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庶王(GL)-第202章
汐儿
1 年前

  刘妙仪朝汉王躬身,“大王,”旋即又对着皇帝道:“既然大王有事求见,臣就先行告退。”

  “内舍人留下吧,省得来回走,”皇帝靠在椅子上搭着扶手冷盯着桌前跪伏的紫衣,“你极少到外朝来...”

  “皇子职责只在于视膳问安、止奉朝请。”汉王抬起头,“臣今日来是想向陛下求娶姑母的次女...为汉王夫人。”

  皇帝端坐起身子撑在桌案上,渐渐皱起眉头,“你是听到了宫里的风声么?”

  “不,是臣自己的心愿,与其终其一生求而不得,倒不如珍惜眼前人眼前事,谁待臣真心臣知道的。”

  “待你真心?”皇帝起身走到汉王跟前。

  “娘娘也说了,太史局已经看过了熙妹妹的生辰八字,说明陛下也是有意...”

  “她是你姑母的次女,她的婚事朕自然要做主,至于你...”皇帝微眯起双眼凝着汉王,“心里真的是这样想的?”

  “臣不敢欺君。”

  “你回去吧。”皇帝负手背对。

  “陛下?”汉王跪直起身子。

  “以后只需要给你母亲问安,不用去福宁殿视膳,那是太子的职责。”

  汉王看着皇帝的背影,旋即叩首,“是。”

  直到汉王跨出文德殿刘妙仪才敢上前,“官家虽是不情愿,可是毕竟答应了皇后殿下,官家这样...”

  “卿是觉得会伤父子和气?”

  刘妙仪低头,“臣不解。”

  “汉王...”皇帝沿着桌缘踩上踏床坐下,“汉王还年轻,自幼锦衣玉食,他想要什么没有,他只会朝前看,看着自己没有的东西,所以也不会懂得珍惜身边,抛开里面的斗争,吾也不能将一个个好好的姑娘毁在他手里。”

  汉王从文德殿走出,下了殿阶后步子迈得极快。

  “大王这是怎么了?”内侍紧跟在其后,许久都不见主子回话。

  汉王疾步走在文德殿殿院,随后便撞上了从刻漏所出来送报时公文的司辰,“大王!”吓得司辰连忙扶正交脚幞头将汉王搀扶起,“下官该死。”

  汉王抱着撞疼的胳膊轻轻摇头,“是本王走路分心了,不关你的事。”

  内侍着急的问道:“大王可有伤到哪里?”

  “本王又不是女子,哪有那般娇弱。”汉王扶着胳膊继续朝前。

  “大王究竟是怎么了,从文德殿出来就皱着个眉头...”内侍心里纳闷着,可一直到跟出了宣德门也没问出个缘由,宫门外牵马的亲王府内侍将马匹牵到汉王跟前。

  紫袍接过内侍手里的缰绳便跨上了马,一声不吭的打马离去。

  “这也不是往王府的方向啊...”内侍旋即也焦急的跨上马紧跟。

 

 

第248章 皇以间之

  一波人马急匆匆赶至宫城门,示出腰符后往大内疾步飞奔,没过多久后便惊动了整个翰林医院官。

  内宫中,福庆公主被外朝文德殿的内侍遣送回坤宁殿,随后就挨了母亲一顿训,受训的过程中还背着双手嘟着不悦的嘴扭捏姿态。

  “便是我一刻没看好你你就能跑得没影,在内宫也就罢了,你爹爹上朝的外朝是你能去的吗?”

  福庆公主扭着头反驳道:“是爹爹说的,爹爹可以去的地方如华就能去。”

  “你现在已经不是小姑娘了,天子议政的地方...”萧幼清看着姑娘一脸不服气的模样,旋即坐转身子,“我是管不了你了,迟早要给你爹宠坏。”

  福庆公主捏着自己的小手,“娘娘生气了么?”一步一步慢慢走上前匍匐到母亲膝侧,“娘娘不要让哥哥娶熙姐姐嘛,如华都看得出来哥哥喜欢的是谁。”

  “你爹爹便是把你保护的太好了。”萧幼清摸着女儿的小脑袋,“很多事情都不像如华看到的那样。”

  福庆公主憎着眉头,“难道就因为我们都是这座城里的人?”

  萧幼清点头又摇头,“等如华长大了就会明白,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任性。”

  “爹爹不喜欢哥哥么?”

  “...”萧幼清僵愣住,“谁告诉你的?”

  “外面的人说的...”福庆公主不解的望着母亲,“爹爹为什么不喜欢哥哥呢?”

  萧幼清握着福庆公主的小手,“爹爹没有不喜欢哥哥,因为哥哥是长兄便要有一个长兄的样子,不能像如华一样任性。”

  福庆公主低下头,“连自己喜欢谁都不能自己做主吗?”

