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长的林荫深处,有着这样一座不知名的小寺庙。陈哲自从偶尔探到有这样一座小寺庙的时候,就经常来。
寺庙里有一位和尚,估且叫作和尚或者僧人,当然,如果要虔诚地称呼起来,得叫大师。
居说和尚有个法号,叫静修,因此他才躲在这样与世无争的地方,静修吧。
静修是个已过中年的男士,长相文雅,甚至可以说有一点俊秀,宽大的僧袍无风自动,确实有一点仙风道骨的感觉。
陈哲喜欢来的缘故是因为静修懂茶,俩人品茗谈经,相谈甚欢。
但繁华世间哪里又有净土呢,不知哪位好事之徒传出静修善卜,能看前程世事,好端端的一个小寺庙,又成了凡夫俗子追求功利的场所。
静修不胜其烦,但天生是好脾气,但凡有人下马问路,总得应付一番。
于是便有香车宝马闻风而来,俗世中的权势之人,总想让手中的权力保留更久。
陈哲来到寺庙的时候正好看到一辆黑色轿车从中徐徐开出,一位中年男人掠窗而过,似乎面相有些熟悉。
夏先生?陈哲的脑海里掠过这个名字,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刚才这位男士来求什么?好象是官场之人?”
“官场上的人又有何求,无非是想延续手中的权力,又因为做亏心事而终日惴惴不安,求神拜佛,可笑啊可笑。”
“俗世之人终是这种想法,大师,我又带了些好茶,与你一品。”
“真的吗?”静修的眼睛都亮了。
“我什么时候在大师面前打过诳语呢。”陈哲呵呵笑着打开了手中的纸包,顿时一股茶香扑鼻而来。
“大师何不收我为关门弟子,一并谈经论道,岂不美哉。”
“金鳞岂是池中物,有道是小庙容不下大菩萨啊。”
“大师又在取笑我。”
“我也想收了你,但你凡缘未了,终不是我佛之人啊。”静修摇头叹息。
除了和静修品茶,陈哲还有另一个爱好,钓鱼。
而且是在江边垂钓。
江还是那条江,水却不是当年的水了。
没事的时候,陈哲可以一个人在江边静坐一天,一根鱼杆垂在水里,好象不是垂钓,全凭鱼儿自愿。
这样钓鱼,当然不会有什么收获,但陈哲已经收获了收获本身。
谁说钓鱼就一定要得到鱼呢?
夕阳西下,江水被霞光染红,陈哲正欲收杆回家,却见不远处有一位孤单少年徘徊不定。
风吹起少年的头发,少年有一张冷静而秀气的脸,只是眉宇间略带忧郁。
“该回家了,我看你在江边呆了一下午。”陈哲走到少年身边,温和地对他说。
“我想跳河。”少年愣愣地说了这么一句。
“跳河,为什么?”
“我毁坏了我哥的一台手机。”
“就一台手机而已,值得吗?”
“这台手机很贵,我赔不起,而且他也不是我亲哥,所以他经常打我,你看——”少年露出手臂上的累累伤痕,证明所言不虚。
“就一台手机啊,傻瓜,你知道你这么做有多傻吗?”
“我赔不起。”少年还是犹犹豫豫地说。
“一台手机而已,我帮你赔嘛。”
“你为什么要帮我赔,我又不认识你?”
“我帮你赔了,你就不必跳河嘛。”
“是啊,可是你赔得起吗,很贵。”
“一台手机能有多贵,有些东西,对于小孩可能是鞭长莫及,可是对于大人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你知道吗?”
“我要赔手机,否则我哥会打死我。”
“手机的事情包在我身上,愿意跟我回家吃鱼吗?”
“可是你并没有钓到鱼”少年望着他空空的鱼篓。
“我没钓到鱼,并不代表我家里没鱼啊。你一定喜欢吃鱼。”
“我很喜欢吃鱼,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很多,你跟我回去,我会慢慢告诉你。”
“好,我跟你回去,但是,你真的会帮我赔手机吗?”
“我是大人,大人说话是算数的。”陈哲在少年的脸上轻轻地拍了一下,少年看到他眼里流露出来的柔和和安静,心定了。
“我相信你,你是个好人。”
“为什么我是个好人?”
“因为,因为你长得帅。”
“哈哈,是吗,我第一次听说。”
“当然,长得帅的都是好人,电影里不也是经常这样吗?”
“你还喜欢看电影?”
“是啊,喜欢。”
“我家有很多电影。”
“很多是几多?”
“多看你看不完。”
“那我可以住在你家看吗?”
“当然,如果你愿意。”
“好啊,我要吃鱼,还要看电影,还要住在你家,你家远吗?”
“不远,走过前面那条土坡就到了。”
夕阳中,秋光里,一个中年和一个少年,俩个人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轻言笑语中,俩个影子渐渐地融合在一起,朝着回家的方向,渐行渐远……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