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一连忙了两天之后,我感觉出了不对劲,怎么这两天光是我给蒋涛打电话,他不主动给我打呢?连带想起最后的这几个月,几乎都是我在主动给他打,他怎么回事呢?一种异样的感觉弥漫开来,拿起手机,再给他打个,回话还是在广州,我说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都想你了,他顿了好一会儿,说回来时给你打电话,你照顾好自己。
下午下班后,我一会儿没耽误,开车(公司给新项目配备了专用车,经理自己有车,所以我几乎专用)来到蒋涛的药店。车刚停下来,我正准备下车,忽见药店门开了,蒋涛出来了,搬着一个大纸箱子,是蒋妈妈跟薛明一左一右给开的门,蒋涛出了门,因为有几级台阶,搬着箱子看不清,所以薛明小跑几步抓着蒋涛的胳膊。下了台阶,蒋涛把箱子放在开着的汽车后备箱里。薛明从兜里掏出纸巾,给蒋涛擦额头出的汗,还一边給他拍压皱的衣服。蒋妈妈也跟过来,喜笑颜开的看着二人。蒋涛背对着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掏出手机,打了蒋涛的电话,说你在哪里?我想你了。眼见着蒋涛几步躲开蒋妈妈和薛明,小声说,过几天回来,在广州呢。我说好。随后挂机。我从来没有这么利落的挂过他的电话,他感觉出了异样,抬头四处看,一眼看到了我的车。
阳光明媚,照着车窗玻璃,他就那么看着我的方向,我知道,他能看见我。隔着万道阳光、隔着千山万水、隔着九重天奈何桥,他都能看见我。
我不动,心是静止的,生命在这一刻,停顿。
他不动,那颗曾经为我跳动的心,此刻,在想什么?
发现他的异常,薛明也向我的方向看了看,随即走到蒋涛身边,双手晚起他的胳膊,把头依偎在他的肩膀。我看见他的身子动了动,是的,动了动,但是,终是没有躲开。
一别一年,已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启动车子,调转车头,我朝着来的方向,走去。后视镜里,那人还在站着,一动不动,肩上,偎着他的小女人。
我不知是怎样将车开到的我们的家,一路上,我没有闯红灯,没有撞人,没有哭。停下车,我没忘锁方向盘,没忘锁车,甚至没忘打上防盗报警。上楼时,二楼的邻居跟我打招呼,我礼貌的报以微笑。晚上,我自己煮了方便面,打了一个荷包蛋。吃完饭,把碗跟筷子洗干净,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感觉困,就上床睡了。夜里,梦见了我的爸爸,他说,孩子,你累了,你累了,睡吧,爸爸守着你。我紧紧的抓着爸爸的手,感觉无比的安全。半夜里上厕所,我习惯性的摸摸身边,没有人。上完厕所,继续睡,谁也没梦到,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起床,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把屋子彻底收拾干净,然后,把被子晒到阳台上,给花儿浇了水,再把手上的戒指摘下,放到进门的鞋柜上,再把钥匙摘下,放到戒指旁边,最后看一眼我曾经的家,转身离去。
一整天,我大大小小参加了4个会议,又带领工人们进入设备安装现场,讲解和安排任务,午饭是在工地吃的,冰凉邦硬。晚饭没吃,领导说晚上有客户。于是,在酒店陪客户,我喝了不少,没怎么吃饭,居然没醉。晚上10半多回到我的宿舍,又做方案,反复修改,直到凌晨2点,实在困了,没脱衣服,拉过被子就睡了。第二天按时起床,又是忙碌的一天,会议、一应杂事。下午参加两个设备招标会议,繁杂冗长。晚上又有饭局,喝了不少。第三天,忙碌依旧,我依旧精神饱满,大家都说邓助理精神焕发啊。上午10点一刻,我在施工现场二楼跟化建技术人员核对施工图,我说有根管路太靠近栏杆不安全,这时有个化建的工人招呼那个技术员,说小涛,你过来看看。我只觉眼前一黑,一头载出尚未安装好的护栏。