  “喜欢一个人是自己的事,可若喜欢了不该喜欢的人,就会受到别人的谴责,有些事即便是爹爹与娘娘也没办法左右。”

  福庆公主听着母亲的话只觉得很不开心,“那如华以后要自己选郎君。”

  “以后如华的驸马当然由如华自己选。”

  福庆公主抬起头,睁着赤忱的眸子,“那要是如华喜欢了不该喜欢的人怎么办?”

  “...”

  “圣人!”内侍急匆匆跑入内,“圣人。”

  萧幼清抬起头,“什么事这么惊慌,连...”

  “大王出事了。”

  萧幼清从座上覆起,“什么?”

  “大王从文德殿见了官家之后就赶出了宫,拐到马道街上时突然纵马,马道街附近有宫观与寺庙平日里去上香的车马极多,大王躲避不及便从桥上跌落到汴河...”内侍紧跟着萧幼清走出殿阁,语速极快,“太医已经去了,现在在秦国长公主府。”

  “官家呢?”

  “官家先前召见了东西两府宰臣现在还在文德殿议事,尚不知道此事。”

  “他向来规矩,又是个温厚的性子,怎可能突然当街纵马不顾体面...”萧幼清突然顿下,转而进入右太和门,“让人备好出宫的马车。”

  “是。”

  旋即快步走进文德殿,直朝一众朱紫中间的浅黄袍子走去。

  “皇后殿下怎么来了?”大臣们低头小声说道,“这架势...”

  皇帝走上前,“姐姐怎么...”

  萧幼清看着错愕的众臣,旋即还是没有忍住心中的怒火,走上前伸手一把揪住皇帝的耳朵,怒气冲冲的将人往殿外带,“你跟我出来。”

  皇帝便被皇后堂而皇之的从大殿揪走,使得几个大臣目瞪口呆,一脸诧异的楞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这是出什么事了?”

  “还是极少见皇后殿下这般生气的模样。”

  “不是官家的事大概就是大王的事了吧。”

  就在几个大臣准备等待时,内侍走进通报道:“诸位相公,官家说了今日就到此为止,明日再议。”

  “可是出什么事了?”

  “大王在去秦国长公主府的路上坐骑受了惊,现在人还昏迷着呢。”

  “什么!”

  几个大臣拿着笏板相继从殿内匆匆走出,嫡皇长子的安危让群臣炸开了锅。

  禁军将御街上的人群驱赶离去,宽衣天武卫簇拥着一架马车,皇帝坐在颠簸的车上,捂着耳朵与萧幼清一样一脸焦急,“他突然到文德殿找我说要娶熙儿为妻,他喜欢谁我还不清楚么...”

  “官家不就是放心不下他么,害怕他日后会得到殿前司的扶持威胁到官家。”

  皇帝松开捂着脸的手,“原来姐姐心里,是这么想我的。”

  “...”萧幼清瞪着皇帝,“究竟是臣妾这么想官家的,还是官家就是这么做的,官家为什么从来都不...”

  皇帝沉声道:“我没有反思过自己么?”旋即用同样湿红的眼眶与其对视,“他仁孝敦厚,难道对皇位真的半点觊觎之心都没有?”

  皇帝握着萧幼清的手腕,“你我都是过来人,真真假假,岂能分不清,他是有孝道在其中,难道这里面真的没有丝毫不甘心?”

  “太史局已经拿了姑娘的八字,他为何还要来向我求娶,难道他心里真的只有孝?”皇帝松开手,“只可惜,他一点都不了解我。”

  “子不知父,父不知子,犹如当初的局面,这就是官家想要的?本可不必如此,官家为什么要硬生生逼成如此呢?”萧幼清瞪着她,“官家当初心里难道就没有不甘么,明明什么错都没有,皇帝却把偏心全都给了赵王,这个天下谁的心里没有不甘?”

  皇帝撑在膝盖上捧着自己的脸,旋即用十指很是用力的抓了几下,手背上的掌骨凹痕分外明显,“如果我死了,”皇帝侧头,瞪着血红湿润的眸子,“我不能保证他是否会将我的规则全部否定甚至是推翻,那我做这么多还有什么意义?”

  萧幼清看着越来越像先帝的皇帝,“你不了解他,也不想去了解他,从一开始就疑虑,疑虑到直接否定,政策能否持续下去,除了与君主有关也与制度本身有关,若是正确的制度,只要君主不昏庸便不会轻易废黜,更何况还是一个成熟稳定的政权,官家尚且年轻,还有数十年的时间去巩固,等到大郎那个时候官家的盛世只会延续,”萧幼清握着皇帝颤抖的手,“倘若...臣妾是说倘若,倘若官家不在了...”萧幼清很是苦涩的颤着双唇,“臣妾也绝对不会允许别人轻易拆毁官家辛苦建立起来的盛世。”

