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多想,我立马跳进水中,全力游向他。只是洪水太过猛烈,周围有许多上游冲刷下来的树叶碎片,而且还有一个个的漩涡。而他在一忽儿沉没,一忽儿从水面露出抓挠的双手。显然,他已经不行了,他慌乱张开的手,是求生的强烈信号。
来不及多想了,在流荡的水流中,我奋力游到他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他往边上拉。这时我们离倒塌的厂房不过几米距离,但急速的水流很快将我们冲走。我大声呼叫,看见有人跑向我们,我便扎个猛子,将他往旁边猛力一推。
有人抓住他双手,将他拖了上去。而我从水中冒出头,想要让人把也拉上去,却还没来得及,就很快被冲出一段距离。就这样,我只看到姜胜保沿着岸边在奔跑,一边呼叫,一边朝我摔出绳子。
姜胜保大声叫道:“抓绳子!快抓住绳子!”
我看到绳子,但离我还有一段距离,想抓,却很难抓到。而就这么几秒钟,我又被冲出十几米。于是,我看着姜胜保他们越来越远,他们的呼喊声也被洪水声渐渐淹没……
我在洪水中沉伏,眼睁睁看着倒塌的工厂在远去,那儿的灯光被山林遮蔽,随后,恐怖的黑暗扑面而来,猛虎一般的水流像野兽般吞没我。
我用尽全身力气划水,希望游向岸边,但水势太猛,不断将我冲向下游。这时的我万分紧张,手脚开始僵硬,力气渐渐消失。我已经呼吸急促,一种面对死亡的恐惧充满大脑。我不时沉到水中,不断呛水,似乎有无数双手在拉扯,在将我攥向水底。
我只记得,在最后一口气用完时,摸到漂着的一根木头。我抓住它,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随后,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
不知过了多久,当我有点意识,发现自己身子被一团水草缠着,我躺在岸边浅滩上,水流还在不断冲击我。我仰面朝天,以为自己已经到了地狱。
这时,一阵脚步声响起,然后在我头上出现了一点亮光,透过那亮光,我看到了姜胜保,他举着手电筒,像救世主豁然出现了!
我不知道我在洪水中漂了多久,反正姜胜保沿路找来时,已经离工厂有十几里路了。而在洪水经过的地方,并没有路,全是陡峭的山崖,还有急流险滩。他和寻找我的那些人分开,也失去了联系。
姜胜保把我拖到岸上,他一路穿山越水的寻找,也已经再没一丝力气了。他瘫坐在地上,而我因为在水中浸泡,浑身湿冷,开始瑟瑟发抖。
“陆玖,你醒醒,你不能睡啊。”姜胜保焦急叫道。
我听到他声音,却迷糊得说不出话来。我很想睡,想就此好好睡一觉,不管怎样,就让我先睡吧。
好一会,我觉得身子感受到一阵热度,依稀间,树林中出现一团火光——那是姜胜保找来干草烧起火堆,为了给我取暖。我走不了路,他也拉不动我,看来,我们今晚只能在这荒山野岭渡过了。
幸亏这时雨势渐小,加上有茂密的树林遮挡,这火才勉强燃起来。我不由往火边靠,骨子里的凉意让我牙齿不住打颤。我的意识在慢慢模糊,身体在往下沉,好象下面是万丈深渊。
朦胧中,我被姜胜保摇醒,他手托举着自己的衣服,还有几根树枝,在替我挡雨,把我整个都搂抱在他怀里,尽量不让雨水淋到我,而他也已经成了一个雨人。
“冷……,我冷……”我微弱的说道。
“知道,我知道,你现在发烧了,可你不能睡,听到吗,陆玖,你要挺住!”姜胜保大声叫着。
他把我搂得更紧,将我的脚揽住,整个身体护着我,希望一滴雨水也不要淋到我。
我靠着他宽厚的胸膛,那里有我需要的温度,他的手臂是那么强壮有力,让我觉得可以得到蔽护,可以说,他让我有了生的欲望,这一刻,好象他就是整个世界!
我不断被姜胜保叫醒,他拍打我,呼唤我,似乎我这么睡去就将永别人间。他的声音是那么急切,他近在咫尺盯着我,用手撑开我的眼皮,他的呼吸都吹在我脸上,那是一种格外的温暖与生机。
隐约间,我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那是姜胜保在吹奏口琴。他在我耳边吹着,我渐渐听出来,那是舒伯特的“小夜曲”,在深切的倾诉,像爱的音符悠扬而甜美,将我从混沌中拯救出来。
我终于睁开了眼睛,望着雨中吹奏的姜胜保,此时的他是那么深情,那么的执着。
慢慢地,我看到了他棱角分明的脸颊,笔直坚挺的鼻子,浓密有型的眉毛,还有那性感又深邃的眼睛……他在为我吹奏,在尽力将我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他用柔美的乐曲在召唤我,即使我已经发烧,我还是在这时刻,真切的明白,我喜欢上他了!
我嗫嚅着嘴唇,用微弱的声音说:“谢谢……你!”
他朝我宽慰的笑了,继续吹着口琴。
我的头上身上是他的衣服和树叶,而他,任由雨水滴落,显得自信而坚强。
我费力的伸出手,想要把衣服拉到他身上替他挡雨。他制止我,将衣服替我盖好。
我心里激荡起一股暖流,摸着他头发上脸上的雨水,轻轻说:“我……早就喜欢你……了。”
忽然,琴声嘎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