醒过来是在公司医务室的病床上,二楼有15米高,还好中间有管廊,虽然管廊上管道尚不多,但足矣缓冲。领导都在,说小邓你好吓人的,幸亏没大事,只是挫伤,还好有安全帽,脑袋没事,好好养几天。我想起身表示一下,可全身无力。
中午,沈松林来了,急匆匆,身后跟着小陈凯。
沈松林跟在场的领导们说,我是邓超的哥哥。沈松林一身的警服,表情严肃。公司领导上前握手,说您看,这真不好意思,出了这样的事。邓助理是个好同志,特别能干,这都是累的,累的。沈松林看我一眼,说我弟弟非常看重这份工作,也感谢领导的栽培。领导说哪里哪里,邓助理年轻有为,这样吧,我们刚接到总经理的电话,说要给邓助理放个长假,一是养养伤,再就是这一年也把人累坏了,这一年,邓助理所做的一切,我们都看在眼里。沈松林说谢谢领导关心,我还有个请求,在邓超养伤期间,能不能让陈凯来照顾他,就一个陈凯就行,其他的我们自己解决。
领导又客套一番就撤了,剩我跟沈松林陈凯三个人,从沈松林进屋至领导走,我没说一句话,沈松林的语气、神态、眼神,让我感到温暖,犹如汪洋里的一根稻草,此刻的我,需要它。
沈松林告诉陈凯,去家里带些饭过来,让妈妈熬些小米粥。陈凯走后,沈松林坐下来。我看着他的眼睛,他不躲避。说还好吧?我说谢谢你林子。想了想,沈松林说,不要说谢,邓超,我也是你的朋友。他强调了“你的”,我理解了。闭了一会儿眼,我说,谢谢你林子,我一直当你是我的朋友。沈松林说,中午陈凯才听说,赶紧给我打了电话,我立即就过来了。我吃力的点下头,苦笑一下。沈松林慢慢的伸过手来,抓住我靠近他的那只手,慢慢的说,他,知道了吗?
只一句,我的眼泪夺眶而出,不可控制。心,一下被生生的撕开。他,知道吗?他曾视如宝贝的超超这般血淋淋,他,知道吗?而此刻,他那颗曾经只属于我的心里,装的都是谁?都是谁?
突然的胸口憋闷,无法呼吸。
沈松林紧紧抓着我的手,叫着我的名字。
过来好久,我才调整过来一些。睁开眼睛,看着沈松林,说,不要告诉他,答应我,别告诉他。看了我好一会儿,沈松林点点头,说,好。
轻轻嘘口气,我说,林子,你,都知道了是吗?沈松林轻轻点头,不语。我说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沈松林说,咱现在不说这个好吗,你的伤重要。我目光坚定的看着他,说,没事,林子,你说,你知道我的伤在哪。沈松林看着我的眼睛,说,从第一次看见你,在滑冰场,从第一次看见你看他的眼神里。我说然后呢?沈松林说到后来的爬山、一次次聚会吃饭,你一次次印证我的猜测。我说然后?沈松林继续,说我发现他第一次也是在那次山上,你给他传纸片时,他脸红了。我了解他,他脸红了。我说然后?然后是咱俩送他回药店,你从自己身上拿出的钥匙,你知道他要吃的药在哪里,你知道他的楼梯很窄,你给他脱鞋,你问我喝不喝水。我说然后?然后是你的宿舍里,有他的衣服、剃须刀、鞋子,还有你卫生间的两个牙刷。我说然后?然后是你们的戒指。我说然后?然后是你们的房子,以及房子里遍布的痕迹。
深深的吸口气,再轻轻的呼出。我说,谢谢你林子。我没想到自己做的那么不好。沈松林说我是警察。我说我只是想听听,这些,真好,真好。沈松林说,可是他变了。
第三十六章
一连在公司医务室住了三天,本来晚上医务室是不开门的,现在还专门为了我留了值班的。我表示不好意思,医务室的刘医生说邓助理,您可别客气,上头专门打的招呼,可得把您伺候好了,你是下一步咱们公司赚钱的关键人物。
小陈凯应该是被沈松林打了招呼,日夜守在我身边,我说我没事,你赶紧趁着机会玩玩去吧。陈凯瘪着嘴,说我不敢,我哥还不揍死我。我笑,说没事,我跟林子说。陈凯把笔记本搬来,除了自己玩游戏,就拉我一起看电影,三天三夜,不知道看了多少电影。沈松林一有空就过来,我说林子你不用,别累坏了,我没事。他只当没听见,该干嘛干嘛。床头柜里,他买的东西都塞满了,每天还两顿饭让他妈给做饭,他或者陈凯端过来。此情此意,无法言谢。
我晚上睡不着,跟刘医生要了瓶安眠药,每天晚上吃一片。刘医生本来不肯,说不能一下给这么多,违反规定。我说没事,我不说,谁也不知道。
