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禁崩人设[无限]-第24章
割包皮大鸡
1 年前

  冒充品?

  沈雍乐突然发现了自己的逻辑错误——谢尔会发疯是因为卡普格拉妄想症,也就是说妹妹和夫人其实并没有被真正取代,为什么又会真的成为冒充品?

  甚至不止之前的妹妹和夫人诡异地符合了冒充品的设定,他们还能被再次顶替和冒充,比如顾青岩就因为杀死妹妹而意外取代了她的位置。

  等一下,其实原本这个副本所有人,一开始就都被强行分配了“位置”,他们被匹配成对,甚至不少人还被修改了性别……

  沈雍乐心跳一点点加快,忍不住睁眼,小声问爵爷:“一般进副本的人设卡会遵循什么特殊设定吗?”

  爵爷想了想:“烟宁研究过,普遍是在符合副本的背景设定下随机选定人物,副本等级越高,被选定的人设会与主线关联越密切,到C级以上,有可能你自己本身就是主线人物之一。”

  樊毅就坐在他另一侧,闻言转头,轻声道:“对了,我昨晚看完了那本病历,上面说谢尔之所以会得冒充者综合症,有一部分原因是杰尔之死,另一部分则是因为他的父母是家族联姻,感情十分冷淡,导致他从小便希望自己的父母都是假的,是被人顶替了……”

  他随口感慨,“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他邀请来的人都必须‘两两相爱’吧。”

  沈雍乐突然心头一震。

  “等等,”沈雍乐猛然攥住爵爷衣角,“人设是跟主线有关系的……两两配对,玩家之所以会被两两配对,不单单是为了符合副本背景设定,而是为了符合主线设定……”

  沈雍乐心脏砰砰狂跳。

  “我们所有人,不论是NPC还是玩家,其实都受到了谢尔思想的影响,成为了他认定的样子。”

  谢尔觉得妹妹和母亲被冒充,两人就开始暴走,并试图攻击他。

  谢尔觉得所有婚姻都必须相爱,所以玩家被强行配对,不惜改换性别。

  沈雍乐手脚发凉:“我好像,知道利维坦的意思了……”

  莫觉微微皱眉,安抚地握住他的手:“嗯?”

  “霍布斯的利维坦国家,”沈雍乐道,“《利维坦,或教会国家和市民国家的实质、形式和权力》,又译《巨灵论》,是托马斯·霍布斯创作的政治学著作。”

  沈雍乐只匆匆瞥了一眼,依稀记得那书的封面对密集恐惧症十分不友好,那是一位巨人般的君王,粗看会觉得他身上有许许多多的花纹,细看才发现那都是一个个的人头。

  霍布斯的利维坦国家,粗略来说,即是以主权者意志行动的国家——就像是这城堡中的每一个NPC,其实都在以谢尔的意志行动,或者说,被他操控。

  沈雍乐:“我们所有人可能都被困在了他的臆想里,那句最伟大的魔术指的不是某一场魔术……而是这个幻想中的利维坦之城。”

  莫觉的记忆力受过专门训练,因为刻意注意过,几天过去,几乎仍能一字不差复述当初管家的原话:“欢迎大家前来伯德城堡,参加公爵的继承仪式,同时欣赏本世纪最伟大的魔术。”

  顾青岩询问了表演将在什么时候开始。

  管家笑了笑,回答道:“继承仪式选定在第五日,而伟大的魔术,也将与其一同,在太阳落山前完美落幕。”

  沈雍乐:“他说的是落幕时间……管家从来没有说过魔术也会在第五天才开始进行。”

  沈雍乐抬头看了眼即将落入地平线的夕阳,背后一阵阵发寒。

  “事实上,那场最伟大的魔术,早就已经开始了。”

 

 

第22章 利维坦(12)

