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李涛和李天陪着我大吃了一顿。
并没有喝酒。
人类真正的悲伤,靠喝酒,是化解不掉的。
最后还是吐了。
吃太多,蹲在路边,大口大口地吐。
李涛慌了手脚,一直问,这该怎么办啊?
李天相对冷静一些,从餐馆借来清扫工具,清理我吐出来的秽物。
没事儿,我的胃不好,可能刚刚走路的时候,灌了风。
跟两个人解释。
人在吐的时候,眼泪也会跟着掉下来。
真好。
可以放肆地掉眼泪,也不会有人问,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伤心之事。
......
到家,给李哥打电话,跟李哥说,顾飞的东西,我都收拾好了,特意买了几个旅行箱,分门别类,整理得很清楚,你有空的话,就过来拿。
李哥说,我明天去吧,今天有些晚了,其实你没必要分门别类,打包东西,本来就是一个辛苦的过程。
李哥懂我。
他这个年纪,我的一点点心事,总还是懂的吧。
整理顾飞那些东西的时候,看到一条短裤。
那是当初我送给他的。
当初他还是阿凯的时候,很喜欢这条短裤。
后来做了明星,不喜欢了,想要扔掉,见我不高兴,又留了下来。
其实,那一刻,应该让他扔掉才对。
勉强留下来的东西,最后还是要失去。
时间长短,并没有分别。
还有,抽屉里,那个用来放现金的盒子。
盒子是顾飞买的。
他从外面赚回来的钱,放在盒子里面,跟我说,这里面的钱,都是你的,你随便花。
现在,盒子里还剩下不少钱。
有顾飞的,也有我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盒子,已经不专属于谁,而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
很难。
很难分清,里面的钱,有多少是顾飞的,又有多少是我的。
就好像,我跟顾飞之间,谁对谁更好一点,谁对谁更亏欠一点,也已经很难分清。
......
当晚,抱着那个装钱的盒子,就那样抱着,睡了一夜。
可能是我太贪财吧。
我喜欢这个盒子。
跟自己说,之所以这么喜欢这个盒子,一定是因为我太贪财吧。
天亮,正在卫生间洗漱,听到敲门声。
穿了宽松的T恤,下半身只穿一条短裤,去给李哥开门。
这么早,我还以为,你要到中午才来。
将李哥让进客厅,指着沙发旁边排列很整齐的几个旅行箱,跟李哥说,这些就是顾飞的全部东西,有点沉,你等我一下,我穿好衣服,跟你一起搬下去。
李哥说,不急,你不是在洗脸吗?先去洗脸吧。
听李哥的话,重新回到卫生间,拼命往脸上拍保湿水。
李哥站在卫生间门口,打量我,说,小小年纪,就已经开始懂得保养。
我说,我很怕老的,知道青春短暂,想让青春走得晚一些。
李哥笑,说,像我这种早就没了青春的人,听到青春这个词儿,真是连感叹都不想感叹了。
我转头,看着李哥,说,你不一样,你有积累,有财富,你现在的人生,已经成功。
李哥说,你怎么就确定,你自己到了我这个年纪,不会比我更成功呢?
我当然希望,也会努力。
走出卫生间,去卧室把我抱了一晚上的盒子拿出来,递给李哥。
还有这个。
我说,这是顾飞赚的钱,放在盒子里面,说是给我花的,也一并拿回去吧。我都已经想好,以后,我要靠自己的本事赚钱。
李哥没有接我递过去的盒子,不仅没有接,还从怀里掏出一个很厚的信封。
这是顾飞让我转交给你的。
他让我一定要好好地跟你说一声谢谢,如果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他。
他让我告诉你,他这辈子,唯一真心爱过的人,应该就只有你一个了。
胡扯!
这时候,干嘛要跟我说这样的话?
若是真心想说这样的话,为什么不亲口跟我说,为什么还要让一个外人转达?
我的难过,明明已经在昨天晚上,随着胃里的秽物全都吐出去了。
这时候,再听到这样的话,却又难过起来。
......
哥,你会不会觉得我们很好笑?
我们这样的分别,在你眼中,应该就像笑话一样吧?
从李哥手里,接过那个很厚的信封,掂了掂。
故意这样做,想让李哥看到,我不过就是个贪财的势力小人。
我心里的这份难过,本来就不值钱。
像我这样的烂货,从来就不会有什么真的感情,对谁都不会有!
李哥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说,我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走过来的,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人心都是肉长的。
阿哲,你不用在我面前装坚强。
喜欢一个人,并不丢人。
对一个人动情,并不丢人。
承认自己喜欢一个人,也不丢人。
李哥的话,像是一味苦药,带着浓烈的药味,一点一点钻进我的鼻子,钻进我身体的每个细胞。
低着头,说不出话来。
手里的信封,本就沉重,如今变得更沉重了。
......
李哥拉着我,到沙发坐了一会儿。
我问李哥,你年轻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经历吗?我真的......真的以为只是为了钱才跟他在一起,可我没想到,一旦分开,竟会这样难过。
李哥说,跟一个人在一起,本来就有各种各样的原因。
可能喜欢这个人的身材,可能喜欢这个人的财富,可能喜欢这个人的长相,又或者,只是喜欢这个人跟你说话时的语气。
没有哪一种原因,是更高级的。
也没有哪一种原因,是更低贱的。
不管你因为什么跟这个人在一起,一旦你们在一起,你的喜欢就是真实的。
我当然也有过跟你一样的经历。
很难过,也知道结果只能如此。
人活着,到最后,就是不断去接受那些你根本不想接受的事情发生,钢筋铁骨,也就是这样被磨练出来的吧。
李哥说到这里,目光落向墙角的架子。
那个架子上,放着之前肖叔儿送我的佛牌。
李哥是想到肖叔儿了吗?
即便已经分开那么多年的两个人,即便时过境迁,有些思绪,还是会回来的吧。
我们终究,都活不成一个坦然。
就只能,活成一个一个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