关心和关爱把三天三夜塞得满满的。
本身我也没什么大伤,皮外挫伤,由于年轻,恢复的也快。第四天,我要求回宿舍,也省得大家都累。中午在宿舍,沈松林来了,说让陈凯出去买盒烟。知道沈松林有话要说,所以我等着他。沈松林坐下来,看着我,说没事了是吧?我说嗯。沈松林点根烟,吸了两口,说,那么,超子,我说了啊,既然这样了,早晚得说,记住,你是个爷们,没什么过不去的。我轻轻而坚定的点头。沈松林打开包,拿出一个文件袋,打开文件袋,是一个红本本。我接过来一看,是房产证,打开,户主一栏上,写着“邓超”。沈松林又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我认识,是我们的家的房门钥匙,只是,四把钥匙全在了。接过钥匙,紧紧地攥在手里,我低头不语。沈松林说没事吧?我点头。沈松林又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纸。接过来,打开,是他的字。
邓超:
这是房子的钥匙跟房产证,都给你。
关于从前,我无以为报,只能用这种方式,务必收下。
如果有什么困难,记得找我,如果还当我是亲人。
(弟,蒋涛)
见我低头好一阵,沈松林说你没事吧?吸了吸鼻子,我抬起头,给沈松林一个苦笑,说我没事,别担心我林子,谢谢你。沈松林的眼里,满是关切。我拍拍他的肩膀,说,我是条汉子,不是吗?沈松林抓住我放在他肩上的手,看着我,说超子你知道,这件事,我也不能多说什么,但是,我希望你能看开。我笑笑,说邓超都邓助理了,下步就是经理了,这点坎儿,过得去。沈松林低下头,好久才抬起来,看着我说,超子,我知道,这事儿搁谁身上,都不好受,可是,该来的既然来了,就只能面对。我希望你振作,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对于你来说,只有你自己最重要,其他人,都是扯淡。
一会儿,陈凯买烟回来。沈松林拿出带来的饭,三个人一起吃饭。吃着饭,我说林子打今儿起,别送饭了,我这儿有炉有灶,自己做就行了。沈松林嗯一声。我又逗陈凯,说老听见你跟女朋友打电话,打今儿起,你也好好休息陪陪人家吧。陈凯做了个鬼脸,偷偷看沈松林。沈松林说不行,陈凯继续照顾你超哥,没我的话,哪也不许去,听见没?
吃完饭,沈松林走了,说晚上不过来了,有个案子挺棘手,然后又嘱咐了陈凯一番。沈松林刚走,陈凯的电话响了,陈凯躲到阳台上接电话,腻歪了好一阵儿。回来,我说媳妇是吧?陈凯嘿嘿乐,说女人真麻烦。我说你去吧,正好我也想睡会儿,你明天再过来就行。你哥不说了吗,他下午不过来了,这回你不用怕了。陈凯说真的?我笑,说放心吧,超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随着门被陈凯带死,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我慢慢的坐下来,身体慢慢变成一滩烂泥。
关于从前,我无以为报。
如果有什么困难,记得找我,如果还当我是亲人。
弟,蒋涛。
从前、无以为报、亲人、弟、蒋涛、从前、无以为报、亲人、弟、蒋涛、从前、无以为报、亲人、弟、蒋涛、亲人、弟、蒋涛、亲人、弟、蒋涛、弟、蒋涛、弟、蒋涛、蒋涛、蒋涛、蒋涛、蒋涛……
如果这之前,我不哭,是因为心底里还抱着一丝的希望,希望他能回来,那么,现在,我就是真的彻彻底底的失去他了,连再见一面的机会都没了。
最痛的不是在你面前哭,而是永远没有机会哭给你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起身来到阳台,拿起暖瓶,一滴水也没有。用杯子从水管接了杯凉水,回来,反锁好房门,又从兜里找出安眠药,把剩下的几十片,全部吞下,用凉水冲下去,然后回到床上,躺好,盖好被子。
如果没有你,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与其活着这样的疼与孤单,不如死。
别怕,有我呢,别怕,有我呢。
我是你什么人?我是你什么人?