  沈雍乐拼命压制,才没有从座位上跳起来,去跟小伙伴们紧急说明这件事。

  他们等了一天,一直没有等到魔术开始,自然也没有动用道具卡开始破解。

  台上的管家还在不紧不慢地念着对老公爵的赞美,谢尔扫视众人,嘴角露出若有若无的笑意。

  沈雍乐勉强压下狂跳的心脏,借着桌子的遮挡拿出那张“法尔·范伦铁诺”贴在了自己的人设卡上。

  眼前的场景骤然变化。

  华丽的摆设不见了,台上的管家、谢尔甚至顾青岩都骤然消失,只剩下了一张黑白的祭桌,一个英俊的青年在照片上开朗地笑着……

  那是杰尔。

  在观看表演的杰尔。

  沈雍乐匆匆转头,整个大厅的红色丝绒都被替换成了黑色,周围站着一圈黑衣的宾客,他们双目呆滞,宛如失去思想的蜡像。

  他在人群里看到了孙宸裕、谢新筠、叶妍初……

  还有已然死去的章雷、杜科——用一把状似城堡摆设的长剑,横切开了自己的腹部,内脏肚肠流了满地,鲜血溅了他身侧的人一身一脸。

  以及被妹妹发狂杀死的林莉——用自己的发卡插进了侧颈,看起来在受伤后并没有立刻死去。

  她像是在生命的末端短暂恢复了意识,挣扎着要爬出礼堂,在地毯上留下一道深色的血痕。

  还有从天台摔死的两人……沈雍乐一时没能从人群里找到他们,片刻后才注意到某扇窗户破了个大洞,显然是从内部被撞碎的。

  沈雍乐转头,看到了站在他身侧的樊毅。

  窗外投射的阳光缓缓偏移,将屋内切割出界限分明的光与暗,樊毅在短短几分钟内,已然被黑暗吞噬。

  沈雍乐缓缓伸手,试图去触碰他。

  下一瞬,却见樊毅的脸在他注视下逐渐融化……

  “啊!”沈雍乐发出一声极小的低呼。

  樊毅像是听到了一般,努力地转过眼珠想看他,他眼中满是惊恐与祈求,仿佛无声地呐喊求助。

  然而不等他真的传达出什么,融化已然推进到他的眼皮,蜡一般滴落下的油脂将他满含绝望的目光迅速吞噬。

  “乐乐?”近处传来熟悉的低唤,“怎么了?还不舒服?”

  沈雍乐猛然回神。

  刚刚的画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莫觉担心的目光,“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吗?怎么突然不说话了?我刚刚把推测告诉了谢新筠他们……”

  沈雍乐再也无法顾及伤口,猛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管家的话音停住了。

  谢尔歪歪头,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怎么了?这位夫人……”

  沈雍乐压根没心思听他说话,他眼中的世界正闪现着来回切换,就好似两个图层的透明度正被人随意拨动,城堡、大厅、舞台完美重合,屋里的人物和房间里的布置,却出现了两个重影,一会儿是现实压过虚幻,一会儿是虚幻笼罩现实……

  最可怕的是,两个世界的夕阳都已然开始落山,而现实中被黑暗笼罩的部分,所有仍旧陷入虚幻的东西都开始融化。

  沈雍乐一把拉过身侧的樊毅,在他茫然的目光中一声爆喝:“跑!跑出城堡!!我们不能陷在幻境里,如果在太阳落山前不能出去,我们就会在现实里消失!!”

  莫觉是最先反应过来的,紧接着是台上的顾青岩。

  爵爷抬手便将踉跄的乐乐抱了起来,冲孙宸裕喊:“你们先走!去放出城的吊桥!”

  孙宸裕满脸懵逼:“吊桥?在哪里?”

  顾青岩已经拎着裙子几步跑下了台:“我知道!在城门上面,我过去……”

  沈雍乐眼中,世界正宛如灰姑娘故事里,十二点钟声响起时魔法逐一失效的样子,嘈杂而绚烂,若非身在其中,当真称得上是一场绝妙盛大的演出。

  他被爵爷抱在怀里,身后是暴走的npc。

  也不知道是想留下他们,还是因为玩家擅自离开仪式被视为了崩人设,不论是谢尔、管家还是女仆,都一改之前的样貌,像是彻底丧失理智般追在他们身后。

  叶妍初跑在最后,没留神摔倒,被女仆捉住了脚脖子,吓得连声惨叫,被咬牙回头的孙宸裕奋力救下。

  沈雍乐觉得自己腹部的伤口应该裂开了,高烧的眩晕感重新蚕食思维,然而他是目前唯一“破解”了魔术的人,绝对不能失去意识!

  沈雍乐咬咬牙,将手伸向腹部,屈指抓向自己的伤口。

  “唔!”

  他的额头上疼出一片细密的汗珠,意识却骤然清明了。

  所谓魔术,原本就是一场“观众愿意相信的骗局”,观看表演的人明知道世界上没有穿墙魔法,却都为成功欺骗了自己的魔术师热烈喝彩。

  你不一定要知道魔术师如何完成骗局,但一定要知道这个魔术巧妙在哪里,管家所说的“欣赏”魔术,其实从一开始就暗指了玩家需要正确“识别”表演内容。

  换言之,即便他们一开始误打误撞出了城堡,也只能被视作崩人设,而非成功完成任务。

  现在想来,管家那些看似翻译古怪的话,其实每一个词都异常准确,有些简直像是在力所能及范围内尽可能给予他们提示。

  众人在分析时,曾因谢尔突然黑化,短暂怀疑过管家这一角色的阵营,沈雍乐觉得哪怕管家不是有意在帮助玩家,也应该并不像妹妹、夫人及谢尔那般完全站在玩家的对立面。

  比如,他似乎并不期待看到玩家崩人设,也没有在魔术沙龙时尽全力发现玩家的破绽……

  就像忒修斯之船中的酒吧老板、长发女鬼等,在玩家自身不崩人设时,甚至可以巧妙成为某种助力。

  沈雍乐努力让自己保持思维清明。

  他抬头四顾,因为他们已经跑出了大厅,之前的现实场景变化为了他目之所及处现实中的样子,那些黑衣人都看不到了。

  幻觉中Boss却还追在身后,爵爷带着众人在城堡里溜了两圈Boss,一直等到出城的吊桥落下,发出“轰”的一阵闷响,才浩浩荡荡改换路线,奔向吊桥,将一众被绕晕的Boss远远甩在身后。

