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晓亮连忙说“哦”,转身就要去捡手柄,被汪旭峰一把拉住。
夏晓亮奇异地看看他,汪旭峰朝他点点头,笃定地笑笑。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笑容,就让夏晓亮乱糟糟的心情立即平复下来。他于是放弃了捡手柄继续游戏的念头,和汪旭峰一前一后站着,看着地板上孤军奋战的高家儿子。
很快,屏幕上的小人被BOSS砍光了最后一滴血,GAME OVER。
高局长儿子气呼呼地把手柄一摔,冲着夏晓亮:“你干什么你?说打游戏的人也是你,打到一半跑了的也是你。我从来没在这个地方死过,就你,害我一世英名!你拿我寻开心是不是?”
夏晓亮还想申辩,汪旭峰把他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夏晓亮看了一眼汪旭峰的后脑勺……后颈的发际有几根不听话的头发微微翘在那里,很可爱的样子。他心里一乐,忽然就什么都不想说了,安安心心站在汪旭峰身后,欣赏他独一无二的后脑勺。
高局长儿子看了看身形高大、眼神犀利的汪旭峰,不禁打了个冷颤,有点心虚地问道:“你、你是谁?”
汪旭峰嘴角勾了勾,露出一个不太真实的笑容:“你知道我是谁吗?”
高局长儿子“哼”了一声,给自己壮了一下胆:“我怎么知道你是谁,你是谁关我什么事?”
汪旭峰朝夏晓亮的方向侧了侧脸,又问:“那你知道他是谁吗?”
高局长儿子瞥了夏晓亮一眼,不屑地说:“天字第一号白痴。”
夏晓亮正看着汪旭峰的后脑勺发花痴,完全没意识到这句评论是送给自己的,居然还在一个人“嘿嘿”傻笑。
汪旭峰在心里“囧”了一下,向高局长儿子逼近了一步,说道:“我姓汪,是个卖枪的。他叫夏晓亮,是我最重要的人。你要是再敢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我不保证会用什么东西对付你。我这里别的不多,枪和手榴弹要多少有多少,比你爸能调动的都多。明白了吗?”
高局长儿子越听越怕,但仍强打起精神,指着汪旭峰怪叫:“你、你是黑社会!我、我要见我妈!我要回家!”
听到那句“他是我最重要的人”的时候,夏晓亮就已经回过了神,只觉得心里暖洋洋地发热,整个魂灵都要从头顶飞出去了。可是汪旭峰接下来的话,又让他听着有些别扭……开心地无奈着,无奈地尴尬着……他要他的汪旭峰是个大好人,不管他从事的职业是什么,至少是一个负责他夏晓亮标准的大好人。
于是他拉了拉汪旭峰的衣袖,轻声说:“阿峰,别吓唬小孩子。”继而对高局长儿子展颜一笑,道:“你妈妈就在楼下,你要见她我们马上下去啊。还有,他是做房产的,跟你开玩笑呢。”
高局长儿子像是比较相信夏晓亮的话,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说:“算了,还是不去了。我妈话太多,没完没了,我都快被她烦死了。还是打游戏吧。你打不打?不打我一个人打了。”
夏晓亮看看汪旭峰,汪旭峰朝他微微摇了摇头,然后向门外努了努嘴。于是夏晓亮就说我不打了,你一个人慢慢玩。高局长儿子“哦”了一声,盘腿坐回地板上重开游戏。
临关门的时候,汪旭峰突然说了一句:“等会儿老鬼会过来,你有什么话要跟他说吗?”
夏晓亮一愣,只见高局长儿子双眼紧盯着屏幕,心不在焉地说:“告诉他,他上次给我的那把仿真左轮我送给同学了,让他再给我弄一把。”
汪旭峰笑笑,应了一声,为他关上了房门。
门一关上,夏晓亮就忍不住问:“阿峰,老鬼是谁?”
汪旭峰摇头:“不知道。”
“啊?”夏晓亮傻眼。
成利连忙解释,老鬼是高局长老婆不小心提起的一个人,貌似很受高局长的看重,很可能是个重要人物。高局长的老婆闹归闹,可对关键的人和事口风很紧,从她这里套不出更多的情报,只好通过这个办法朝高局长儿子下手。
夏晓亮一听,又开始对着汪旭峰眼里冒心心了。
汪旭峰宠溺地摸摸他的头,说:“叫老鬼的不好找,但是能随随便便搞到仿真枪的人,整个安平也不会有很多。”
成利点点头:“而且大家都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人,相信很快可以找到。”
“晓亮,怎么了?”发现夏晓亮听完他们这两句对话之后就开始发呆,汪旭峰忍不住问道。
“嗯……”夏晓亮皱着眉,好像在努力思考着,“我记得……好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很多仿真手枪,而且造得很好,像真的一样……好像是个很熟悉的地方……”
汪旭峰精神一振,忙问:“是哪里?你好好想想。”
“嗯……”夏晓亮继续回忆,“我好像还问过他,这些是不是真的。他说是平时没事拿一些废弃的部件自己做的,那些部件是……啊!我想起来了!”
