要想,谁要敢去研究那阵法我就把谁按在地上打。」

  偏偏出口却是:“不要冒险,那阵法危险得很,若是你们谁因此受伤,师兄会很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