  夕阳只在地平线上留了一个小小的红色月牙。

  莫觉加快速度穿过前坪,边跑边喊:“顾青岩!可以了!下来!!出城!!”

  然而半晌却没有传来顾青岩的回应。

  莫觉在吊桥上停下步子,看着身侧孙宸裕、谢新筠、叶妍初、樊毅一一冲过他的身侧。

  莫觉抬头:“顾青岩!!”

  顾青岩的声音终于从头顶传来。

  他似乎叹了口气:“你走吧……我要是松手,这吊桥就会再次往下落,我跑不到下面,门就要关上了。”

  莫觉皱眉盯着山坡上逐渐跑近的管家,咬了咬牙:“你下来,你带乐乐先出去,我来开门,我能直接跳下来……”

  “不用了。”顾青岩的声音很平静,他笑了笑,道,“谢谢你,认识你们很高兴。”

  莫觉有些恼了:“你!……”

  他的话被怀中的沈雍乐打断。

  沈雍乐的眼泪已经落了满脸,哭得有些打嗝:“觉哥……”他哽咽道,“走吧……他没说谎,我们走吧……”

  在注意到NPC们还追在身后时,沈雍乐因为好奇,特意留意了一下现实中管家、谢尔甚至女仆们的身影,却发现他们一个都不在……

  没有在之前的大厅里,也不在城堡的任何一个角落。

  直到他发现了地上如蜡烛燃尽后留下的一个个痕迹,直到想起刚刚樊毅在黑暗中陷入融化的场景,沈雍乐才骤然醒悟。

  他们早已成为了幻境的一部分,是只属于谢尔想象的那部分。

  而真实中的顾青岩就站在樊毅的另一边,比他更早地开始融化,消失在了现实中。

  顾医生已经不可能再出来了。

  而沈雍乐其实早就有所预料——他在高烧的那夜曾短暂清醒,沈雍乐以为自己无法坚持到最后了,决定将“法尔·范伦铁诺”留给尚在给他急救的医生。

  顾青岩却轻轻摇了摇头。

  “你自己留着吧,你会没事的……”他表情有些怅然,给他处理伤口的手却依旧很稳,“我已经用不了了——”

  “我的人设卡,早在变成妹妹那天,就已经消失了。”

  沈雍乐当时还不死心,总觉得一切还有救,总能想出别的办法……

  直到他透过那张道具卡,目睹了现实。

  所有幸存的玩家在草地上狼狈躺了一地,谢新筠突然惊呼一声。

  其他人跟着支起上半身,才发现太阳已彻底被地平线吞没,瑰丽的火烧云在西方天幕绘出一片美不胜收的上帝之笔。

  而城堡上的虚影恍若气泡般骤然碎裂,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追至城门的管家、谢尔、女仆……

  以及不知何时走下城门,正隔着重新升起的吊桥,平静与他们挥手告别的顾青岩。

  沈雍乐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他还在吗?”

  “被通关的副本,还有可能再次开启吗?”

  “顾医生还活着对不对?”

  莫觉轻轻搂住他,在他头顶吻了吻,没有回答。

  大概除了阿克夏,也没人能给出回答。

 

 

第23章 利维坦(13)

  沈雍乐哭得有些缺氧,加上伤口裂开,再次发起了烧。

  他拼着最后的清明爬到樊毅身侧,确认了他完整无缺,之前融化的部位也并未受到影响,才彻底放心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乐神已经躺在了医院里。

  正常来说,全息游戏里受伤并不会影响现实,虽然在阿克夏的副本里受伤,也会引发与现实中一样的机体反应,比如虚弱、炎症、高烧……但只要不死,从虚拟世界返回现实的瞬间,那些伤就都能完全愈合。

  只是沈雍乐现在才知道,那些“伤口”并非毫无代价。

  他头疼欲裂,浑身酸疼得厉害,仿佛梦游的时候出门跑了十公里,肌肉酸软的同时大脑严重超负荷运转,即便没有外伤,也俨然一只倍受蹂躏的小可怜。

  仔细想想上次好像也有过类似的状况,他通关“忒修斯之船”后直接睡了二十个小时,但大概因为受伤不算重,睡足了也就好了,并没有出现如这次般的后遗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