“是谁?”
夏晓亮用力吸了一口气,紧紧抓着汪旭峰的胳臂,急急说道:“他说那些部件是仓库里淘汰下来打算销毁、或者是退回来的一些次货上拆下来的!那个人是……是……”
“是方叔?”汪旭峰问。
夏晓亮眼圈一红,咬着唇拼命点头。
汪旭峰心疼,连忙握住他的后颈,一手把他的手抓在手里,安慰道:“你别急,也不一定方叔就是老鬼。能有仿真枪的人还有很多,我们慢慢查。”
夏晓亮迟钝,可是并不傻,知道汪旭峰的话只是安慰……种种条件排下来,老鬼就是方叔这件事,几乎已是八九不离十。
“阿峰,”夏晓亮用力捏着汪旭峰的手掌,鼻子红红的,“方叔的名字叫方槐。”
汪旭峰点点头:“我知道。”
夏晓亮有点哽咽:“我小时候,不认识字,以为这个字念‘鬼’。”
汪旭峰的眼里已是无尽的怜惜,他再次点头,道:“嗯,我知道。”
夏晓亮反手抹了一下眼泪:“我记得有一次,问他叫什么,他把名字写给我看,我还笑话他,说他名字怎么那么怪。从那以后,我就老是叫他……‘老鬼叔叔’……”
汪旭峰伸手,把他揽进自己怀里。夏晓亮拼命眨眼,用力把眼泪压了回去。
汪旭峰轻轻叹了一口气,对站在一边的成利说道:“打电话叫居群回来,派所有的弟兄找方槐的下落。不管他在什么地方,一定要把他找出来!”
成利点点头,立即摸出手机,还没来得及拨,手机就在掌里响起来。成利接起来听了一会儿,对汪旭峰道:“高局长放出来了,要不要让他们把人‘请’过来?”
汪旭峰道:“他老婆儿子在这里,不用请他也会自己过来。邱懿南他们一定也在等着他出来,不用急,让他们先问。他们是警察,真要抢人,我们也不能明刀明枪地跟他们抢。按目前的情况和他们掌握的证据,他们也就最多扣留他四十八个小时。高局长的事,两天后再说。这两天里,全力搜寻方槐。”
成利说了一声“明白”,对着手机吩咐了一通,挂了电话之后,有点无可奈何地笑了一笑:“只是这两天要苦了阿天他们,高局长的儿子还好对付。他那个老婆,实在有点让人受不了。”
“这还不好办?”汪旭峰看了看夏晓亮,胜券在握地一笑:“请她们出马,再难搞定的大婶也不在话下。”
夏晓亮眼睛一亮,“噗”地就笑了出来:“你让她们去对付高局长的老婆,会不会把人家欺负得太惨啊?”
汪旭峰摊手:“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大家要在一幢屋子里住两天。她们也不想听到家里整天有人罗哩八嗦骂骂咧咧吧。”
事后,夏晓亮每每想起这天发生的事,总是会后悔。后悔不该同意陪棒冰玩飞盘。因为不玩飞盘他就不会一不小心把飞盘扔那么远,不扔那么远他就不会正巧撞到汪旭峰差点把厨房弄成火灾现场的情景,不被他撞到的话,汪旭峰也不会为此丧失信心,在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踏入厨房半步。
后来夏晓亮绞尽脑汁,总算找到了一句话去安慰他。某天他大义凛然地拍着汪旭峰的肩说,阿峰,没事,所谓“君子远包厨”,你是君子中的君子,这些事根本就不需要你来做的。
汪旭峰听了似乎挺受用,可夏晓亮总觉得他好像是偷笑了一下,很开心的样子,不太像是听了安慰的那种开心,又不知道是为什么。
直到几天后,当时同样在场的成利偷偷告诉他,那叫“君子远庖厨”,念“袍”不念“包”。夏晓亮才恍然大悟,知道自己又在汪旭峰面前文盲了一次,反过来轮到他无地自容了。
其实,那天晚上的西湖牛肉羹,尽管看起来绿油油的好像花露水,可味道分明就是很好的。比费仁偶尔心血来潮炖的排骨冬瓜汤还要好喝。夏晓亮足足喝了七碗,破纪录般的连正在发育一顿能吃二十块小牛排的高局长儿子也自叹弗如。
吃完之后,他愁眉苦脸地捧着圆滚滚的肚子叫胃痛,又闹得一家人鸡飞狗跳地扶躺平、找胃药、送水送毛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