心跳五十六下,听不到会失眠。
从今往后,不许你赶我走。
万一我死了,找个女人结婚,千万别找男人,我受不了。
Tao,one'swholelife。
如果地震了,我们死活在一块儿。
后死的那个,要承受痛苦、孤独跟思念。
蒋涛,超超,蒋涛,超超。
第三十七章
醒过来,是在医院的病床上,我浑身瘫软无力,眼皮都几乎抬不起来,吃力的睁开,满眼的白色,和一张蒋涛的脸。我重又闭上眼,我不相信会是他。我一定是死了,死了的人不知道会看见什么。复又睁开,还是他,一张憔悴的脸,红肿的眼睛,满脸的胡子,凌乱的头发。我抬手去摸那张脸,我不能相信,我要确认。他用双手抓住我举起的手,剧烈的颤抖。他的嘴唇不可控制的也在颤抖,嘴唇已经干裂开来,露着道道血丝。他好看的眼睛同样布满血丝,泪水就由这些血丝中,涌出。他把我的手紧紧地贴在他的脸上,眼泪一下把我的手心弄湿。他声音嘶哑,他嘶哑着声音说,你没死,你没死,你这个傻瓜,你这个傻瓜。
我挣扎着起身,他赶紧过来抱着我的肩膀帮我起来,我就势搂住他,放声大哭。
自长大以来,我从没这样哭过,包括爸爸走的时候。我一直以为,这样方式是女人的专利。原来,只是未到伤心处。爸爸走,是痛惜,不舍,生离死别。而今,确是活生生血淋淋从心上剜下去一块肉,疼痛,入骨入髓。
他紧紧地抱着我,抱着我,好像生怕我消失。他也在哭,压抑疼痛嘶哑的哭。他浑身颤抖,头紧紧地压在我的肩上。
是什么让我们这样的痛,是谁让我们这样的撕裂。我疼,我更心疼我的男人这样的疼。
他轻轻松开,双手捧着我的脸,那么近距离的看着我,颤抖着,声音在喉咙里,他说,超超,超超,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这么傻?每说一句,他干裂的嘴唇上的裂痕就再裂开一些,就会有些许的血涔出。
我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唇,一别一年,我的男人怎么成了这样子,原本帅气阳光的脸,已经皮包骨头,憔悴不堪。爱人,你又经受了怎样的疼与痛?我不相信你会不要你的超超,那么,到底是为了什么?离开我,我知道也是从你的心上生生的将我割下去。
未及再说什么,他的手机响了,他看都没看,一下摁死。片刻,又响起来。他又摁死。我说是她是吗?他闭上眼低下头。我说接吧,没事。铃声又响起,他站起来,接通,片刻后,他激动的说,不行,你别过来,我这就过去。
未等我说什么,病房的门开了,蒋妈妈提着保温桶进来,一见我,小跑几步过来,说小超,你可醒了,可醒了,要吓死妈妈了。说着,眼泪跟着下来。
蒋涛说了句,妈你们俩先聊着,我出去下。说完,没看我,低着头就出去了。
蒋妈妈放下保温桶,坐下来,又扶我躺下。坐在床边,她抓着我的手,满脸疼惜。她说,小超,孩子,既然认了亲,你就永远是我的儿子,不管发生了了什么。我轻轻点头,叫了声妈,眼泪涌出。蒋妈妈流着泪答应,说孩子,妈妈没想到你会这么想不开,妈妈心疼啊。今儿个,咱娘儿俩就有什么说什么。我看着自己的鼻尖,又叫了声妈。蒋妈妈答应,停顿一下,艰难的说,你哥儿俩的事,妈妈都知道了,你们爸爸也知道了。一开始我们想不开,不过后来想想,也没什么,哥儿俩嘛,犯浑,就当是犯浑。妈妈知道,是小涛那混蛋先不对,你们爸爸打他了。爸爸妈妈合计着,路嘛,走错了,改回来就是了。可是,你刚回来那阵,我们还一时没转过来,所以就想先等等,过一阵儿再见你,可谁成想,你这傻孩子,你这傻孩子,可把妈的心都要疼碎了。