  皇帝伸手回拥着萧幼清,只是紧紧抱着陷入了沉默。

  “官家有想过如果大郎不在了的后果吗?官家是否考虑过如华是否能够胜任帝王之位,如果都没有,官家怎么能够任性妄为?若没了大郎将来又如何给群臣交代子嗣之事,难道要选妃入宫作遮掩么,”萧幼清从她怀里挣扎着撑起,“我不管你是如何想的,但我绝不会允许旁的女子踏进内宫一步,除非官家把我废了,或者我死了。”

  看着一向温和的眸子瞬间变得冷漠,皇帝惊慌失措的搂着她,心疼道:“姐姐是我的命啊,我如何,我如何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来。”

  “臣妾没有官家那样心怀社稷与天下苍生的胸襟,若非与官家,我便也不会心甘情愿呆在这座城中数十年。”

  皇帝抚着她的背,怕极了她做傻事,“是我忽略姐姐的感受,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宽衣天武卫所簇拥的马车停在了驸马都尉宅门前,秦国长公主及驸马与宅内的都监与所有内侍皆候在石狮子前等候。

  “官家,皇后殿下。”

  “官家万福,殿下万福。”

  皇帝牵着萧幼清急匆匆跳下,萧幼清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焦急的问道:“四姐,大郎怎么样了?”

  “回殿下,大王落水受了惊吓,那汴河的水又极凉,加上大王身体素来不好,便又沾染上了寒气,不过现在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了,太医还在里面诊治。”

  听到长公主的话皇帝开始陷入自责,萧幼清转身看着皇帝,“臣妾知道官家是无心,官家不知道那孩子体弱,平日里生病了也藏着掖着,生怕身侧的内侍与宫人因照顾不周而受到责罚,官家知道么,他病的最重的时候喊得是父亲不是臣妾这个母亲。”

  皇帝楞住了眼,旋即愧疚的走上前拉起萧幼清的手往宅内匆匆走去,“我并不是一点父子情分都不念,只是这些年我一直都在做自己的事情...也怪我,一开始便没有处理好关系。”

  “说到底,官家还是在乎颜面的。”萧幼清走到屋门口,看守的女使福身后将门打开。

  除了诊治的太医之外,还有秦国长公主次女赵熙寸步不离的守候在病榻前。

  “孙医使,大郎如何了?”

  几个太医连忙起身,“官家,殿下。”

  “大王已经无碍了,只是寒气入体需要些时日调养。”

  听到孙鸿达的话后萧幼清卸了一口气,转身轻轻倒在皇帝怀里,扑在皇帝怀中颤哭。

  皇帝伸手轻轻安抚,“没事了。”

  汉王在马道街落水一事在宫中传开,一时间宫中上下都陷入了紧张,汴河桥梁上紫衣玉带落水,且又是一位尚未及冠的少年,游人不用猜便也知道其身份,仅一个时辰的功夫小报便在京中传开。

 

 

第249章 皇以间之

  都尉宅

  帝后与太医相继离去后都尉宅重归安宁,皇帝命翰林医官院几位副使留守驸马都尉宅,直至日落,睡着的人再次苏醒,眼前看到的依旧是最为熟悉的面庞,从他出事被送到都尉宅的第一刻起赵熙便守在榻前不曾离开,见汉王苏醒便忙的吩咐人将汤药端上。

  “大王出事后官家与殿下从大内赶来都尉宅,殿下还打算留在都尉宅照顾大王的,后来瞧见熙儿后便同官家回了宫,官家其实也很担忧大王。”赵熙匍在榻沿将勺子里的汤药吹凉后小心送入汉王嘴中,“苦吗?”

  汉王闭眼摇摇头,赵熙就这样一勺一勺喂着他直至将汤药全部喝完,“我知道它是苦的,但是远不及你心里的苦。”

  汉王睁开眼,看着榻前既担忧又失落的女子欲言又止。

  赵熙低下头,“我知道大哥只将熙儿当做妹妹,我也知道大哥不喜欢熙儿,一直以来都是我自作多情,我还恬不知耻的去求皇后殿下,最后却弄得大哥与官家失和...”

  汉王挣扎着撑起,旋即伸出手覆上赵熙的脸庞,轻轻擦拭着眼角旁的泪珠,而后便被女子抬手轻轻打下。

  赵熙拿着碗起身,“我知道大哥不愿,”转身道,“所以我会去同皇后殿下说的,让官家与殿下收回成命。”

  “别走。”汉王从榻上坐起。

  一只青瓷药碗从白皙的手掌中滑落,碗沿落在木地板上——哐当,哐当——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圈后盖住地面。

  汉王伸出手从身后将人抱住,“今日我去文德殿是向陛下求娶你,我不是抗旨,也不是顺从她们的意愿,娘娘说我不懂珍惜将来是要后悔的,一直以来,我先是楚亲王府的嫡长子,而后又是官家的嫡皇长子,只要我想要,便没有什么不能的,娘娘告诉我,人的真心是用权力换不来的,即便是皇帝。”