我知道,跟老人家说不清什么,可是,蒋妈妈的眼泪让我相信,她跟蒋爸爸,原谅了我跟蒋涛,而再进一步,他们从根上,不接受那样的事实。
我跟蒋妈妈正哭着,沈松林来了,蒋妈妈赶紧一手把他拉过来,看着我说,儿子,你知道吗,这回多亏了小林子,要不是小林子,哎,林子,你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越过蒋妈妈,沈松林看着我,满眼的关心与埋怨。我说谢谢你林子。他收回眼神,苦笑一下,说,你这家伙可要把我们大家伙给吓死了。沈松林声音嘶哑,我知道,为了我,他受累担惊害怕了。
当晚,又是小陈凯在医院陪着我,蒋妈妈非要留下来的,被沈松林给劝回去了。人都走后,小陈凯坐在床前,眼泪泪汪汪的看着我,说,超哥你干嘛这么傻啊,还有什么事儿能赶得上死可怕啊。我苦笑,说,这回哥可把你害苦了,对不起。陈凯扁嘴,说我哥打我了,打了倆耳光,说我差点害死你。我拍拍陈凯,说对不起啊,回头超哥给你报仇。陈凯眼珠一转,说,不过啊超哥,我哥对你是真好,你是没看见,他都吓坏了,你知道我哥他见过多少大事啊,都没带这么害怕的。
沈松林,一辈的朋友。
直到睡觉,蒋涛都没再出现。
第二天一早,蒋妈妈跟蒋爸爸就来了,带来了早饭跟一应用品。我叫了声爸爸,眼眶就红了,蒋爸爸拍拍我的肩,说孩子,什么都别说了,爸爸都明白。
一上午跟医生打交道,输液,治疗,不亦乐乎。蒋爸爸蒋妈妈一直跟在一旁。我说爸爸你忙去吧,门诊不还得看着吗。没等蒋爸爸接话,蒋妈妈就说,儿子,你最重要,赚钱咱不着急,爸爸妈妈守着你。
头疼,恶心,呼吸困难,胸部疼痛。医生说,这是后遗症,睡觉你自各儿想不开的,就该遭这罪。蒋妈妈想上前跟医生理论,被蒋爸爸拉住,然后在一旁掉泪。
中午,蒋涛来了,当着爸爸妈妈,也不好说什么,就说还好吧?我笑一下,说没事,你哥我命大着呢。蒋妈妈说,就是头疼,血压还不稳,肺里会有点反应。蒋涛把脸扭到一边去,我知道,他又掉泪了。
我让蒋爸爸把我扶着坐好,蒋涛也过来,伸了伸手,我没接,而他也终是伸的不够到位。我看看眼前的三个人,先笑了下,说,爸爸妈妈,小涛,能认识你们一家,我真荣幸。蒋妈妈刚想说什么,我打断她,说妈您让我把话说完,从前的事,过去的就过去了,邓超这里谢谢爸爸妈妈能不计前嫌,还认我这个儿子。现在我最想说的是关于那套房子,我不能要,爸妈,房子还是给小涛吧,让他,结婚,用。蒋涛斩钉截铁的说不行。还没待蒋涛继续,蒋妈妈接过话,说,小超,孩子,说掏心窝子的话,你今天这样,我们有很大的责任,做为你,能原谅爸爸妈妈跟小涛,我们已经非常高兴了。小超,首先,你救过小涛的命,爸爸妈妈是搞医的,知道你冒了多大的险,这个恩情,我们不能忘。咱不说这生分的话,孩子,既然你还认这个爸爸妈妈,那我们就有义务管你,不就一套房子吗?那天,小涛跟我们说的时候,说是不管我们同不同意,他都定下了,其实我们怎么会不同意呢?小超,这些年,我跟你们爸爸干这个门诊,赚了不少,即便没有这个事,你将来结婚买房,我们也是要管的。
看着眼前的亲人,听这这掏心掏肺暖人心的话,我无法拒绝。也许,就这样,就是最好的结局,就是皆大欢喜了。而所以,有些话,是不必再问了,有些人,是永远不用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